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刚换过一炉新炭。
屋里却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嬴彻端坐在龙椅上。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底下跪着的一坨“肉山”。
这胖子穿了一身极其俗气的铜钱金丝大褂。
浑身沾满了午门外还未涸的血污和泥浆。
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像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野猪。
但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
却透着一股商贾独有的、精明到骨子里的贼光。
他怀里死死抱着个缺了个口的黄铜聚宝盆。
就像抱着自己的命子一样,片刻不肯松手。
“草民钱多多,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胖子磕头如捣蒜,满身的肥肉跟着一阵乱颤。
“你说你有断子绝孙的毒计?”
嬴彻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发出“哒、哒”的规律声响。
“说来听听。”
“要是浪费了朕的时间,外面那堆人头就是你的下场。”
钱多多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聚宝盆放在一边。
“陛下明鉴啊!草民这是被那帮自命清高的世家上绝路了啊!”
他扯着公鸭嗓,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开始控诉。
原来,钱多多本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商巨贾。
但他这人有个死规矩:只谈钱,绝不谈感情。
前阵子,京城几个顶级世家的公子哥。
为了追求所谓的第一才女柳如烟。
竟然跑到他的商行,要求他无偿赞助十万两白银。
说是要去买西域最绚烂的烟火,放给才女看。
还美其名曰,这是在为伟大的绝世爱情做贡献。
钱多多听完当场就发飙了。
他一把算盘砸在世家公子的脸上。
破口大骂:爱情能当饭吃吗?能换真金白银吗?
结果可想而知。
在这个全员恋爱脑、把感情奉为神明的高武世界。
他这种只认钱的纯粹资本家,简直就是人人喊打的异端。
几大世家联手封,各大商会集体。
短短半个月,钱多多的商行就被挤兑得险些破产。
铺子被黑衣人砸烂,运货的商船被无故烧毁。
连家里养的看门狗,都被路过的书生大骂不懂风情。
“陛下!草民就是个一身铜臭的俗人,只想安安分分搞钱啊!”
钱多多趴在青石地砖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帮狗东西自己,凭什么拿草民的血汗钱去填坑?”
听到这番魔幻的遭遇。
站在一旁的法家酷吏李斯,都忍不住眼角疯狂抽搐。
嬴彻却忍不住抚掌大笑。
笑声在空荡的御书房里回荡。
在这个满是神经病的世界里,终于碰到个脑回路正常的正常人了!
“好一个只谈钱不谈感情的俗人。”
嬴彻站起身,走到龙案前。
将李斯刚整理好的那本厚厚账册,直接扔到了钱多多面前。
啪!
账册落地,散开的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资产明细。
“看看这个。”
嬴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钱多多疑惑地擦了擦眼泪,翻开账册。
只看了一眼,他那双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这……这是崔家在南城的十八条街商铺?”
“还有太后名下,分布在江南的三百顷良田和四座私矿?!”
钱多多常年混迹商场,一眼就认出了这些资产的恐怖价值。
他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
这绝对不是害怕,这是看到绝世财宝后压抑不住的极度亢奋!
“大军即将开拔,朕需要海量的生铁、粮草和战马。”
嬴彻冷冷地开口,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这些死人的固定资产。”
“朕限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折算成现银和军需。”
“你,能做到吗?”
钱多多的肥脸瞬间涨得通红,宛如打了鸡血一般。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哪还有半点刚才的颓废。
取而代之的,是资本家见到血腥味的极致疯狂。
“陛下!只要您给草民撑腰。”
“就算把天上的星星卖了,草民也能给您变出现银来!”
“但……这些世家同气连枝。”
“若是他们暗中使绊子、恶意压价……”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看着这位传闻中人不眨眼的暴君。
嬴彻冷哼一声,霸气四溢。
“压价?他们也配?”
“萧清歌!”
“属下在!”黑衣暗卫应声而出。
“传朕旨意,从今起,赐钱多多‘大渊第一皇商’特权!”
嬴彻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钱多多的心尖上。
“全国的盐铁、漕运、军需采购,全部由你一人垄断专营。”
“锦衣卫和暗卫,全天候配合你的商队行动。”
“谁敢压你的价,谁敢不买你的账。”
嬴彻眼神一寒,气腾腾。
“就让李丞相去他家里,查查他有没有谋逆的罪证!”
轰!
钱多多的脑子仿佛炸开了一朵璀璨的烟花。
皇商特权?全国经济垄断?
还有全天下最恐怖的暴力机构当保安去强买强卖?!
这是什么待遇!
这他娘的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是奉旨明抢啊!
砰砰砰!
钱多多激动得语无伦次,脑门把青石砖都磕出了裂纹。
“陛下万岁!陛下就是草民的再生父母啊!”
“草民愿为大渊肝脑涂地。”
“就算榨骨髓,也要为陛下凑齐暴兵的军费!”
看着这个要钱不要命的奸商,李斯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论人他李斯在行。
论这种不要脸的敛财手段,还得是这种专业的市侩。
“好了,表忠心的话留到以后再说。”
嬴彻坐回龙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刚才在宫门外喊的,断子绝孙的毒计,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话,钱多多立刻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
他贼兮兮地左右看了一眼。
像个即将推销假药的江湖骗子。
他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几百斤的肥肉凑近了几步。
“陛下,其实这些抄家得来的田产店铺,本不需要急着贱卖。”
钱多多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极度阴险的精光。
“咱们大渊,现在最不缺的。”
“就是那些脑子里装满水、自诩深情的情种。”
嬴彻微微挑眉,来了兴致。
“哦?继续说。”
“那北蛮女帝慕容妖月,不是号称天下第一美人吗?”
“那个死掉的摄政王,更是把她当成了九天玄女一样供着。”
钱多多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坏笑。
“京城里那些没被绝的世家公子、附庸风雅的酸儒。”
“背地里对这位异国女帝,可是仰慕得很呢!”
嬴彻眼神微眯:“你的意思是?”
“陛下,您想啊!”
钱多多一拍大腿,唾沫横飞。
“咱们有大批量的工匠,手艺巧夺天工。”
“咱们完全可以大批量仿造北蛮女帝的贴身玉佩、定情信物!”
“甚至可以伪造她穿过的绝版肚兜、用过的手帕!”
站在一旁的萧清歌听到这话,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胖子也太没有底线了吧!
钱多多却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咱们给这些假货编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就说这是女帝流落民间的绝版定情信物。”
“然后打着捍卫绝美爱情的幌子,在黑市上高价拍卖给那些世家子弟!”
钱多多那张肥脸上,写满了资本家的贪婪与残忍。
“一百两成本的破烂,咱们卖他十万两!”
“不买?那就是不懂风情,就是亵渎真爱!”
“那些世家公子为了在圈子里装攀比,砸锅卖铁也会抢着买!”
李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诛心啊!
这招反向收割,简直比他的腹诽罪还要阴毒百倍。
嬴彻放下茶盏,看着钱多多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绝世瑰宝。
把黑心饭圈割韭菜那一套,完美平移到了异界恋爱脑身上。
这哪是商贾,这简直是个敛财的天才!
“好!好一个反向收割!”
嬴彻开怀大笑,笑声中透着极致的嘲弄。
“既然他们那么向往女帝的爱情。”
“那朕就成全他们,让他们用倾家荡产来证明自己的深情!”
嬴彻猛地拍向龙案,一锤定音。
“这件事,全权交由你去办。”
“所需工匠,朕让皇家军工厂全权拨给你。”
“朕要你在半个月内,把那些潜伏的恋爱脑世家,吸得一滴血都不剩!”
钱多多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
这种坑死人不偿命的缺德事,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草民遵旨!定不辱命!”
钱多多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随后,他极其猥琐地压低了声音,像个老鸨一样搓着手。
“嘿嘿,陛下……”
“其实草民这里还有个更狠的花样。”
“咱们不如连摄政王的绝笔情书也伪造几份盲盒。”
“盲盒里要是开出北蛮女帝的画像,咱们直接翻倍卖,吸这帮蠢货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