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征在砖厂扛大包,每天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一天一块二,风雨无阻。
结果月底发工资,老板只给了十五块。
傅征:“……就发了这么多。”
沈沁见就这点工钱,火气顿时从心头涌了上来。
按理说那砖厂的活又累又危险,正式工起码两块钱一天,但傅征是伤残临时工,所以被老板刻意压价。
现在好了,本来一块两毛就很少,还压得这么低!
就这么点钱,简直是不把人当人看!
她脸色不好看,“砖厂扣你钱了?什么原因扣的?”
傅征闻言微微一怔。
他还以为沈沁是怀疑他自己私吞了一部分工资,没想到她竟然没这个意思。
“这个月砖窑检修,老板按比例扣了工钱。”
一听这话,沈沁脸色更难看。
这是什么道理?
工人辛辛苦苦工作,上头随意找个借口就能压榨。
她的好心情荡漾无存,声音更大:“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扣?”
穿来以后,沈沁一直把傅征当后世的老板看。
现在看来还是不一样的,这时候的他还没经过社会毒打,太单纯了。
当过兵的人,骨子里认规矩,老板说扣,他就认扣。
他能忍,沈沁可不能忍。
她给傅征当秘书,见的世面多了,那些想坑傅总的供应商,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合同条款一字一字抠,违约金一条一条算,不把对方扒层皮不算完。
现在的老板好欺负,她可不好欺负!
沈沁敛下心绪,把钱递给他,“你存起来,我现在用不上。”
傅征眸色深深地凝视着她,感觉出她压制着怒意,没有把火撒在他身上,那种怪异感更浓烈。
从前她无论因为什么生气,火都往他身上冲,又打又骂的。
今天这是……
为他感到不平?
心里装了事,第二天,沈沁一听到傅征起床,立刻就跟着起来了。
傅征错愕望着她。
沈沁命令道:“你今天别去砖厂,在家歇一天。”
傅征拧眉:“为什么?”
沈沁难得强硬了一回,“听我的,否则离婚!”
傅征想说什么,她已经走了,气势汹汹的。
砖厂在城郊,沈沁走了半个多钟头才到。
多亏了原主之前为了急着要钱,来找过傅征一次。
不然还真不知道在哪儿。
厂门口有个看门的老头,见她面生,拦住问:“找谁?”
“我找你们老板。”
老头打量她一眼。
年轻女同志,瞧着净净的,不像是来闹事的,就放她进去了。
厂里到处是砖屑和煤灰,沈沁找到一间破平房,门开着,里面被香烟熏得烟雾缭绕。
老板姓马,四十来岁,肥头大耳,正翘着腿喝茶。
他瞧着沈沁进来,还诧异了下。
“你是谁?”
“马老板是吧?。
沈沁走到他面前,直接挑明身份,“我是傅征的爱人。”
马老板眉头挑起。
哟,他原本瞧这派头,还以为上头突然派人来抽查,结果就是手下工人的媳妇儿?
“哦,傅征家的。”
马老板往后一靠,“怎么,嫌钱少了,来找我吵架?”
沈沁不接这个茬,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马老板,我是来跟你核一下,傅征这个月的工钱,是怎么算的。”
马老板嗤笑:“怎么算?按出砖量算这个月砖窑检修,没出多少砖,当然得扣!”
“扣多少?”
“扣了二十一块。”
“二十一块。”
沈沁点点头,“那马老板,我想问一句,砖窑检修,是谁的责任?”
马老板:“关你啥事?”
沈沁继续说:“傅征是来活的,不是来修砖窑的。砖窑检修,是厂里的设备问题,不是工人的问题,因为设备问题导致减产,凭什么扣工人的钱?”
马老板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硬起来:“你懂什么?厂里就这么定的规矩!”
“规矩?”
沈沁笑了,但眼里没笑意,“马老板,规矩不是您一个人定的,工人的工钱,是按劳动量算的,不是按您的想法算的。”
“傅征这个月一天没歇,天天出工,他的劳动量在那儿摆着,您凭什么扣他二十一块?”
马老板一拍桌子:“你少跟我扯这些!你是谁?你懂法吗?你算老几?”
沈沁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
她昨晚整理,傅征的出工记录、工作内容还有砖厂的排班表,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我不仅懂法,我还识字。”
她语速极快,“您这砖厂,是正规注册的吧?您招工,是签了合同的吧?合同上怎么写,工钱怎么算,咱们可以一条一条对。”
马老板脸色僵住。
他哪有什么合同?这种小砖厂,招工都是口头说,哪来的合同?
沈沁看出他的心虚,“没有合同,那就按劳动法来。工人了活,老板就得给钱,无故克扣工钱,是什么性质,您应该比我清楚。”
“你少吓唬我!什么劳动法,我开厂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
马老板脆耍起蛮横,作势就要动手赶人。
沈沁也料到,灵巧避过,保持了一定距离。
她眼里全然没有一丝退缩。
“您还是悠着点吧,我可是孕妇!我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可不是二三十块的事儿了。”
马老板手瞬间僵住。
他本来就是吓唬一下对方,这下反被唬住了。
万一真被讹上还得了!
沈沁见他不敢动手,扯了扯嘴角,“你克扣工资这事儿,属于违法行为!工人可以去劳动局告,可以去法院。一旦立案,您这厂子就得停业整顿,罚款是少不了的,严重的还得吃官司。”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赶紧给我滚!”
马老板气急,但他听得出来这女的还多少还真懂点东西。
沈沁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有数。
这种人,欺软怕硬,其实心里怂得很,面上还装横。
她缓了缓语气:“马老板,我不是来闹事的,这年头工人赚钱不易您也心中清楚,有事都好商量,没必要将场面弄得这么不堪。”
说着,话锋陡然一转。
“但您要是觉得这钱该扣,那咱们就找个地方评评理,劳动局也好,法院也好,我都奉陪。”
马老板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沈沁不急不慢,就这么静静等着。
她留给了对方余地,就看他还敢不敢继续横。
半晌,马老板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声音软下来:“行行行你厉害,那你说,怎么办?”
沈沁淡淡道:“补钱!二十一块,一分不能少,另外,以后别再克扣我男人的钱,大家都是讨生活的,都不容易。”
马老板脸色难看,最后从抽屉里取了钱出来,没好气地扔到她手里,“不就是二十一块,闹腾什么,给你行了吧!”
本来想着一个老实巴交活的军人好欺负,压榨一些,没想到家里媳妇居然是个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