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铺,还有陌生的……
不仅在记忆里找不到熟悉感,连认知里都寻不到相似处。
岳寅闫撑着床沿爬坐起来。脑袋有点发沉,还有点犯晕。目光扫过四周,尽是陌生的一切——
简陋的房间,天花板和墙角很多地方都脱落了墙皮,露出里面已经腐旧的木质和石块。零星的家具,全木质没有漆层的表面上,尽是岁月累积下沉积的深暗色包浆。破旧的陈设,一幅已经氧化到看不清晰内容、但画框却是极新的画作挂在墙上。一只布满裂痕、瓶口缺了一角的白色花瓶立在窗前的矮柜上,枯黄的枝条从瓶口垂下来,末端还挂着已经落没了花瓣的枯花托。
再无其他。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岳寅闫脑海中响起了经典的懵三连。是的,眼前的陌生让他很不适应。如果说是一间通体白色的房间,他倒是能立马代入角色;再不济,给天花板上来一个吊扇,吱悠悠地慢慢转着,那他也可以很快完成同步。甚至一个眨眼间就可以开动自己的脑洞,来脑补各种中二的剧情了——更甚至可能会原地打个滚来表达一下自己的兴奋与激动。
然而这全木质的天花板,这灰黄的墙壁,这拱形的窗户——这些都超出了岳寅闫常规的认知范围。虽然说房间的格局与建材很明显地就能看出是欧洲建筑的风格,但岳寅闫却很难有代入感。所以说,就有一种莫名的抵触感盘亘在心头。
岳寅闫知道自己这是矫情,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人在特定的条件下都会有这样的反应,尤其是在被情绪左右了思维的情况下,更会做出令人费解的举动来——就好比此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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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寅闫把房间的一切环顾了一圈,抬起手轻抚着身上陌生的衣服。虽然布料有些粗糙,颜色也有些褪淡了,但质地却很是柔软,穿在身上也很轻盈——显然不是什么粗布麻衣。
再去摸那块盖在身上的毛毯。虽然并不厚实,而且还有几处破损,但盖在身上却是格外暖和。细看之下绒毛分明,触手之处柔软至极。岳寅闫更是直接把脸埋在毛毯上蹭了半天。
顺着毛毯再去摸身下的床铺。实木的床体,似乎是一整块木头雕筑的,没有一丝拼接的缝隙。床沿和床头的棱角处都被精心打磨过,摸上去光滑圆润。细微处还有不太明显的精雕图案,只不过都已经被长时间磨损得看不清纹理,分辨不出刻画的是些什么……
而就在岳寅闫性大发、沉浸在这种自我陶醉意境中时,一声惊呼打断了他的品鉴。
抬头望向声源处,不知何时房间的门已经推开了。一个看似八九岁、皮肤黝黑的小男孩正一脸惊喜地站在那里。小家伙叽里呱啦地朝岳寅闫说了些什么,便转身跑开了。脚步声刚响了几下,只见那小家伙又折返了回来,两手扒着门框探着小脑袋,又叽里呱啦说了几句——似乎是不放心什么,叮嘱了几句一样。完事便听见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很像是下楼的声音。
至于那个小家伙说了什么,岳寅闫是完全没听懂。
一脸懵,两脸懵,全方位懵的岳寅闫坐在床上,感觉自己似乎要歇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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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寅闫对于各种语言的学科本来就不是很感冒,再加上天赋也不高。上学那会儿学的英语都已经忘了个七七八八。看了一辈子的动漫,学会的语都只有“谢谢”“再见”“对不起”这样的简单常用语——就连“真相只有一个”他都念不完整。
岳寅闫知道刚刚那个小男孩应该是去叫人了,所以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必要再躺回去,闭上眼装作没有醒呢?
倒不是说怕听不懂对方说什么,而是他觉得作为一名穿越众,如果没法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世,可能会遭到一些不可控因素的影响。继而演变成全民公敌或者敌国内奸这样子——毕竟自己穿越来时的衣物很明显跟他们的风格迥异。而且刚刚那个小男孩分明就是一个标准的欧洲人啊:褐发碧眼,除了皮肤有点黑以外。
然而,很显然的,这些都只是岳寅闫自以为是、多虑了而已。如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他就不是从舒适的床上醒来,而是在幽暗的牢房里醒来了。
只可惜岳寅闫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虽然头很沉,身体也有些不太听使唤,但岳寅闫还是强撑着下了床,贴着墙挪到了窗边。他想看看,窗户能不能成为一条紧急逃生通道。
很遗憾啊。
岳寅闫探身看向窗外时,刚好看到了方才那个小男孩拽着一个正在晾衣服的女人的裙摆,指向他这边。
,流年不利啊。
岳寅闫在心中暗叹了一声,但还是朝着对自己挥手的女人和小男孩笑了一下。见到自己笑,下方的女人也是莞尔一笑。虽然没戴眼镜,这种距离看人简直就像打了马赛克,但岳寅闫相信——如果自己是个直男,此时肯定要喊一句“太太嫁我!”——因为那笑容就像照在她脸上那和煦的阳光一样温暖。
于此同时,岳寅闫也看到了窗外的墙壁和下面的院落,还有院落那不算多高的围墙外的街道。全都是欧洲风格的建筑,甚至隐约间还看到了远处似乎有着一座钟楼样式的时钟塔。而他所处的位置似乎是一片普通民居之中。从墙壁上的窗户数来看,这里是三楼的一个房间,下面的窗外都没有什么可以作为攀爬或缓冲的阳棚或阳台之类。
回头看了看屋里天花板的高度,从这里到地面起码七八米以上。要是在二楼的话,鼓鼓劲岳寅闫说不定还敢跳一下。但三楼——想想还是算了吧。虽说自己也是经历过不止一次高空自由落体的穿越众了,而且真的跳下去也不至于会摔死,但基于对那个自称神的的憎恶,加之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本就差劲,断腿断胳膊是肯定无误的。
所以岳寅闫果断放弃了跳窗。
再加上刚刚被那笑容暖了一脸,心中的担忧早已经消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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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都是那个自称神的——果然是个无良的恶劣家伙。谁家穿越不都是免费附带个翻译机制的?哪有说一出场就要因语言不通命殒新手村的?这也太草(一种植物)了!
就在岳寅闫还为自己鸣不平、为前路堪忧之时,一个有些低沉却很柔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虽然听不懂说的是什么,但语气中的惊慌和担忧却是很明显能听出来。听到这声音,岳寅闫心中仅存的那点不安也就烟消云散了。
当岳寅闫寻声回望过去时,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很壮实的少年。
皮肤同刚才的小男孩一样黝黑,同样的一头褐发,但瞳孔却不是碧色,而是与自己一样的墨色。脸庞五官亦是不同于西方人的那种棱角分明,呈现出一种东方人才有的圆润。肉嘟嘟的,配合那黝黑的皮肤有种莫名的可爱,直击岳寅闫的萌点——甚至让他有一种想要上去捏一下的冲动。
这个少年当然就是那在海边猎怪鱼、发现岳寅闫落水并施救的那位。只可惜,岳寅闫并不知道这些,更不会知道为了救他,这个少年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冒了多大的风险。而且不仅现在,即便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会知道。
少年见岳寅闫有些戒备地看着自己、扒在窗沿上一副要翻窗逃跑的架势,便放缓脚步,边柔声地说着些什么,边慢慢靠近向岳寅闫。
岳寅闫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那架势也知道是怎么个意思。本来就已经放弃“逃跑”计划的他,再听到这么柔和的语气,索性是直接扶着墙伸出一只手,示意那少年来扶自己一把。
这种简单的肢体表达少年当然能够明白。他迅速上前扶住岳寅闫,一把将岳寅闫的手臂搭过自己肩头,另一手环在岳寅闫身后,直接给他架起了半边身子——以至于岳寅闫被架起的那边脚尖都快要蹭不到地面了。
刚才看这家伙的时候,可能是因为离得远,而他又过于壮实,甚至还有点胖,所以岳寅闫没觉得他有多高。但现在看来,这家伙起码比自己高十来公分的样子。搭在少年肩膀的手向上伸了伸,试图去够少年的头顶,但奈何少年为了不让岳寅闫手臂往下滑,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知是不是没控制好,抓得岳寅闫手腕有些疼。
岳寅闫下意识想抽回手,但又觉得那样太矫情,只好忍着。
而且刚刚自己被架起来时的力道也明显很大——要是跟他动起手来,那自己岂不是就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
岳寅闫也不知道这个念头怎么就突然冒了出来,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去忽略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念头,所以就没有去多想。反倒是身体上传来的触感让他很是在意——这家伙身上的肉没有视觉效果上那么结实,反而很柔软。甚至他还能感觉到,在这家伙宽松的衣服下,似乎掩盖着一个不小的肉肚子,十分地Q弹。
正借着触感脑补美妙画面时,岳寅闫被安置回了床上。
脱离肢体接触的瞬间,岳寅闫的臆想便被打断了。只是还有些不太满足的岳寅闫,趁着脑海中的画面没有散去,又意犹未尽地回味了一下。直到身体上的触感记忆消失,这才有点意兴阑珊地收回了心思。
要说起来,岳寅闫这种行为不可谓不是猥琐至极,甚至都可以算进变态一类之中了。但岳寅闫自身却不这么觉得——俗话说得好,男人变态有错吗?
也就是有着这样的理念支撑着,当少年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岳寅闫时,他才能保持着坦然自若,脸不红,心不跳,甚至心中还有点小兴奋。
可惜,这也就是在自己内心里意淫一下而已。真要让他付诸点实际行动,岳寅闫是一万个不敢——就算不会被按在地上摩擦他也不敢。毕竟是怂。当然了,要是有口头的调戏或者玩笑揩油的机会,他是不会放过的。
即怂又作——这种矛盾却又共存的诡异性格,也算是岳寅闫最让人琢磨不透的原因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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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岳寅闫的内心戏看似像一部魔幻电影一样,变幻莫测,跌宕起伏,实则是一本幼儿读物。不管再多的变化波动,全部都会表露在脸上。甚至有时候直接就是一个表情包——而且还是一整套系列使用同一张图的那种。
表现在他脸上时,也就是只有一个表情:痴汉笑。令人恶寒的猥琐笑声,略显僵硬的面容,不时抖动的嘴角,再加上那傻子一般呆滞的目光——是个人见到都会露出鄙夷不屑的目光,甚至想上去给他一拳。
此时正看着岳寅闫的少年也不例外。
虽然他还不太明白岳寅闫这种表情为何让人感到厌恶,没有太过严重地表露出厌弃的神情,但目光中的不悦也是充分地表现出了他对岳寅闫的不满。
再次开口时,少年语气中原本的温和已经不在了,换来的是有些愠怒并暗含着警告意味的腔调。
只可惜,岳寅闫从来只对温和的语气比较敏感——潜意识里就会过滤一些比较高亢和激愤的语气。所以连同听不懂的语言一起,少年语气中想要表达的意思也就被忽视了。
直到又一个陌生而又粗犷的声音响起时,一个满脸络腮胡子、高大壮实的汉子出现在了少年身后。
一身结实的肌肉把身上的衣物撑得紧绷绷地——要是去掉那个硕大的啤酒肚,那完全就是一副健美冠军的身材。而有了那个啤酒肚的存在后,则成了一副战斗民族的酒馆大叔画风。
直到这时,从少年肚子上移开目光的岳寅闫才看到了少年那并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而且气氛似乎也在往不太好的那一方面发展。
岳寅闫连忙摆出一副认错的态度,边道歉边试图解释些什么。虽然自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岳寅闫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但愿他们可以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可惜很遗憾啊。
岳寅闫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他们也听不懂岳寅闫说什么。
两方都是端着满脸的疑惑,试图尝试着沟通。从单纯的口头表达到肢体表达,又从肢体表达到借助外物代指——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最终,三脸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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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段沟通的尝试,岳寅闫虽然对语言没有什么天赋,而且很多语言他也分辨不太出来,但他也基本上可以肯定:面前的两人讲的是不同于自己原本世界中的任何一种语言。
本来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有可能会有类似英语一样的通用语言,或者会有使用汉语的人存在。但费劲巴拉地尝试交流了半天后,岳寅闫总算是想清楚了——就算有同样使用自己母语的人存在,也肯定是在距离自己很远的地方。不然面前的两人听到自己讲话不会如此迷茫,至少会进行一些指向性的提问或者暗示。
而以桌上摆着的油灯来看,自己所处时代可能连电都没有。那要想找到跟自己一样使用汉语的人,估计就是天方夜谭。
至于通用语言——虽然说自己有着那么一点基础,可以勉强进行交流,甚至再学起来也会容易很多。但从交谈中听到的发音来看,那完全不像原本世界中使用率比较广泛的语言中的任何一种。甚至这种语言的发音本身就有些怪异——说不出的怪异,就好像他们不是靠声带震动发声一样。
所以说,如果那个自称神的家伙再不给个翻译机制,那恐怕自己就要从最基础的发音开始,去学一种从没接触过、甚至都没有听说过的语言了。
对于岳寅闫而言,这简直就是噩梦一般的存在啊!
他想起那些穿越小说的主角——哪个不是自带翻译系统的?哪个不是一落地就能跟当地人谈笑风生的?凭什么他没有?
“那个神……”岳寅闫在心里骂了一句,“等我再见到你,非把你的神位薅下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