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
“骗你们我这辈子讨不着媳妇!”
老冯咬着牙,一字一顿。
老冯的神情凝重得如同压城的阴云,半分戏谑也无。
“不止如此,我还听见了像是机括转动的声响,吱呀吱呀的,更瞧见一个又细又高的黑影立在那儿!”
“吓得我扭头就逃了回来!”
“听我一句劝,这几都别往海上去了……”
苏络没再听下去。
但从渔夫们零碎的交谈里,他终于明白了凝光近来为何银钱流水似的折损。
——原是海上的营生出了岔子。
可“海怪”
又是从何而来?那细长的影子究竟是什么?
旋涡魔神不是早已被群玉阁镇入深洋了么?
这回在海上兴风作浪的,难不成是别的什么东西?
等等——
大海?
苏络脑中倏地掠过一道雪亮的电光。
他知道该写什么了。
“海贼王!”
念头一起,思绪便如涌般奔腾起来。
璃月本是港城,靠海吃海的人不知凡几,对 ** 的传说向来兴致勃勃。
至于打开稻妻的市面,《海贼王》再合适不过——少年、热血、梦想与浩瀚之海,既天真又绚烂,正合稻妻读者那浪漫中带着执拗的脾性。
说不定,能掀起一场风。
更重要的是,若能风行三国,自己便极有可能得到那“恶魔果实”
与“霸气”
的奖赏。
路飞的橡胶果实、雷神的响雷果实、黑胡子的暗暗果实、岩浆与闪光之力……每一种都是足以改天换地的造化。
越想,心头越是滚烫。
苏络转身便朝家中奔去,将渔人口中的怪谈全然抛在脑后。
他一路疾行,经过璃月港二楼的茶轩时,台前的说书人刘苏正拍响醒木,说到他那本《小红娘》王权篇的终章:
“且说那‘二货道士’身中蛊毒,虚空之力骤然暴走,仿佛要吞尽天地万物,眼看就要挥剑向至亲之人——”
妖风骤起,众人惊觉那小糊涂虫苏苏竟褪去稚态,显露出涂山红红的真容。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涂山红红毫无迟疑地走向那位被唤作“呆道士”
的男子,俯身印下一吻。
这一吻如清泉涤尘,白月初眼底的混沌霎时消散,恢复了清明。
在场者无不面露欣慰。
可就在此时,远在青丘的苦情巨树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枝叶间迸发出奇异的光晕!
众人正听到紧要处,惊堂木“啪”
地一响。
“王权卷,终!”
故事戛然而止,茶客们心痒难耐,议论声四起。
“正是精彩时分,怎就断了?”
“果然如此!苏苏便是红红,我早先便猜着了。”
“月初先生当真了得……可那虚空之泪又是何物?”
“非是月初先生本人,是故事里那位主角呀!”
“我只惦记苦情树为何散种?红红现身之后又有何变故?唉,偏在此处收尾!”
“谁说不是呢?月初先生这断章的功夫,着实磨人。”
“不知下篇《红线仙》何时能得?此刻便等不及了。”
“总需给先生构思的时,急不得的。”
茶馆一隅,钟离先生轻抿清茶。
故事终了,他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思量。
“当赏。”
“十万摩拉。”
打赏声起,众人循声望去,见出声的正是客卿钟离。
钟离却未理会周遭视线,只沉浸于方才的篇章之中。
王富贵与清瞳的缘劫已了,南国公主悄然登场……这些人物似蛛网般交织,将白月初与涂山苏苏的命运紧紧牵连。
原来涂山苏苏,即是涂山红红。
钟离放下手中的茶盏,瓷杯与木案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窗外的璃月港华灯初上,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在他手边投下摇曳的淡影。
他方才听完的那段书,余音似乎还在空气里袅袅未散。
《小红娘》的故事确如市井所传,方才揭开序幕。
但令他心思微沉的,并非情节本身。
是那个说书人。
苦情巨树、虚空之泪、纯质阳炎……还有早些时候,苏络曾随口提及的“异火”
。
这些名目,这些细致入微的描摹,仿佛并非凭空杜撰,倒像是对某个遥远世界的忠实转述。
难道真如他所言,在不可知的他方,另有一片天地,遵循着这般法则运转?
那么苏络呢?他是否便是从那片天地渡海而来?
帝君垂眸,目光落在杯中微漾的茶汤上,澄澈的水面映出他沉静的面容。
他复又举杯,浅啜一口。
清冽的茶香在舌尖化开,却未能化开他心头的迷雾。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终究是品不透。
那人的来历、意图,乃至存在的本质,都笼罩在一层看 ** 的烟霭之后。
* * *
同一时刻,远离璃月港的茫茫海疆之上,风雨正狂。
南十字船队如一群倔强的巨兽,在墨黑的海浪与倾盆暴雨中艰难穿行。
死兆星号的舰首劈开一道又一道翻涌的白沫,甲板在剧烈的颠簸中吱呀作响。
北斗立在最前方,暴雨如鞭,抽打在她早已湿透的衣甲上,她却浑然不觉,只将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钉在前方。
那里,一片更为浓重、更为不祥的雷云团,正吞吐着刺目的电蛇,低低地压在海天交界处,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拦在了舰队返航的必经之路上。
“晦气!”
北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被狂风扯得有些破碎。
但她脸上不见慌乱,只有被激起的昂扬战意。
她猛地转身,吼声穿透风雨:
“传令!所有随行商船,紧跟舰队,不得掉队!”
“死兆星前出开路!各岗加倍警惕,盯紧海面!”
“得令!”
洪亮的应和声从各处响起,原本因恶劣天气而略显紧绷的气氛,瞬间被注入一股铁血般的秩序。
船员们的身影在摇晃的甲板上快速穿梭,缆绳、风帆、舵轮……一切都在高效的指令下重新调整。
命令既下,北斗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回那片翻腾的雷云。
她双手紧紧握住湿冷的船舷,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身下传来的震动异常猛烈,海浪的咆哮声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暴。
不对劲。
这次的风暴,比来时途经稻妻外海所遭遇的那场,威力更甚。
而且,自舰队驶离稻妻港当夜起,这鬼天气便如影随形,持续之久,远超寻常。
这片大海,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超出常理的变化。
就在这风雨交加、雷声隐隐的动荡时刻,下方某间客舱内,正倚着软枕翻阅《小红娘》书稿的八重神子,指尖忽然一顿。
她那双总是含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紫眸倏然眯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掠过眼底。
有什么令人极端不悦的气息,混杂在湿的海风与暴烈的雷元素之中,悄然弥漫开来。
海风裹挟着咸腥水汽扑面而来,八重神子指尖的书页倏然合拢。
她起身走向船舷时,袍袖边缘已被斜飞的雨丝浸出深色水痕。
甲板在浪涛间起伏,某种阴冷黏腻的气息正穿透暴雨织成的帷幕——那是深渊独有的腐质味道,像沉在海底千年的铁锈突然翻涌至海面。
神子扶住湿滑的栏杆,目光刺向远方那片正在酝酿雷暴的铅灰色云团。
紫电在云层深处蜿蜒明灭,每一次闪光都让那股不祥的气息更加鲜明。
“深海之上……”
她低声自语,指甲无意识扣进木质扶手的纹路里,“怎会蔓延至此?”
船首方向传来靴跟踏过积水的声响。
北斗松开缆绳转身时,正看见巫女周身浮起细密的电光——那些跳跃的弧光并非雨幕反照,而是从她腰间神之眼中流泻出的真实雷元素。
这位船长神色骤凛,几个跨步便抵至神子身侧。
“雷云深处藏着深渊的印记。”
神子未等询问便开口,声音被风雨削得薄而锐利,“它正在改变这片海域的规则。”
北斗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天际线。
云团边缘正渗出沥青般的暗影,与寻常暴风雨截然不同。”航线必须立刻调整。”
她果断作出决定,朝神子抱拳时腕甲磕出清脆声响,“抱歉,璃月港的抵达时恐怕要延后了。
南十字船队不能带着商船闯进这种地方。”
巫女颔首示意理解,目光却未曾从雷暴中心移开。
云层深处有某种规律性的脉动,仿佛巨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
这绝非自然形成的天气异象,更像是跨越界域而来的侵蚀正在海天之间筑巢。
浪涛将船身推上峰顶的刹那,她看见云隙中掠过一抹非自然的暗红色调。
神子缓缓松开紧握栏杆的手指,转身时振袖拂开凝结在衣襟上的水珠。
风雨中的舰队正划出弧线转向,船尾在墨色海面犁开苍白的航迹。
必须尽快与那位璃月七星的 ** 星会面——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凝成坚硬的结晶。
有些裂隙一旦出现,便不会自行愈合。
璃月港的码头上,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掠过街巷。
有人低声议论,盼着南十字船队早再度扬帆,去探一探远海深处那抹令人不安的异动。
神子立在港口的石阶边,眸色沉静。
若真是深渊之物,不该有如此汹涌的波动——这背后藏着的,恐怕远非寻常灾厄。
谜团仍笼罩着海面,而她们决不能坐等迷雾散开。
……
次清晨,璃月港的布告板前渐渐聚起了人。
一张崭新的告示贴在正中,墨迹犹未透:
【月初先生新作预告!
受 ** 星凝光大人亲邀,先生已执笔创作全新篇章。
即起预约者可享九折优待。
另,此书灵感源自璃月门外那片无垠之海——敬请期待!】
消息如水般漫开,顷刻间席卷了整个港城。
书迷们奔走相告,眼中闪着热切的光;就连平只与渔网、帆桅为伴的船夫们,也忍不住驻足板前,交头接耳。
海的故事?那可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天地。
一时间,码头、茶坊、街肆,处处皆在谈论这本未问世的飞云商会的阁楼里,行秋正对着一方宣纸出神。
纸上只写了两个字,笔锋凝滞,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轻叩门扉声响起,老仆躬身入内。
“二少爷,”
他低声禀报,“外面传来消息,月初先生即将发布新作。”
行秋未抬眼,目光仍落在墨迹之间,只轻轻“嗯”
了一声。
仆从静立一旁,心中暗叹——自那二少爷拜访归来,他便常常这样对着二字独坐,似在参悟什么,又似在等待什么。
海风穿过窗棂,拂动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