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己度人,以升量石,就是说的此时的岳寅闫,他只是想当然地认为卡都是看他不爽想要来给他使绊子,或者用言语激怒自己,好让自己早点离开这里。
但事实上,卡都虽然是有些嫌弃或者严重点说是讨厌岳寅闫,但岳寅闫所想的那些个腌臜事,在卡都心里还真的一点都没有,看岳寅闫不爽是确确实实的,不过原因并不像岳寅闫以为地那么复杂,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岳寅闫而已,而且卡都怎么看都觉得岳寅闫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所以也每每看到岳寅闫整天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就觉得别扭,自己用半条命还回来的就是这么个?至于睡那间小阁楼,那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呢,怎么可能会有怨言?
他今天过来,也只是碰巧而已,平里为了准备第二天的材料都是要忙到很晚的,忙完了后就只想快点去休息,哪有时间理会岳寅闫,刚好今天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多,就早早上楼来了,又恰巧见到岳寅闫没睡,他也知道最近岳寅闫找不到人教他,所以想要帮一下岳寅闫而已,至于为什么这时候才有心来教?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两人空闲的时间总是不在一起,平时卡都就有很多活要忙,早上永远是这个家起的最早的,晚上睡得虽然说不上是最晚的,但也是很晚了,白天更是没有空闲,所以一天下来都很少有时间。
而岳寅闫平里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除了睡觉就是出去瞎溜达,要么就是缠着宾伊,除了吃饭睡觉很少会老老实实待着,就算卡都想抽出点时间来,也未必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岳寅闫。
而且更有一点让卡都搞不懂的,岳寅闫睡觉很没有规律,有时候吃过第三顿饭就去睡了,有时候自己半夜起来撒尿才见他去睡觉,更有时候早上起床了,岳寅闫那里才刚睡下,当然,大白天去睡觉的时候也是常有。
卡都当然不知道,岳寅闫是因为还不适应这个世界的时间和作息规律,习惯二十四小时制作息的岳寅闫,完全没法把生物钟调整到跟这个世界同步的水准,往往一天还没过完一半,岳寅闫就会犯困,他当然不是做了多少事累得,单纯的只是他的身体还是停留在以前的作息习惯里而已,所以就总是给人一种跟正常人生活脱节的感觉。
这件事岳寅闫自己也挺苦恼的,只要还没适应这里的时间,那他就永远别想跟别人同步作息,就算隔上那么几天能够同步起床时间,也没办法撑到和他们一样的休息时间,最终就只能是继续保持这种混乱的作息状态,然后慢慢来调整,慢慢来习惯了。
这搁在别人眼里怎么看岳寅闫不知道,但他记得以前母上是怎么评价他的,“不和好人一样,白天睡觉晚上玩,没点上进心,吃饱了睡,睡饱了玩,就只会混子,没人像你这么废物的,这个人都知道点什么……”
所以岳寅闫也就用这种思维方式去戳测的卡都的内心,无非就是一些好吃懒做,好逸恶劳这一类的评价呗,估计跟他们解释也理解不了什么叫时差,更何况想解释也解释不了啊,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
岳寅闫是这么想的,但并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至少卡都并不完全是这么想的,他是很奇怪岳寅闫为什么会这样,但平里忙的晃浪鼓一般的他哪有时间去想这些,想要知道那还不如早点让岳寅闫学会他们的语言,能够交流后亲自问他的方便。
可这些岳寅闫不知道啊,还在用他那点小心思来揣测卡都呢,盘腿坐在床上跟卡都四目相对,彼此沉默着,岳寅闫沉默是因为会的词太少,没必要先开口,而且他还需要想着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回怼卡都,或者看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见机行事给他来点阴招损招,他的威风,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而卡都这边的沉默就单纯多了,他只是不知道从何开口而已,当然也碍于岳寅闫听不懂的原因,所以需要点引子来做过渡,让岳寅闫明白自己的来意。
两人对望了半天,看上去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气氛有些焦灼,岳寅闫是真的带着敌意和戒备的,这点卡都明显能看得出来,所以他更需要一个能缓和气氛的先提条件,用来化解此时的尴尬。
最终,卡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兴奋地转身就噔噔噔噔地跑下楼去,另一边的岳寅闫则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还没等岳寅闫回过神来,伴随着又是一阵噔噔噔噔的声音,卡都抱了一只精致的瓷罐跑了回来。
这只瓷罐岳寅闫在后厨里见过,里面装的是些白色半透明的颗粒物,是做面包时才会用的材料,很明显的不是盐就应该是糖一类的东西,只是颗粒都比较大,虽然对于岳寅闫来说本算不上是多好的东西,但却是装在这个家里屈指可数的几个瓷器中,显然说明了这东西在这个世界的价值。
岳寅闫一时想不通卡都把这个对于他们来说很是贵重的罐子抱来意欲何为,不会是要上演那种狗血的桥段吧,故意让自己失手打碎罐子,从而栽赃自己?
正这么猜测时,卡都抱着那只精致的瓷罐递了过来,并示意岳寅闫接过去,特喵的要不要这么智障,连点能够迫自己必须接的理由都没有,就想来坑我?
少年郎哟,你怕不是石乐志吧,岳寅闫依旧保持原来的样子,不去接卡都手中的罐子,也不做回绝的表示,就这么翘着一边的嘴角,带着有点嘲讽意味地笑着,两眼微微眯起,跟卡都对视着,同时还尽量保持看起来很和善的样子。
在原来的世界玩心机我或许谁都玩不过,但在这个世界,就你这点小伎俩简直可笑,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岳寅闫心中这么想着,把双手平摊着伸了出来,只不过手伸的很慢,随时准备着改变动作。
卡都见岳寅闫伸出手,便把手中的瓷罐往前递了过去,罐子里装的正如岳寅闫所才想的是砂糖,虽然不是最好的精砂糖,但也是很昂贵的,砂糖在这个世界一般都是奢侈品,卡都认为岳寅闫或许也会跟自己一样会喜欢砂糖的甜味,所以他便想试着先用砂糖来打破尴尬,顺便利用教岳寅闫砂糖的读法来打开下面的话题。
就在卡都把手中的罐子递过去的一瞬间,“啪”地一声脆响,岳寅闫双手迅速收回,拍在了一起,看上去似乎是在拍蚊子,这一声虽然没多响,却是太过突然,毫无防备的卡都条件反射地全身都是抖了一下,只感觉双手颤了一下,两手一空,原本还安安稳稳待在双手之间罐子已经是滑了下去,只可惜待到他想要补救时,已经为时已晚了。
只听见又是“啪”地一声脆响,瓷罐已经是摔在地上碎裂开来了,大大小小的碎片四处崩散,里面的砂糖更是哗的一下洒了一地,见此,卡都直接愣在了原地,两手还保持着刚刚补救的动作,那只瓷罐和这些砂糖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他才来都没想过会有将它摔碎的一天,更没有想过会是碎在自己手中。
另一边的岳寅闫一脸无辜地看着卡都,心里却是已经笑开了花,好玩吗,你想玩,小爷就跟你玩个够,心里如此想着,便开始装模作样地解释着自己刚刚是在拍蚊子,并没有故意要吓他的意思,岳寅闫才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只要表现出自己很慌张就好了。
卡都听到岳寅闫慌慌张张的声音后,也是回过了神来,朝着岳寅闫苦笑了一下,并示意岳寅闫不要下床,免得被碎片扎到脚,然后就跑了出去。
卡都让岳寅闫不要下床的手势他看懂了,但那一声苦笑,却是让笑岳寅闫迷茫了,不应该是冷哼一声然后撂句狠话吗?难不成受太大,这孩子脑子直接瓦特掉了?
不过转念一想,刚才罐子摔碎的那一下,声音不小,睡在二楼的克莱恩克和迪莉塔肯定能听到,难道说是去恶人先告状了?趁着先机先参上一本?然后借着自己交流不便的劣势从中作梗?怪不得要一副无奈的样子苦笑呢,还好心提醒自己不要下床,果然还是有点心机的啊。
这要是让他得逞了可不妙啊!果然玩心机自己还是不擅长,这可怎么办,目前最保险的办法估计就是认栽,装作无心之失博取同情,虽然这样也会加剧他们对自己好感的消耗,但似乎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至少临时是想不到什么办法了,急中生智这一点一直都是自己的短板啊,或者是不是应该先去确认一下的好一些,楼梯那边似乎有人交谈的声音传过来?
心中忐忑不安的岳寅闫有些慌了神,完全忘记地上有着数不清的碎片残渣,更别说卡都的叮嘱了,光着脚一脚便踩了下去,虽然说在踩下去的一瞬间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太对劲,但就靠他反射弧,想再收回脚来,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至于结果嘛,可想而知,随着脚底吃痛,一声惨叫也随之喊了出来,身体的条件反射可比他的意识反射弧强得太多了,在大脑接收到痛的信号的同时,岳寅闫整个人便直接跳了起来,一屁股摔回了床上,接着便抱着脚一边倒抽着凉气,一边查看起伤势,试图找到刺进肉里的碎片并取出来。
而另一边,岳寅闫这一声惨叫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是显得格外清晰,卡都正给迪莉塔解释刚刚吵醒她的是什么声音时,一声惨叫传进来他的耳中,顿了一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卡都,也不管还在疑惑的迪莉塔,直接跑去了一楼。
迪莉塔见卡都跑去一楼,虽然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岳寅闫那声惨叫显然是出事了,急忙上楼去查看情况,而就在她上楼的同时,房间里又探出了一大一小两个脑袋,都是一副迷迷糊糊刚被吵醒的样子。
当卡都嘴里叼着水果刀,左手举着烛台和剪刀,右手拿着扫把跟铲子,怀里还抱着一卷纱布和一瓶酒精跑回三楼时,被吵醒的那三位都已经围在了岳寅闫床前,迪莉塔正用水给岳寅闫冲洗着伤口,地上一大片血迹,原本撒在那里的砂糖都被浸成了红色的,显然是已经报废了,而那些大点的瓷片都已经被挑出来扔到了一边,只剩下一下细小的碎片和残渣还混砂糖里面。
而岳寅闫正一脸地拘谨,想动又不敢动地撑着床半躺在那里,双手撑得都有些僵硬发麻了,脸上更是一片绯红,显然是害羞了,当他看到卡都全副武装般地跑进来时,岳寅闫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虽然还没猜到卡都的本意,但很明显他并非是来针对自己的,想到这,岳寅闫立时感觉自己本就已经发烫的脸颊,更是要冒起蒸汽了一般。
其实岳寅闫脚底的伤口并不大,只是扎的有点深,而且似乎是扎到了血管,岳寅闫把扎进脚底的碎片后就开始血流不止了,而且出血量还超大。
刚好上来查看情况的迪莉塔看到了这一幕,她担心岳寅闫拔的太过用力,伤口里还有残余断在里面,便去打了水要给岳寅闫清洗伤口,岳寅闫哪肯啊,长这么大唯一给自己洗过脚的女性也就只有自己母上大人了,可是他又拗不过迪莉塔,最终就成了卡都进来时见到的那一幕了。
岳寅闫感觉自己就像是个不听话,在外面惹了祸,还被揍了一顿的孩子,而在他四周围着的,就是即便知道自己惹了祸,还是极力维护自己的家人,哪怕是自己有错在先。
这种感觉不仅让岳寅闫很无措,还很内疚,哪怕是来一顿打,挨一顿骂,甚至只是数落几句也好啊,只要能够减轻他心底里的愧疚感和负罪感就行。
可惜没有人成全他,都是一副担心焦虑的样子看着他,看得他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他想哭,毫不顾忌地放声大哭,用哭声发泄出自己心中的憋闷,,眼眶里嗫着泪花,却是怎么也哭不出来,明明真正受委屈的是卡都才对吧,自己哭算什么,装可怜博同情吗?
不要,岳寅闫才不要,本来穿越了之后就相当于是一次变向的重生了,这个世界对于他而已是完全未知完全陌生的存在,也就相当于他自身对于这个世界也是一个完全陌生完全未知的存在,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带着以前积攒下来的那些糟粕呢?为什么还要强行地代入以前的世界观呢?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用一个全新的思维,用一个自己最认同的方式,用一个更加完美的人设去拥抱这个新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