01.精彩节选
从八点到十点,从十点到十二点,再从十二点到凌晨两点——岳寅闫发现自己失眠了。
怎么都睡不着。甚至还有点精神抖擞。脑海中一直翻腾着今天发生的这些“惊喜”,让岳寅闫难以静下心神。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太集中,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那么不真实。
先是肖飞羽。都闹到了那种可以说是绝境的地步,却毫无征兆、毫无来由地——突然!一个多月没联系,自己都放弃了去挣扎或挽回,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来了。一点过渡都没有,让人猝不及防。
然后就是于鹏。这个更夸张,断了十几年没来往,突然就来找自己。如果说有长辈作中间人还好接受些——嗯……似乎是有母上和二姨这两个中间人吼。不对不对,就像失散多年的兄弟重逢一样……嗯,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不管了,反正就是诡异。奇怪都不能形容。
而且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还有什么“惊喜”正等着自己。
“凑!”岳寅闫躺得难受,被子裹得太紧,实在憋闷。他一撩被子坐起来,摸过茶几上的烟点了一。狠狠吸了几口,烟气走过咽喉肺腑,憋闷感顿时消散了不少。但还是觉得难受,便想去阳台透透气。
阳台是露天的,门在肖飞羽房间。当然岳寅闫房间也有个窗户,经常被他当做门来用——因为肖飞羽房间通阳台的门没有锁。
所以通常肖飞羽生气不让岳寅闫进门时,或者把欲求不满的岳寅闫拒之门外时,岳寅闫便会翻窗破门,然后去钻肖飞羽的被窝。反过来的情况嘛,也是有的,不过肖飞羽可不喜欢爬窗户。
肖飞羽的房门没有上锁——这是岳寅闫早就料到的。
他蹑手蹑脚地探着身子,查看了半天肖飞羽是否真的睡着了,然后悄地俯下身,在肖飞羽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这才又蹑手蹑脚地到了阳台。因为是光着脚,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所以他还回来了一趟,提了双鞋子出去——毕竟秋天的夜里,在户外光脚还是怪冷的。
趴在阳台的护栏上,望着远处的夜空。冷风吹过,之前的难受劲总算被驱走了。
岳寅闫伸出一只手,朝着虚空中一抓,然后又收回来,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做这种动作有什么意义,只是觉得这样很有感觉。每当岳寅闫一个人安静地出神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做这个动作——因为一般在动漫里,做这个动作的不是主角就是很厉害的人物。如果有人要说他中二,他才不会反驳。毕竟人不中二枉少年嘛。
浅溪的夜里没有那么多光污染,但也是很难看到满天繁星的。甚至有时候月亮都见不到。并非建筑群太多遮挡视线,也不是雾霾或云层的遮掩,就仅仅是单纯的看不到。不知道是为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更没人对此有什么好奇。岳寅闫也是如此。
黑夜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虽然有少许的灯光点缀不会那么单调,但岳寅闫依然是有些看腻了。毕竟半夜的风还是挺冷的。他正打算回屋再尝试睡觉,却在开门的一瞬间犹豫了——接着便转身爬另一边窗户去了。
岳寅闫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种想去看看于鹏睡相的冲动。
并不怎么灵活的身体翻过窗户,还没等感叹一个多月没练习、手脚已然生疏,岳寅闫只感觉手边一滑,便从窗沿上掉了下去。不过好在站稳了,但落地时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床上的于鹏似乎听到了声音——鼾声停了一瞬,他抓了抓肚皮,又翻了个身。好在始终没被吵醒。
岳寅闫抚着口轻舒了口气。本来还想摸摸于鹏头的,但此时什么念头也都打消了。他压低脚步声,急忙退了出去。
回到客厅后,岳寅闫感觉像做了贼一样,好一会儿才把心跳稳定下来。
同时,这一安心,便感觉一阵困意涌了上来——吹了冷风后回到屋里,屋里的暖和劲儿把倦意给提了起来。岳寅闫也就不再多想,趁着倦意袭来,脚上的拖鞋随便一踢,便倒向沙发里。
就在他身体重心刚刚偏移、已经没法再站稳的那一瞬间。
一个诡异的小孩子声音突兀地响在岳寅闫耳畔。那声音宛自于虚空,空洞而又缥缈:
“这是今天给你准备的最后一个惊喜了哟~”
随着声音响起,岳寅闫身后凭空出现了一个空洞——幽黑深邃,像是通往无间的大门。它将岳寅闫整个身体吞没了进去。
岳寅闫听到那个声音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两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接着他看到天花板在远离自己。然后自己似乎是在持续往后倒去,并没有落进沙发里。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他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一个圈,那个圈好像把自己给套了过去。
再然后,随着那个圈离自己越来越远,天花板就只能看到圈里的那一小片。最后那个圈一闪之下就凭空消失了。也就在那个圈消失的同时,岳寅闫看到了夜空——
布满了无数星辰的星空。不仅是星辰,还有一条长长的光带横贯于夜空当中。岳寅闫发誓,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夜空,没有之一。
但是,再之后岳寅闫便什么也看不清了。因为他感觉自己向后倒的速度加快了,视野里的夜空一直在向下移动,直到移出视野。接着他便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但再过一会儿那片夜空又从上方出现,继续向着下方移动。
就这么来回循环着。随着眼前画面一次一次地不停重复,循环的速度也明显地加快起来。到最后岳寅闫已经没法分辨眼前的事物,只能看到光与暗的极速交替。
直至此时,岳寅闫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旋转,或者说是翻滚。而身旁呼啸而过的气流也提醒了他,他还滞留在半空——也就是说,他是在自由落体。而且从时间上来判断,还是高空坠落。
意识到自己是在从高空下坠后,岳寅闫刚才还能保持清醒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坠落过程中视野里不停翻滚的画面,更是让他感觉晕眩。一阵阵恶心感袭到喉咙处,身体的本能使他艰难地蜷缩起了身子,两只手胡乱地捂在脸上。
看不到天旋地转的画面后,恶心感总算稍微减弱了一些。同时也误打误撞地没有看到地面——这算是拯救了岳寅闫那并不怎么强大的内心。要是让他眼睁睁看着地面慢慢靠近,非留下点什么心理阴影不可。
最终,岳寅闫以屁股落地,并以翻了一千八百度的高难度动作在地上滚出了十几米远后——安全着陆。
对,是的,安全着陆。
在空中度过了漫长而又煎熬的自由落体后,岳寅闫躺在地上再起不能。本来都已经快要骤停的心跳,在这一刻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终于得到释放一般,“嗵嗵嗵嗵”地狂跳不止。
好半天后,岳寅闫才稍微缓和了一下心绪。可刚想起身,眼前一花,方才在空中翻滚的那种天旋地转感又涌了上来。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对猝不及防的晕眩感毫无抵抗力,“哇”地一声便趴在地上狂呕起来。翻江倒海一般,近乎把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终于,在吐得只剩下酸水时,全身虚脱的岳寅闫这才算真正稳下了心神。他费力地往一边爬了几步,仰过身又躺在地上。仰面朝天,闭着双眼,四肢无力地平摊着。全身尽是冷汗,风一吹过,身体便不住地打着颤。但呼吸却是顺畅了很多。
几个深呼吸过后,他才又睁开双眼。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岳寅闫只觉得夜空中的星光竟然有点耀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因为没戴眼镜,天空中的繁星都看不真切,包括挂在夜空正中央的那轮赤红色月亮也是一样——在他眼里都是多了一圈模糊的光晕,像是打了马赛克一般。
欣赏了一会儿夜空后,岳寅闫感觉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难受劲。他爬起身盘腿坐起来,借着月光摸索着冷汗还没透的身体,开始检查自己各处是否有伤。
好在除了刚才在地上滚时擦破的几处皮外伤以外,并没有任何严重的伤势。就连落地时作为受力点和缓冲点的屁股都无大碍,甚至都不觉得疼。按照滞空的时间和滚出的距离来算,怎么着也得是几十米、甚至百米以上的高度才对。这种高度自由落体,不应该是变成肉泥吗?而且在空中时也几乎没感觉到气流阻力带来的冲击感。记得以前书上有看到过,高空坠落时,强气流拍打在身上会很痛的啊。
难道说自己在做梦?
这个念头涌上来的第一时间,岳寅闫便否认了——梦里质疑自己在做梦?这是什么作!而且虽然说眼前的一切都很不可思议,但触感实在太真实了,实在没法跟虚幻跳脱的梦境相比。
岳寅闫自认为做梦经验比较丰富。毕竟有十个夜晚,那就有十场梦。从他记事起,无梦的安眠夜便是与他无缘的。有时候偶尔还能几天里凑成一部微缩版连续剧。对此岳寅闫还是比较享受的——当然,就像等更新一样,越是希望有续集的梦,就越是不会如愿以偿地出现。这也很让他头疼。
后来为了能够让那些梦延续下去,岳寅闫便想着自己给未完结的梦编写续集。可奈何梦中的那种感觉怎么也抓不住。不仅感觉抓不住,细细回忆起来,梦里那种没有逻辑的跳脱感实在是没法理解——就像那些梦里的人和场景都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所经历的一样。虽然在梦里自己有着熟悉的感觉,但回到现实就再也无法把自己代入进去。违背着逻辑却又真实的记忆——这便是岳寅闫对于梦境的理解。
所以现在的他虽然还有些疑惑,但那种违背逻辑的感觉没有出现,那就说明并不是做梦。当然,要除开高空坠落没变成番茄酱这一点。
岳寅闫轻轻舔舐着手背上的擦伤。舌尖带入口腔里的血液,那熟悉无比的铁元素的腥甜味扩散开来,着岳寅闫的大脑。再联想到最开始看到的那个奇怪的圈。
莫非自己是穿越了?掉进了时空隧道?但是没见到那种黑洞一般实质化的吸扯力啊!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那就是魔法意义上的传送门?可也没见到有什么所谓魔法气息的光效啊!
诶,对了,在掉下来之前好像有听到一个类似恐怖片里的那种小孩子声音,好像是说“最后一个惊喜”什么的。难不成自己是被那个声音弄到这里的?
虽然稍微有那么点惊悚和恐怖,但这可挡不住岳寅闫心底里那股正慢慢升腾起来的激动和兴奋。这是多少中二少年梦寐以求的穿越情节啊!接下来就该是凭借超凡的运气和智慧,打怪升级,奇遇不断,好运连连,最后一路走向人生巅峰……
想到这里,岳寅闫的脸上已经渐渐浮现出一副痴汉的模样。
只不过,借着那诡异的赤红色月光看看周围——这哪像正常穿越小说里男主穿越后该出现的地方啊。
在他面前也就三五步的距离就是一片悬崖。若是方才稍微多滚一下,现在说不定就在这悬崖底下了。虽然不确定会不会还像第一次落地时那样平安无事,但光高空坠落和滚得晕头转向就够他再喝一壶的了。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便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灌木丛后则是黑漆漆的一片森林。只有在他身周半径不到十米的范围内,是一片半圆的草坪空地——也就是说,他刚刚应该是从树林里滚出来的。
岳寅闫不是那种喜欢冒险的人。说得好听是喜欢安于现状,说难听点就是懦弱。反正比起去探查四周的情况,他更想稍微远离这个悬崖一些,等到天亮再说。毕竟四周围乌漆嘛黑的,万一突然冒出点什么东西来呢。
而且一般这种穿越到荒山野岭的桥段,不都是会有好心人捡回家,继而成为第一个被攻略的对象吗?虽然说岳寅闫的胆小注定他不会走进树林,但他还是打算走近点看一看再说。
寻着自己在草地上滚过的痕迹,一路摸索到了离灌木丛还有两三米的距离时,岳寅闫便停住了。
从这里看去,灌木丛后的树林依旧漆黑一片。而且因为靠近了一些,总感觉好像看到了里面有什么影影绰绰的东西在晃动,显得比刚才更恐怖了。但是再回头看看那片断崖——虽然断崖外是什么也看不清的一片黑暗,却依然是心有余悸。
最终,岳寅闫也只是挑了个适中的位置躺了下来。虽然有着山风吹过,但冷汗已经消了后并没有感觉到冷,反而觉得像是春天里的大南风——虽然吹得很猛,但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繁星,赤月,银河,暖风,再伴上阵阵被风吹来的花草清香——岳寅闫只感觉一股久违的惬意感涌上了心头。脑海中无数赞美的词句接连浮现,这就是诗情画意啊。要是能够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地躺下去,也是件很美妙的事呢。
可惜天不遂人愿。
岳寅闫正沉醉在自己的幻想中时,隐约听到了灌木丛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在这连虫鸣都没有的寂静夜里,显得格外明显。起初还以为是风吹草动的声音,但随着那声响的靠近,声音也是越来越清晰了起来——那分明就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中快速移动。
岳寅闫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新手村还没到呢,你就要给我遇怪了?难道这还是带新手教程?
可是当岳寅闫仔细听着那声音时,却发现那声音是连成一片的,显然不是什么新手教程。而且那动静还不是从一个方向传出来的。
该不会是狼群吧?
岳寅闫这么想着,背后已经开始冒起冷汗。本就只穿了一件大裤衩的他,被夜风一吹顿时觉得从头凉到了脚底。不过多亏这一激灵,也让一直双手撑着地、半趴在那里的岳寅闫有了动作。他颤颤巍巍地爬起身,做着类似戒备状的动作缓步往后退去。
可惜此时的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后面是那片悬崖了。满脑子里只剩下那窸窸窣窣的枝叶摩擦声,还有那片黝黑的灌木丛中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就在岳寅闫刚往后退了两步,灌木丛中的东西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随着“唰唰”一阵嘈杂声响起,那东西明显发起了冲锋——大片枝叶被翻腾着扬到了半空。
月光下,一道泛着赤红色的影子闪电般破开灌木丛的遮掩,在地面上扭曲着身形向岳寅闫袭来。待岳寅闫看到那大片泛着妖异红色的鳞光时,已是来不及反应。速度之快,岳寅闫连喊叫声都还没发出,它就已经到了他身侧。
只不过因为岳寅闫一直在后退,此时的他已经是在断崖的边缘处了。虽然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但身体依旧在惯性地往后退着。最终,就在岳寅闫还没看清来者是何物时,脚下一空——眼前的一切便向前方倾斜而去。紧接着,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从岳寅闫眼前掠过。
同时,岳寅闫也再一次体验了一下天翻地覆。只不过这次没有之前的恶心和难受,有的只是撞击崖壁的疼痛感。
又一次翻滚起来的岳寅闫,在吃痛后已经不再是那么不知所措。他拼命地胡乱抓着什么,希望可以减缓或阻止自己的下落。可惜他的运气跟他的动态视力一样,并不怎么样——不仅什么也没抓到,连视野中滚过的画面都无法分辨是夜空还是崖壁。最糟糕的是,有几次似乎碰到了什么,但指尖传来的只有指甲被硬生生翻起的疼痛,却没有攀住石壁带来的阻力。
果然,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而在岳寅闫上方,那道泛着妖异红光的影子一击落空后,迅速调整了方向,又向着岳寅闫追了过来。岳寅闫翻滚中有好几次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红光,也分不清是那轮赤红的月亮,还是那道妖异的影子。不过很快,他便知道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了。
就在岳寅闫感到不久前的恶心感又要袭来时,突然一阵比之前碰撞岩壁剧烈十倍、百倍、甚至万倍的疼痛感从背后袭来。接着他的身形似乎是被阻了一下,停止了翻滚,而成了头下脚上的直直往下坠去。虽说这样当他落地时便是必死无疑,但好在总算是能固定视角,看清楚刚才视野里出现的红光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首先映入岳寅闫眼中的是那怪物的身体——带着倒刺的赤红色鳞甲,近乎有两米之宽,并且看不到尾的巨大身体。然后便是在那身体下不停有规律摆动的无数附肢,像是流水线上的机械臂一般,规律而又灵活地攀着岩壁,极速向他移动。
而随着视线下移,一张血盆大口显现在岳寅闫眼前。在其周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无数令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獠牙和倒刺。岳寅闫直感觉头皮发麻——合着这是只类似蜈蚣之类的巨型百足虫。
还在半空的岳寅闫自知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条巨虫一半身子贴着崖壁,靠着那数不清的附肢极速攀爬,一半身子却已在凌空舞动,准备发动攻击。巨大的口器一张一合,无数如同触手般的颚片在其中不停地蠕动着。青绿色的粘液状分泌物顺着巨大口器的开合缓缓往下滑落。岳寅闫感觉只要再稍微近上那么一点点,自己就足可以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其实从岳寅闫撞到岩壁的那一刻起,他下落的速度便已经被大幅度减缓了。就在短短一两秒之间,巨虫便已到了岳寅闫的近前。在意识到自己下坠变慢后,岳寅闫的脑袋里只剩下了绝望。之前的恐惧和身体的疼痛已经被他遗忘,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水般翻涌而来、并将其淹没的无力感。
岳寅闫感到了窒息——一股无限接近死亡的窒息。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威胁。与其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吃掉,可能闭上眼等死会是更好的选择。
就在那只巨虫张着恐怖而又令人恶心的巨大口器,准备咬住岳寅闫已经没了动作的双腿时——
索性等死的岳寅闫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双手交叉平放在了前。他打算做个祷告,或者说是做一个深呼吸,让自己死得体面一点。
可就在第一口气刚刚吸入腔时,一股带着腥臭味的气流呼啸着呛进了他的鼻腔里。那股无法言喻的辛辣感和恶心感让他难以忍受,连连咳嗽起来。
顿时,岳寅闫因为剧烈地咳嗽被迫睁开了眼。正好看到那只巨虫的口器正在急速合上。不用想也能知道,以这种巨大生物的咬合力,足以将岳寅闫双腿咬断。
等等,咬断?
假如说运气好的话,连带骨头和肌肉一起咬断,似乎会有那么一线生机也说不定——只要不再被巨虫追上,只要掉到崖底不被摔死,只要落地后能及时止血,只要能在被其他野兽发现前得到救助,只要能在得到救助前伤口不会感染太严重,只要……
岳寅闫从来没觉得自己脑子能转得这么快。当然,此时的他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自己眼前的一切似乎变慢了——就像那些催泪的电影电视剧中主人公临死前的慢放一般。一切都慢了下来,唯独他自己的独白还在有条不紊地继续着。仿佛只要他的话足够多,那么这一刻就可以无限制地延缓下去……
只不过,再怎样慢放的镜头也将会迎来它的终结。就像岳寅闫的独白始终是要结束一样。
岳寅闫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悲凉感悄悄占据了自己的心头。一阵酸楚直袭而来,难以抗拒地眼眶一热,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可又有一丝似乎像是满足的笑意,却是挂在他的嘴角之上……
然而就在同时,巨虫那咬合到一半的口器却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只是一个眨眼间,已被撑开到之前正常的两倍之大——而这一切,都是在岳寅闫嘴角挂起笑意的那一瞬间发生的。
两眼朦胧的岳寅闫只看到,在那巨虫口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幽黑深邃的洞口。那很明显不是巨虫那布满倒刺的食道。从岳寅闫双脚上方凭空出现,极速扩大,就像漫画里那种时空裂隙一样。伴随着巨虫一声长长的悲鸣,那洞口将岳寅闫从脚到头吞入其中,直至没过岳寅闫眼前。
前一刹那,眼前还是那被撑得满是混着绿色粘液和撕裂伤口的巨虫食道;后一刹那,岳寅闫眼中的画面就变成了挂着浅蓝色吊灯的天花板。
直到“咚”的一声,岳寅闫的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前一秒还是头下脚上的状态,后一秒就双脚着地了。太过突然的变化让岳寅闫没能立刻找回方向感,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便往后倒去。
幸好靠在墙壁上,算是立住了身形没有跌倒。但也只是稳住了一时。就在方向感恢复的同时,方才在巨虫口中死里逃生的一幕又浮现在了眼前。两腿一软,是再也站不住了,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同时,一直被他忽略了的恐惧感也在神经放松下来的一瞬间袭上了心头。一直被压抑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解放。岳寅闫感觉此时只想大声地哭一场。但刚一张口,却是不由自主地呕了起来——眼泪鼻涕也是不受控制地一并流了下来。
他就这么瘫坐在墙边,浑身颤抖,呕不止。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客厅,沙发,茶几,还有肖飞羽那扇虚掩的房门。
一切如常。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