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北斗闻言,心头骤然一紧。
这孩子是璃月众人捧在手心的宝贝,万万不可与“早恋”
二字扯上系。
她屏息凝神,生怕从小姑娘口中听见某个名字。
幸好,瑶瑶几乎不假思索便给出了答案。
“才没有呢!我只是好奇……将来会不会也遇到一个像白月初哥哥那样有趣的人呀?”
神子听罢,唇角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浅笑。
——白月初?那小子可和“有趣”
不太沾边。
北斗暗自松了口气,却又生出几分诧异。
这么小的孩子,竟已开始琢磨起遥远将来的事,定是平听了什么人的闲话。
回去之后,非得把那个带坏孩子的家伙揪出来不可。
南十字舰队的船帆已远离稻妻港口,滑入平静无波的海面。
天空不见海鸟踪迹,唯有风拂过桅杆的微响。
瑶瑶仍一口一个“苏苏”
地唤着神子。
神子倚在船舷边,眼底掠过一缕幽深而玩味的笑意。
呵。
她倒是越来越期待,与那位“月初”
相见的光景了。
……
……
璃月,天衡山腰,一座僻静小院。
“笃、笃、笃……”
“笃、笃、笃……”
持续不断的叩门声固执地钻进屋内,搅碎一室宁静。
苏络从睡梦中被硬生生拽醒,皱着眉揉了揉发涩的眼眶。
“谁这么不识趣,一大清早便来扰人清梦?”
他本想着苏络从床榻间起身,脚步虚浮地挪至门前。
他抬手推开房门,却不由得一愣。
门外静立着一位身着绯红制式长裙、仪态端庄的女子。
苏络眉梢微动——竟是凝光身旁的秘书百闻。
百闻也被这猛然拉开的门惊了一瞬,但随即神色便恢复如常。
她目光悄然扫过苏络。
眼前人发间翘着一缕不羁的乱发,眼下一圈浓重的青黑,衣衫松垮,浑身透着熬夜耗神后的颓唐之气。
果然……近声名鹊起的作家都是这般模样么?
百闻在心中默默想着。
但她未敢忘记凝光的交代,当即端正姿态,向苏络礼貌开口:
“月初先生,凝光大人请您今往群玉阁一叙。”
“事关您小说刊印的要务,需当面商议。”
“小说刊印?”
苏络的困倦顷刻消散。
莫非是要将作品推至他国发行?
又能赚取摩拉了!
念及此,他未多犹豫,朝百闻颔首应下:
“有劳告知,我稍后便至。”
“好的,月初先生。”
送走百闻,苏络回屋梳洗,用过万民堂特制的培煎蛋,这才动身前往群玉阁。
璃月港西侧的天际,云层如絮,恢弘的群玉阁静静悬浮于穹顶之下。
苏络又一次站在了守阁人步云的面前。
他刚要开口——
“不必对暗号了。”
步云先一步抬手,神色恭敬,“凝光大人已有吩咐,您是她特允的贵客,往后可自由出入群玉阁。”
苏络怔了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跟随步云踏入流转微光的阵法,转眼便已置身于高阁之上。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凝光处理事务的厅室,推门而入。
室内的女子正凭窗而立,侧影映着天光,眉宇间却凝着一层罕见的沉郁。
没休息好吗?苏络心下暗忖。
总不至于是小说刊行出了岔子?可《小红娘》如今风行璃月,以凝光的手段与人脉,怎会为这等小事烦心?
他按下疑问,静立未语。
凝光并未察觉他的到来。
她心中所系,仍是昨夜蓦然笼罩璃月的那一道凛冽剑意。
千岩军尽出,连刻晴与魈皆无功而返。
源头无踪,便如暗刃悬于城上,教人难以安枕。
加之近来海上风暴频仍,港口商路受损,诸事不顺,竟无一桩好消息。
她已连续数未曾合眼。
恍然回神时,才见苏络早已候在一旁,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竟是在看她的腿。
凝光眼梢轻轻一挑,唇边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腿,”
她声音温淡,却透着一丝凉意,“好看么?”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苏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真是……雪色纤长。”
话刚出口他便怔住了,连忙抬手掩住嘴唇,指节微微发凉。
凝光的眼尾弯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将烟杆搁在紫檀木案几上,腕间的翡翠镯子碰出极轻的脆响。”想试试触感么?”
嗓音里浸着蜜糖般的温软,却让苏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改吧。”
他侧身避开那道目光,袖口下的手指悄悄蜷起,“先谈正事要紧。”
女子低低笑了一声,重新倚回铺着绒垫的椅背,衣料摩挲间带起细微的风。”既然你着急……”
她抬手示意侍从添茶,氤氲水汽模糊了眉眼间的神色。
苏络暗自舒了口气,从怀中取出装订整齐的账册。
凝光却先他一步开口:“《红线谣》的新卷,各城驿站的销量比预期高出三成。”
她起身踱至雕花木窗边,烟斗在掌心转了个圈,“昨收到西风骑士团的渡鸦传信——琴团长对蒙德的发行渠道很感兴趣。
听说有些游商早已暗中贩售手抄本,在酒馆吟游诗人口中,这故事已传成三四种版本了。”
这消息让苏络眼底亮起微光。
他没想到那些散落在契约边角的商业条款,竟已被凝光织成一张横跨山脉与港口的网。
可当她转身时,他捕捉到她眉间一闪而过的倦色。
“书册流通越快,纸墨工坊越跟不上趟。”
凝光用烟杆轻点墙上的七国舆图,在稻妻岛屿处顿了顿,“我想效仿八重神子那套法子——从作者培植、雕版刊印到说书戏班,全攥在自己手里。”
她忽然笑了笑,笑意却未抵达眼眸,“最近船队总在风暴角折损货物,得找个稳当的进项来补窟窿呢。”
苏络敏锐地捕捉到了凝光话语中提及的资金缺口。
璃月港近期的账目竟出现了亏空?
难道自己闭门创作的这些时,港城又发生了未曾听闻的变故?
可连穿行街巷时,分明未觉出什么异常动静。
从不涉足港区的苏络自然无从知晓码头近来的 ** 。
然而凝光的神色已说明一切——那蹙起的眉间,原来是为银钱之事。
看来她是打算借小说外销之议,弥补账上的空缺。
多半还想劝服自己,将《小红娘》销往稻妻……
正思量间,凝光的嗓音再度响起。
“故此,我想邀你另撰一部新作。”
“不可,我早说过不往稻妻发……等等?”
苏络倏然收声,发觉对方并未按预想出牌。
不是该执意推销《小红娘》么?怎会突然变成另起新篇?
“为何要“而且——你竟不再劝我几句?”
凝光眼波斜掠,轻轻睨了他一眼。
“不知是谁立约时坚称,《小红娘》绝不入稻妻。”
“契约既成,我便不再多费唇舌。”
“不如直接备一部新作,专供稻妻市场。”
“那儿可是宝地,购买之力犹胜璃月。”
被她眼风一扫,苏络哑然失笑。
不过是写本他未再接话,独自沉吟起来。
其实即便凝光不提,新作的构思也早已在他心中萌发。
为了在将来面对魔神或深渊使徒时拥有自保之力,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然而眼下更迫切的问题是——苏络轻抚下颌,陷入沉思。
……
与凝光简短交流后,苏络离开群玉阁,返回家中。
所幸凝光理解创作并非一蹴而就之事,并未催促。
仰卧榻上,苏络望着天花板,仿佛自语般低喃:
““虽然心中有许多现成的题材可选。”
“但写作必须契合提瓦特大陆当下的环境,不能随意照搬。”
“倘若作品不受欢迎,销量惨淡,能获得的回报也将大打折扣。”
想起《小红娘》王权篇仅因五万首期销量被评为中级奖励的经历,苏络更加确信选题必须贴合这片土地的特质。
他在脑海中掠过无数故事:《弹指遮天》《仙剑》《独断万古》……
却又逐一否决。
这些虽是精彩绝伦的构想,但在他尚未于提瓦特积累足够声望之前,并非最佳选择。
至少待蒙德、璃月、稻妻三国皆有读者基础时,再考虑这些题材更为稳妥。
苏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忽然从床榻上直身坐起。
“果然闭门空想毫无益处。”
“先贤曾言:不如行走世间,或许灵感自会降临。”
他毫不犹豫地跃下床铺,推门走向街市,试图在熙攘人中捕捉一缕创作的火光。
穿行于璃月城街巷之间,市井的喧嚷与灶火气息渐渐抚平了苏络心头那层薄雾般的郁结。
举目望去,天际澄明如洗,风自远方迢迢而来,捎带着若有若无的咸涩——那是海的味道。
他忽然驻足。
去海边走走吧。
或许拂面的海风能沉淀心绪,甚至,为他带来一线灵光。
心意既定,脚步便转向了港口的方向。
行过一段蜿蜒石路,璃月繁忙的港湾终于展现在眼前。
苏络静静立定,望着桅杆林立的泊船,任湿润的风拂过衣襟,中一片豁然开朗。
再往前几步,便瞧见三两个渔民聚在码头边低声交谈。
才走近,几句带着愁苦的抱怨就飘进了耳中。
“邪了门,又是一网空的!这网分明没破啊!”
“老吴,你也这样?都连着多少天了……”
三人里,两个肤色黝黑的汉子满面愁云。
忽然其中一个转过头,问向旁边那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
“老冯,你夜里出海那趟,有点收获不?”
被称作老冯的汉子一听,顿时也拧起了眉头,愤愤道:“捞个鬼!非但什么都没捞着,昨晚还把网给划了个大口子!”
他话音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惧色,压低了嗓子凑近另外两人:
“跟你们说件怪事……我昨晚在海上,瞧见个黑影,就在水面上晃……说不定,是海里的什么东西。”
“海怪?!”
另外两人几乎同时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滚圆。
旋即意识到周遭人来人往,慌忙掩住了嘴——这种事,可不敢声张。
可惊疑终究压不住。
他们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