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陶婉盈跑了，但义诊现场的气氛却更加热烈了。
“林神医真是神了！看一眼就知道什么病！”
“那陶家小姐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今天可算栽了！”
“活该！谁让她来找茬的……”
百姓们围得更紧，一个个伸出手，想让林辰给看看。苏玉若朝翠儿使了个眼色，翠儿连忙上前维持秩序：“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林神医在这儿坐诊一整天，都能看！”
队伍重新排好，但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陶家大小姐，带着御医后人，被林辰几句话说得落荒而逃。这不就证明，林神医的医术，比那些所谓的名门之后强多了吗？
林辰却没什么得意，只是对苏玉若低声道：“陶婉盈这人心高气傲，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苏玉若神色平静，“但兵来将挡。今天这场义诊，已经赢了人心。就算她再耍什么花样，也翻不了天。”
她顿了顿，看着林辰，眼神里带着笑意：“你刚才那手‘望闻问切’，把我都惊着了。真能一眼看出病症？”
“能，但得结合经验。”林辰解释道，“陶婉盈面色恍白，唇色淡，是气血亏虚。说话时中气不足，是气虚。手一直按着小腹，是腹痛。眼下发青，是睡眠不好。这些症状组合起来，加上她这个年纪，大概率是痛经，还伴有失眠、乏力。”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辰笑笑，“医者看病，一半靠观察，一半靠问诊。很多人自己说不清楚症状，但身体会‘说话’。”
苏玉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义诊继续。接下来看的都是些常见病——风寒咳嗽、肠胃不适、腰腿疼痛、皮肤湿疹……林辰看诊速度很快，问几句，看一下舌苔，诊一下脉，就开方子。方子都是常见方加减，但用药精准，剂量讲究。遇到实在穷苦的，就送些成药，嘱咐几句注意事项。
一个上午下来，看了不下百人。带去的五百份医刊发完了，成药也送出去大半。但排队的人非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都是听说这里有个神医，免费看病还送药，从城里各处赶来的。
“公子，这样下去，药材不够了。”魏大叔低声提醒。
“让阿贵回府再取些来。”林辰道，“止咳糖浆、退热散、消食丸，有多少拿多少。另外，让厨房熬些绿豆汤，分给大家解暑。”
“是。”
正说着，队伍里传来一阵动。
“让开！都让开！”
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挤开人群，护着一顶软轿停在棚子前。轿帘掀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被丫鬟扶着走下来。妇人穿着深紫色绸缎衣裳，头上戴着金簪，面容憔悴，眼下一片乌青，走路都有些摇晃。
“是萧夫人！”有人认出来。
“萧家？哪个萧家？”
“还能是哪个？金陵首富萧家的当家主母！她家老爷是做盐运生意的，富可敌国！”
萧夫人走到棚子前，看了眼林辰，又看看苏玉若，声音虚弱：“苏家丫头，这就是你家那位神医？”
苏玉若连忙上前行礼：“萧夫人，您怎么来了？这位是林辰林医师。”
“听说他医术高明，我……我来看看。”萧夫人坐下，揉着太阳，“我这头疼的毛病，看了多少郎中都不见好。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上眼就心慌，浑身冒冷汗。白天没精神，吃不下饭，人都快垮了。”
林辰让她伸手诊脉。脉象细数，尺脉尤其弱，舌红少苔，舌尖有瘀点。
“夫人这病，多久了？”
“快半年了。”萧夫人叹气，“起初只是睡不好，后来就成这样了。请过御医，开过安神补脑的方子，吃了不管用。也请过道士做法，没用。现在……连门都不想出，今天要不是听说你这儿义诊，我都懒得动。”
“夫人除了失眠、心慌，可还有别的症状？比如热、盗汗、情绪烦躁、腰膝酸软？”
萧夫人一愣：“有！都有！尤其是夜里，一阵阵发热出汗，被子都湿透。白天看什么都烦，动不动就想发火。腰也酸，腿也软，走路都费劲。”
“月事……可还正常？”
萧夫人脸一红，压低声音：“早就……断了一年多了。”
林辰心里有数了。
这是典型的更年期综合征，古代叫“经断前后诸证”。女性绝经前后，肾气渐衰，天癸将竭，阴阳失衡，导致一系列症状。失眠、热、盗汗、烦躁、腰酸，都是典型表现。
“夫人，您这病，能治。”林辰道。
“真能治？”萧夫人眼睛一亮，“那些御医都说，妇人年过五十，这是天命，只能调养，没法治。”
“能治，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林辰解释，“您这病，源是‘肾阴亏虚，心肾不交’。简单说，就是身体里的‘水’少了，‘火’旺了，水火不济，导致心神不宁，所以失眠、心慌。热盗汗，是阴虚火旺。情绪烦躁，是肝郁化火。腰膝酸软，是肾虚。”
他一边说，一边开方子：熟地、山茱萸、山药、丹皮、茯苓、泽泻、酸枣仁、柏子仁、龙骨、牡蛎、柴胡、白芍、甘草。
这是六味地黄丸合酸枣仁汤加减，滋阴补肾，养心安神，疏肝解郁。
“这方子，每一剂，早晚分服。连服七，症状会缓解。但要治，得配合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第一，饮食调理。”林辰道，“多吃些滋阴的食物，比如银耳、百合、黑芝麻、桑葚。忌辛辣、油腻、生冷。睡前喝杯温牛，有助安神。”
“第二，导引术。”他看向魏大叔，“魏大叔，您教萧夫人一套简单的安神导引术，睡前练习，帮助放松。”
魏大叔点头，走到萧夫人面前，演示了几个简单的呼吸和伸展动作：“夫人，每睡前练一刻钟，配合深呼吸，能让心神安宁，容易入睡。”
“第三，”林辰顿了顿，“心理疏导。”
“心理……疏导？”萧夫人没听过这词。
“就是……聊天，开解。”林辰解释，“夫人这病，和心情有很大关系。是不是最近家里有什么事，让您烦心？”
萧夫人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夫人若信得过在下，可以跟我说说。”林辰语气温和，“有些事，憋在心里，就像毒瘤，时间长了就会发病。说出来，反而能轻松些。”
萧夫人看着他，又看看苏玉若，犹豫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家老爷，前阵子纳了个妾，年轻，会来事，把老爷哄得团团转。我……我心里不痛快，又不好说，怕人说我不大度。”
原来如此。
家庭矛盾，情感压抑，加上更年期生理变化，不病才怪。
“夫人，”林辰轻声道，“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都是正常的。不痛快，就说出来，没必要憋着。您是一家主母，该立的规矩要立，该说的话要说。憋出病来，难受的是自己，别人可不会心疼。”
萧夫人眼圈一红：“可是……说了，老爷会觉得我善妒，那些姨娘会看笑话……”
“那您就换个法子。”林辰道，“找点自己喜欢的事做，别整天围着老爷转。养花、听戏、写字、画画，或者……来苏府医馆帮忙。我们这儿正缺人手，夫人若愿意，可以来管管药材，或者帮忙发放医刊。有点事做，分散注意力，心情就好了。”
萧夫人愣住了：“我……我能来医馆帮忙？”
“当然能。”苏玉若接口，“萧夫人若是愿意，那是我们医馆的荣幸。”
萧夫人看着两人，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好……好，我来。反正在家也是闲着，不如出来做点事。”
她又看向林辰：“林医师，你这方子，我回去就抓药。那导引术……魏师傅，您再教我一遍。”
魏大叔耐心地又教了一遍。萧夫人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生硬，但态度诚恳。
等她学会，林辰又嘱咐：“夫人，药要坚持吃，导引术要坚持练。七天后，您再来复诊。我保证，到时候您能睡个好觉。”
“好，我信你。”萧夫人站起身，气色似乎好了些，“苏家丫头，林医师，今天多谢了。改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夫人客气。”
萧夫人上了轿子，走了。围观百姓看得啧啧称奇。
“萧夫人都来找林神医看病了！”
“听说萧夫人这病，御医都治不好，林神医几句话就给说透了！”
“还要请林神医吃饭！这是多大的面子！”
一时间，林辰的名声更响了。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现在也挤上来要看病。
义诊一直持续到申时末（下午5点）。带来的药材全部用光，成药也送完了，但排队的人还有几十个。林辰只好承诺，明天继续，大家才渐渐散去。
收拾东西回府，马车上，苏玉若看着林辰，眼神复杂。
“你今天……又让我刮目相看。”
“怎么了？”
“萧夫人那病，我听说过。”苏玉若道，“半年前就开始，请了多少名医，御医都束手无策。你不仅看出病症，还看出她心病，三言两语就解了她的心结。这已经不是医术，是……读心术了。”
林辰失笑：“哪有什么读心术。只是见的病人多了，能看出些端倪。更年期女性，情绪敏感，家庭矛盾最容易诱发症状。萧夫人穿着富贵，但神色郁郁，提到家事时眼神闪烁，显然有心事。稍微引导，她就说出来了。”
“可你怎么知道是纳妾的事？”
“猜的。”林辰道，“这个年纪的富贵人家主母，最烦心的无非两件事——子女和妾室。萧夫人的子女都成家了，那就剩妾室了。况且，她提到‘姨娘会看笑话’，已经很明白了。”
苏玉若若有所思：“所以……治病不仅要治身，还要治心？”
“对。”林辰点头，“身心一体，很多病都是心理因素导致的。中医讲‘七情内伤’，喜伤心、怒伤肝、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情绪不畅，气血就不畅，时间长了就生病。所以高明的医生，既要开药方，也要开‘心方’。”
“心方……”
“就是心理疏导。”林辰道，“让人把憋着的话说出来，把压抑的情绪释放出来。有时候，说出来了，病就好了一半。”
苏玉若看着他，忽然道：“那你呢？你有什么憋着的话吗？”
林辰一愣。
“我看得出来，你有时候会走神，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苏玉若轻声道，“像是有很重的心事。能说吗？”
林辰沉默了。
穿越的秘密，前世的失败，那些压在心底的愧疚和遗憾……能说吗？
说了，她会信吗？会把他当疯子吗？
“不能说就算了。”苏玉若转过头，看向窗外，“我只是……不想你什么都憋着。医者不能自医，这话你听过吧？”
“听过。”林辰低声道，“但有些病，得自己慢慢治。给我点时间。”
“好。”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轧过青石板的声音。
回到苏府，已是傍晚。林辰累得浑身酸痛，但精神还好。义诊虽然累，但看到那么多人因为他的治疗而好转，那种成就感，是前世在急诊科都不曾有过的。
也许，穿越到这里，真的是上天给他的一次赎罪机会。
用医术，救更多的人。
弥补前世的遗憾。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净衣裳，正准备吃饭，翠儿来了。
“公子，大小姐让您去书房，有急事。”
“怎么了？”
“萧家派人送来了谢礼，还有……一封信。”
林辰来到书房，只见桌上摆着两个大箱子。一个箱子里是药材，人参、鹿茸、灵芝、燕窝，都是上等货。另一个箱子里是绸缎、瓷器、文房四宝，还有一叠银票。
苏玉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凝重。
“萧夫人送来的。”她把信递给林辰，“除了谢礼，还有这个。”
林辰接过信，展开。信是萧夫人亲笔写的，字迹娟秀，语气诚恳。除了感谢，还提到一件事——
“近金陵城中，有人暗中收购治疗失眠、心悸的药材，尤其是酸枣仁、柏子仁、龙骨、牡蛎这几味。收购量很大，价格抬得很高。妾身家中做药材生意，觉得蹊跷，特告知林医师，望留意。”
林辰眉头一皱。
大量收购安神药材？这是要什么？
“会不会是陶家？”苏玉若道，“陶婉盈今天吃了亏，想从药材上卡我们脖子？”
“有可能。”林辰沉吟，“但陶家已经倒了，陶婉盈哪来那么多钱？而且，她怎么知道我会开什么方子？今天义诊，我开安神方的，只有萧夫人一个。”
“除非……她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治失眠的郎中。”苏玉若眼神一冷，“她想垄断安神药材，让别的郎中无药可用，最后病人只能去找她。到时候，她就可以坐地起价。”
“好毒的心思。”林辰冷笑，“但她也太小看我了。安神的方子多了去了，酸枣仁汤只是其中一种。况且……”
他走到药柜前，打开几个抽屉：“远志、合欢皮、夜交藤、茯神、小麦、大枣……这些都能安神。她想垄断，垄断得过来吗？”
“但她抬高价格，普通百姓就买不起了。”苏玉若道，“到时候，还是苦了病人。”
林辰沉默了。
是啊，药材价格飞涨，最后倒霉的还是老百姓。
“得想个办法。”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不能让她得逞。”
“你有什么主意？”
“两个办法。”林辰转身，“第一，我们也收。萧家做药材生意，可以请萧夫人帮忙，暗中收购一批，平价卖给需要的病人。第二，找替代品。有些药材效果差不多，但价格便宜，比如小麦、大枣、莲子心，都可以安神。我调整方子，用便宜的替代贵的。”
“可这样……我们会不会亏本？”
“短期会，长期不会。”林辰道，“百姓不傻，谁真心为他们好，他们看得出来。今天义诊，已经赢得了口碑。如果再平价卖药，口碑会更响。到时候，陶婉盈就算垄断了药材，也没人去找她看病。”
苏玉若想了想，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我明天去找萧夫人商量。”
“另外，”林辰道，“陶婉盈不会只做这一手。她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肯定还有后招。咱们得防着。”
“怎么防？”
“加强戒备，尤其是药材仓库。”林辰道，“另外，让魏大叔教家丁们一些简单的术，万一有人来捣乱，也能应付。”
“好。”
正事谈完，苏玉若看着林辰，忽然笑了：“你今天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
“嗯。”林辰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大小姐。”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信我，支持我。”林辰看着她，“没有你，我做不到这些。”
苏玉若脸一红，别过脸：“谁……谁支持你了。我是为了苏府。”
“是是是，为了苏府。”林辰笑了，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玉若摸了摸发烫的脸，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这个家伙，有时候真让人……没办法。
窗外，月色清朗。
而金陵城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