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22

送走父亲邱铁成,邱明远驾驶着那辆绿色北京212吉普车,缓缓驶回湾沟矿五千四矿区小车队。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沉稳的侧脸上,眼底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反而随着车轮的转动,愈发清晰。很少有人知道,这位踏实肯的小车队司机,并非普通的从业者——他是部队装甲兵维修专业,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好几年,熟练掌握各类车辆驾驶与维修技能,骨子里刻着军人的坚毅与担当。

转业之后,他没有选择留在城市,而是主动申请到湾沟煤矿,从一名普通的司机做起,褪去一身戎装,扎矿区。送父亲赴约的一路上,职工们对父亲的敬重、父亲从部队正团级转业后扎矿区、深耕基层的坚守,还有父亲那句“你比我这个矿长强”的感慨,像水一样在他心底反复涌动,让他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决定——离开小车队,下到井下一线,从最基础的掘进工做起,用一年时间当上掘进队队长,最终沿着父亲的足迹,扛起矿区的责任,活成父亲那样被所有人敬重的模样。

小车队的值班室就在俱乐部西侧,一间不大的平房,里面摆着两张旧办公桌,墙上贴着车辆调度表和安全行车守则,空气中混着淡淡的汽油味和烟草味,是邱明远再熟悉不过的味道。他把车停稳在值班室门口,拉好手刹,没有立刻进屋,而是靠在车门上,抬头望向矿区深处那几座矗立的井口,井口上方的红旗在微风中飘扬,隐约能听到井下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那是矿区的心脏,是父亲转业后奋力守护的地方,也是他未来要奔赴的战场。他想起小时候,常常在部队家属院等父亲训练归来,看着父亲一身戎装、身姿挺拔的模样,便满心崇拜;后来父亲转业到矿区,他又幻想自己的儿童时代常常在井口等父亲下班,看着父亲浑身沾满煤尘,却依旧挺直脊梁,笑着朝他挥手,那时他就觉得,无论是军营里的战士,还是井下的矿工,都是值得敬重的英雄。

后来他投身军营,成为一名装甲兵,在部队里锤炼意志、钻研技能,转业后,他毅然选择来到湾沟煤矿,从司机岗位做起,就是想延续父亲的坚守,传承父亲身上的责任与担当。如今,他终于下定决心,要走进那片黑暗,用自己的双手,书写属于自己的煤矿人生,不辜负父亲的言传身教,也不辜负部队多年的培养。

“明远,送完邱矿长了?”值班室里,值班的老同事王师父探出头,笑着朝他喊道。王师父在小车队了十几年,看着邱明远从外地调来,更清楚这个年轻人的过往——部队装甲兵专业毕业,转业后放弃更好的机会,一头扎进煤矿当司机,踏实肯、任劳任怨,身上总有一股军人的韧劲,王师父一直很欣赏这个沉稳的年轻人。

邱明远回过神,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嗯,王师父,送我爸到地方了,戴叔已经在门口等了。”他推开门走进值班室,拿起自己的水杯,倒了一杯热水,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底的决心又坚定了几分。部队的历练让他养成了沉稳果断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轻易动摇。

“邱矿长真是好福气,有你这么懂事的儿子,又细心又孝顺。”王师父一边整理车辆台账,一边感慨道,“你这孩子,本身是部队装甲兵专业毕业,一身好本事,转业来咱们煤矿当司机,不骄不躁,踏实能,在小车队前途也不错,好好,将来肯定能有出息。”

邱明远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着热水。他知道,小车队的工作安稳、轻松,凭借自己装甲兵的驾驶功底,起来得心应手,不用下井受苦,不用面对井下的未知风险,是很多人羡慕的岗位。可他心里清楚,这份安稳,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想一辈子只做一名司机,不想活在父亲的光环下——别人提到他,都说他是邱矿长的儿子,是部队转业部的儿子,而不是邱明远,更不是一名靠自己实立足的矿区职工。他想靠自己的实,赢得属于自己的认可,就像父亲当年那样,从基层一步步往上走,用实力证明自己,而不是靠着父亲的身份,享受别人的尊重。

整个下午,邱明远都在值班室里忙碌着,调度车辆、检查车况、整理台账,每一件事都做得一丝不苟。部队养成的严谨细致的作风,让他对待工作从不含糊。可他的心思,却始终飘在井下,飘在那些掘进工作面,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时候向车队领导提交调岗申请,什么时候能正式下井,什么时候能熟悉掘进队的各项工作,朝着一年当上掘进队队长的目标努力。

他知道,这个目标很难,甚至有些不切实际。毕竟很多人在掘进队了十几年,都未必能当上队长,更何况他一个从来没有下过井的人,哪怕他是部队转业的,有一身韧劲,也需要从头学起。可他不畏惧,部队的磨砺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毅力和韧性,再加上父亲的言传身教,他相信,只要自己肯吃苦、肯钻研、肯付出,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矿区的红砖墙和灰瓦片上,给整个矿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矿工们陆续下班,拖着疲惫的身躯,脸上带着满身的煤尘,却依旧有说有笑,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脸上,虽有疲惫,却有着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期盼,这份坚韧,像一束光,照亮了整个矿区。

邱明远交接完值班工作,换上自己的便装,走出小车队,朝着家属区的方向走去。邱明远是邱矿长的儿子,他的家自然也是邱矿长的家——就在矿区那趟部房的第一家,也就是把头的那户,红砖墙、灰瓦片,门口还开辟着一小块小菜园,种着些青菜和豆角,是母亲张桂兰亲手打理的,满是烟火气。

邱明远是家中长子,排行第一,妹妹邱晓燕排行第二,下面还有四个弟弟们,一家七口,子过得平淡却和睦。邱晓燕远在长春煤炭部管理学院上大学,平里很少回家,却时常给家里打电话,关心父母的身体,也牵挂着身为大哥的邱明远和四个年幼的弟弟们。

还没走到家门口,邱明远就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味,那是母亲张桂兰的手艺。张桂兰是典型的煤矿家属,也是一名军人家属,一辈子围着家庭、围着丈夫和五个儿子、一个女儿转,性格温柔却又坚韧,平里话不多,却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邱铁成和孩子们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丈夫能平平安安上班,孩子们能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当初长子邱明远从部队装甲兵维修专业转业,转业到湾沟煤矿当司机,次女邱晓燕考上长春煤炭部管理学院,她虽有不舍,却也为两个大孩子的踏实、争气感到欣慰,只盼着明远能安安稳稳过子,晓燕能顺利完成学业,两人一起给四个小儿子做个好榜样。

“妈,我回来了。”邱明远推开家门,喊道。

“回来了?快洗手,饭菜马上就好,你爸也快回来了,四个弟弟们出去疯玩还没回来。”厨房里传来张桂兰温柔的声音,紧接着,她系着围裙,端着一盘炒青菜走了出来,看到邱明远,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今天送你爸去戴叔家,没耽误值班吧?你在部队学的那些驾驶本事,在小车队用着顺手吧?晓燕在学校还好吗,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没耽误,妈,我都安排好了。”邱明远笑着点了点头,走到水池边洗手,目光落在餐桌上,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碟小菜,还有一碗炖土豆,都是他和父亲爱吃的,“顺手,部队里开装甲车辆都没问题,咱们车队的车,开着很顺手。晓燕挺好的,前几天还打电话来,说学校一切都好,还问起您和爸的身体,问四个弟弟们乖不乖。”

张桂兰把炒青菜放在餐桌上,又转身走进厨房,一边忙碌,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道:“你爸年纪大了,今天去戴叔家喝酒,你可得提醒他少喝点,别伤了身体。还有,你自己值班也要注意安全,开车慢点开,别着急,安全第一。”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期许:“你能从部队转业来这儿,有份安稳的司机工作,晓燕能在长春上大学,妈就知足了,你别折腾。你是长子,晓燕是二姐,你们俩都得给弟弟们做个安稳的榜样,让他们以后也能找份踏实的工作,平平安安过子。”

“知道了,妈,我都记住了。”邱明远应着,擦手,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底泛起一丝愧疚。他知道,自己的决定,一定会让母亲伤心、担心——母亲一直庆幸他转业后能有一份安稳的司机工作,庆幸晓燕能安心读大学,不用像在部队那样辛苦,更不用像井下矿工那样冒险。

可他别无选择,这是他的追求,是他想要的人生。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演练着,一会儿该怎么向父母宣布自己的决定,该怎么说服他们,让他们理解自己的心意,理解自己作为长子的担当,也理解自己不想辜负部队培养的决心。

没过多久,邱铁成就回来了。他脸上带着几分酒意,眼神却依旧清醒,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显然和老戴聊得很开心。他走进家门,看到邱明远,笑着点了点头:“明远,回来了?”

“爸,您回来了,快坐,妈做了您爱吃的炖土豆。”邱明远连忙起身,扶着邱铁成坐下,给父亲倒了一杯温水,“您少喝点酒,喝点水醒醒酒,妈一直担心您。”

邱铁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今天和你戴叔聊得很投机,都是实在人,有说不完的话。你戴叔还一个劲地夸你,说你懂事、心思细,比我强多了,还说难得你一个部队装甲兵转业的,能沉下心来在煤矿当司机,不骄不躁,有你父亲的风范。”

他说着,看向邱明远,眼底满是骄傲与欣慰:“他还问起晓燕,说这孩子有出息,能考上长春的大学,学的还是煤炭相关专业,将来也是矿区的人才,还说等晓燕毕业回来,一定好好培养她。”

张桂兰端着最后一碗米饭走了出来,放在邱铁成面前,笑着说道:“孩子大了,越来越懂事了,你也别总夸他们,免得他们骄傲。快吃饭吧,饭菜都快凉了,四个疯小子估计也快回来了。”

她坐在餐桌旁,一边给邱铁成和邱明远夹菜,一边感慨:“明远能有今天,多亏了部队的培养,也多亏了你这个当爸的言传身教;晓燕能上大学,也多亏了她自己努力。现在明远有份安稳的司机工作,晓燕安心读书,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别无所求。”

父子俩围坐在餐桌旁,先吃了起来。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张桂兰时不时给邱铁成和邱明远夹菜,叮嘱他们多吃点,气氛温馨而和睦。邱明远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的愧疚更加强烈,他知道,这份温馨,很快就会被自己的决定打破——他要放弃这份母亲珍视的、安稳的司机工作,放弃部队转业带来的优势,执意下井,可他还是要开口,他不能一直瞒着父母,更不能放弃自己的目标。

他也想到了排行第二的妹妹邱晓燕,若是妹妹知道,想必也会极力反对。晓燕学的是煤炭专业,比谁都清楚井下的危险,她一定不会同意自己这个大哥去冒这个险,更不会愿意让弟弟们失去一个能依靠的大哥。可他心意已决,哪怕所有人都反对,他也要坚持下去。

吃完晚饭,张桂兰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洗碗。邱铁成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慢慢抽着,眼神望向窗外,思绪似乎还停留在和老戴聊天的场景里——老戴聊起自己一辈子扎井下的经历,聊起矿区的过往与未来,聊起对职工的期盼,每一句话,都让他心生共鸣。

邱明远坐在父亲对面的小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微微出汗,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声说道:“爸,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邱铁成转过头,看向邱明远,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什么事?你说。”他从儿子的神情里,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寻常,心里泛起了一丝预感。

厨房里的张桂兰听到儿子的话,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探出头,看向客厅,笑着说道:“明远,有什么事就说,跟爸妈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不是小车队的工作不顺心?要是不想当司机了,妈再跟你爸说说,给你换个岗位。还是晓燕在学校有什么事?”

邱明远咬了咬牙,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邱铁成和张桂兰,一字一句地说道:“爸,妈,我想申请调离小车队,去井下工作,当一名掘进工。”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屋子里轰然炸开,瞬间打破了原本温馨和睦的气氛。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邱铁成手里的烟,也停在了半空中,眼神里的疑惑,瞬间变成了震惊。

厨房里的张桂兰,手里的洗碗布“啪嗒”一声掉在了水池里,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快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邱明远,声音都在发抖:“明远,你……你说什么?你要去井下?去当掘进工?你疯了吗?”

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邱明远的手,语气里满是焦急和不解:“你是部队装甲兵专业毕业的,转业来这儿当司机多好,安稳又体面,不用下井受苦,不用担风险,你怎么非要去井下?你是长子,排行第一,晓燕是二姐,你们俩都是哥哥姐姐,你要是去井下,弟弟们跟着学怎么办?他们以后也学着去井下冒险,我该怎么办?”

邱明远迎着父母震惊的目光,没有退缩,坚定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是的,妈,我想好了,我要去井下,从掘进工做起。我在部队里练出的韧劲,不怕吃苦,也能扛事,我相信我能做好掘进工的工作。”

他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我是长子,排行第一,晓燕是二姐,我们俩得给弟弟们做榜样。我想靠自己的实闯出样子,做个有担当的大哥,而不是只守着一份安稳的工作,让别人觉得我是靠爸的关系才立足矿区。我想像您一样,爸,从基层做起,一步步往上走,用实赢得别人的尊重。”

“不行!我不同意!”张桂兰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眼里瞬间泛起了泪光,“绝对不行!井下是什么地方?那是拿命换钱的地方,又苦又累,还危险重重,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从井下出来,找一份安稳的工作,你倒好,放着小车队这么安稳的司机工作不,放着你部队学的本事不用,非要去井下受苦,你是不是疯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担心和不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晓燕怎么办?弟弟们怎么办?我和你爸怎么办?我们这个家,就散了啊!你是长子,你得为这个家着想,为晓燕和弟弟们着想啊!”

张桂兰上前一步,拉住邱明远的手,手心冰凉,语气带着哀求:“明远,听妈的话,别犯傻,好不好?小车队多好啊,不用下井,不用受那份苦,不用担那份险,安安稳稳的,你一个部队转业的装甲兵,当司机多合适。你要是觉得小车队不好,妈再跟你爸说说,给你调个别的安稳岗位,行不行?别去井下,妈求你了。”

看着母亲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的模样,邱明远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用力握住母亲的手,语气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温柔:“妈,我知道您担心我,我知道井下危险、辛苦,可我真的想好了。我不想一辈子只做一名司机,不想浪费部队多年的历练,不想活在您和爸的光环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靠自己的实,闯出一条路来,我想像我爸一样,从基层做起,一步步往上走,和晓燕一起,给弟弟们做个好榜样。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注意安全,不会让您和爸担心,不会让晓燕和弟弟们失望。”

“像你爸一样?”张桂兰的情绪更加激动,眼泪掉得更凶了,“你爸这辈子,在部队受了多少苦,转业到矿区后,又天天扎井下,走访一线,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吗?”

她哽咽着,语气里满是心疼:“我这辈子,天天提心吊胆,就怕你爸下井出点什么事,好不容易等到他熬出了头,不用再天天下井了,你却要走他的老路。你是部队出来的,晓燕还在大学读书,你们俩都是哥哥姐姐,有更好的出路,为什么非要一头扎进井下?你这是要死我啊!”

张桂兰越说越激动,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她松开邱明远的手,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道:“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同意,你要是敢去井下,我就……我就不活了!到时候,晓燕怎么照顾弟弟们,这个家就散了!”

邱铁成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眉头紧紧地皱着,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手指,因为用力捏着烟,指节都泛了白,烟灰落在了地上,他也没有察觉。

他不是不震惊,不是不担心,而是比谁都清楚,井下的辛苦与危险。他一辈子在部队摸爬滚打,转业后又扎矿区,下井走访、排查隐患,深知其中的不易。可他也从儿子的眼神里,看到了军人的坚毅和自己年轻时的模样——那份坚定,那份执着,那份不甘平庸、想要靠实证明自己的决心,还有作为长子的担当。

他更清楚,部队的历练让明远有了远超常人的毅力,一旦下定决心,就很难改变。更何况,明远是长子,晓燕是二姐,两人都是弟弟们的榜样,明远有这份担当,想要靠自己闯出样子,也是好事。可他也心疼儿子,心疼妻子,他知道,妻子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井下的风险,随时都可能发生。

“明远,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去井下?”邱铁成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是部队装甲兵维修专业,转业就是司机,来咱们煤矿还是司机,当司机,安稳、体面,不用受井下的苦,不用担那么大的风险,还能发挥你的驾驶特长,你为什么不珍惜?你是长子,排行第一,晓燕是二姐,你们俩能各自安稳过子,看着弟弟们长大,不好吗?”

邱明远抬起头,看向邱铁成,眼神坚定,语气诚恳地说道:“爸,我珍惜小车队的工作,我也知道这份工作安稳,也能发挥我在部队学的驾驶本事,可我不甘心。我不想一辈子只做一名司机,不想一辈子活在您的光环下,别人提到我,都说我是邱矿长的儿子,而不是邱明远,更不是一名转业军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也带着一丝坚定:“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赢得别人的认可,赢得别人的尊重,就像您当年那样,从基层一步步做到矿长,靠的不是别的,就是踏实实;也像我在部队那样,靠实力赢得战友的信任。我是长子,排行第一,晓燕是二姐,我们俩得给弟弟们做个榜样,让他们知道,男人要有担当,要靠自己的双手闯出一片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爸,您还记得吗?那天送您去戴叔家,一路上,职工们都很敬重您,他们敬重您,不是因为您是矿长、是党委书记,而是因为您一辈子扎基层,为矿区付出了太多,为职工们办了太多实事。我也想成为您那样的人,我想走进井下,了解矿工们的辛苦,守护他们的安全,用自己的实,赢得他们的认可。”

“而且,我已经给自己定了目标,我要在一年内,当上掘进队队长,我要一步步往上走,最终,我也要做到您的位置,扛起矿区的责任,不辜负您和妈的期望,也不辜负部队对我的培养,和晓燕一起,给弟弟们撑起一片天。”

“一年内当上掘进队队长?”邱铁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多了几分凝重,“明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掘进队队长,不是那么好当的,它需要丰富的井下经验,需要过硬的技术,需要能服众的能力,还要能扛事、能担责。”

他看着儿子,语气沉重:“很多人在掘进队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未必能当上队长,你一个从来没有下过井的人,哪怕你是部队转业的,有一身韧劲,也未必能做到,你竟然说要在一年内当上队长,这太不切实际了,简直是天方夜谭!你要是出点事,晓燕作为二姐,怎么承担起照顾弟弟们的责任?这个家,该怎么办?”

“我知道这很难,爸。”邱明远坚定地说道,“可我不怕难,部队的训练比井下的工作更苦、更累,我都能扛过来,井下的苦,我也能吃。我愿意钻研,愿意从最基础的做起,一点点学习井下的技术,一点点积累经验,我相信,只要我肯付出,就一定能实现我的目标。”

他看着邱铁成,语气无比坚定:“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去井下镀金,磨练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扛起更大的责任,不辜负部队和您的期望,也不辜负晓燕和弟弟们对我的信任,做好这个大哥。”

“镀金?”张桂兰听到这两个字,情绪又一次爆发了,“你以为井下是镀金的地方吗?那是要命的地方!多少人在井下丢了命,多少人落下了终身残疾,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是部队出来的,有文化、有本事,当司机多好,非要去井下冒险。”

她坐在沙发上,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念叨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怎么这么不听话……你是部队出来的,晓燕还在上学,你们俩都是哥哥姐姐,怎么就不懂珍惜安稳的子呢……你是长子,怎么就不为晓燕和弟弟们想想呢……”

邱明远坐在小凳子上,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管母亲怎么劝,怎么说,他都没有动摇,心底的决心,反而更加坚定了——部队的历练让他明白,唯有迎难而上,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才能和晓燕一起,给弟弟们做个好榜样,才能不辜负部队多年的培养,不辜负父亲的言传身教。

邱铁成坐在沙发上,一直默默地抽着烟,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妻子泪流满面,看着儿子坚定执着,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不顾家人的反对,执意要去部队,要扎基层,那时候,他的父母也是这样,苦苦哀求他,劝他放弃,可他没有听,他凭着自己的坚定和执着,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他深知,年轻人的决心,一旦下定,就很难改变,更何况明远是部队出来的,骨子里的韧劲,比他当年更足,更何况他是长子,晓燕是二姐,两人要一起给弟弟们做榜样,明远骨子里的担当,让他想要靠自己闯出样子。可他也心疼妻子,心疼儿子,他知道,妻子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井下的风险,随时都可能发生。

过了很久,邱铁成终于掐灭了手里的烟,缓缓站起身,走到邱明远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张桂兰听到动静,停下了哭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邱铁成,眼里充满了期待,期待邱铁成能好好劝劝邱明远,让他放弃去井下的决定,为了晓燕,为了弟弟们,也为了这个家。

张桂兰连忙擦眼泪,说道:“铁成,你快劝劝明远,让他别去井下了,好不好?他要是去了井下,我天天都得提心吊胆,我实在受不了啊。他是部队装甲兵专业的,放着好好的司机工作不,非要去井下,太可惜了。他是长子,排行第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晓燕和弟弟们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邱铁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邱明远,看了很久,久到邱明远都忍不住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邱明远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坚定和执着,还有一丝对父亲的期盼,期盼父亲能理解自己的心意,更有一份军人的刚毅和作为长子的担当——他要和排行第二的妹妹邱晓燕一起,撑起这个家,给弟弟们做好榜样。

终于,邱铁成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却带着一丝温和:“明远,你真的想好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吃多少苦,不管有多危险,你都不会后悔?你要知道,你放弃的是安稳的司机工作,放弃的是部队转业带来的优势,一旦下井,就再也没有这么轻松的子了。你是长子,排行第一,晓燕是二姐,你的决定,不仅关乎你自己,也关乎这个家,关乎晓燕和四个弟弟们。”

邱明远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爸,我想好了,我绝不后悔!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吃多少苦,不管有多危险,我都会坚持下去,我一定会实现我的目标,一年内当上掘进队队长,一步步往上走,不辜负您和妈的期望,也不辜负部队对我的培养,更不辜负晓燕和弟弟们。我是部队出来的,我不怕吃苦,也不怕挑战,我有信心做好掘进工的工作,更有信心和晓燕一起,给弟弟们做个好榜样,当好这个大哥。”

“好,好样的!”邱铁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眼底的凝重,也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骄傲与认可,“明远,爸明白你的心,爸懂你。你是部队出来的,有毅力、有担当,更是家里的长子,排行第一,有这份闯劲,爸相信你能扛得住井下的苦,能实现自己的目标,能和晓燕一起,给四个弟弟们做个好榜样。”

这句话,让张桂兰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邱铁成,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桂兰连忙说道:“铁成,你……你说什么?你明白他的心?你同意他去井下了?不行,我不同意,你怎么能同意他去井下呢?那太危险了!他是部队装甲兵专业毕业的,当司机多好,你怎么能让他去井下受苦呢?他是长子,排行第一,要是出事了,咱们怎么向晓燕和弟弟们交代?”

邱铁成转过身,看向张桂兰,语气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桂兰,我知道你担心明远,我也担心他,我比谁都清楚,井下的辛苦与危险,我这辈子,在部队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转业到矿区后,又下井走访了半年,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我比谁都明白。”

他握住妻子的手,语气温柔了几分:“可我也从明远的身上,看到了军人的坚毅和我年轻时的模样,那份坚定,那份执着,那份不甘平庸、想要靠实证明自己的决心,还有作为长子的担当——他是排行第一的大哥,想和排行第二的晓燕一起,给四个弟弟们做榜样,当年的我,和他一样,不顾家人的反对,执意要去部队,想要靠自己的双手,闯出一条路来。”

“明远是部队出来的,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他的毅力和责任心,比普通人强得多,他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也能为这个家、为晓燕和四个弟弟们负责。年轻人,有追求,有抱负,是好事,我们不能拦着他。明远不是一时冲动,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追求,他想靠自己的实,赢得别人的认可,赢得别人的尊重,想成为一名像我一样,能扛起责任、守护矿区的人,更想和晓燕一起,给四个弟弟们做个有担当的榜样,这一点,我很欣慰,也很骄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放弃安稳的司机工作,放弃部队转业的优势,执意下井,这份勇气,就值得肯定。再说了,我是矿长兼党委书记,我会亲自安排,让他去最安全的掘进队,让最有经验的老工人带着他,教他技术,教他注意安全,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好他,不会让他出事的。他是长子,排行第一,他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和晓燕一起,给四个弟弟们做好榜样。”

张桂兰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看着儿子执着的模样,心里的坚持,也渐渐动摇了。她知道,丈夫说得对,年轻人有追求、有抱负,是好事,她不能拦着儿子,不能耽误儿子的前程。更何况,儿子是长子,排行第一,晓燕是二姐,两人都是四个弟弟们的榜样,或许明远真的能在井下闯出一番成绩,和晓燕一起,给四个弟弟们做个好榜样。

可她还是担心,担心儿子在井下受苦,担心儿子遇到危险,这份担心,深入骨髓,难以释怀。“明远,”张桂兰看着邱明远,语气哽咽,却带着一丝妥协,“妈……妈不反对你去井下了,但是你一定要答应妈,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每天下井前,一定要检查好设备,下井后,一定要听老工人的话,不要逞强,不要冒险,知道吗?”

她的声音里,满是哀求与期盼:“要是觉得辛苦,要是觉得危险,就立刻回来,妈永远等着你,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你是部队出来的,是家里排行第一的长子,晓燕是二姐,妈相信你的能力,但也求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给晓燕和四个弟弟们留个靠谱的大哥。”

听到母亲终于同意自己去井下,邱明远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也不由得红了。他走上前,紧紧抱住母亲,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妈,谢谢您,谢谢您理解我。您放心,我一定会答应您,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一定会注意安全,我不会让您担心的,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实现我的目标,不辜负您和爸的期望,也不辜负部队对我的培养,更不辜负晓燕和弟弟们,做一个让他们骄傲的大哥,和晓燕一起,给他们撑起一片天。我是部队出来的,我会带着军人的作风,在井下踏实实,绝不逞强。”

张桂兰抱着儿子,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却不再是之前的绝望和哀求,而是带着欣慰和担忧,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哽咽着说道:“好,好,妈相信你,妈等着你出人头地的那一天。你是部队出来的,是家里排行第一的长子,晓燕是二姐,妈相信你一定能行,能和晓燕一起,带好四个弟弟们。”

邱铁成站在一旁,看着母子俩相拥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儿子的路,注定不会好走,井下的辛苦与危险,还有实现目标的艰难,都在等着他。可他相信,儿子不仅继承了他的踏实与坚韧,更有部队历练出的毅力和担当,作为家里排行第一的长子,他更有责任心,只要他肯吃苦、肯钻研、肯付出,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目标,一定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一定能成为一名让所有人都敬重的人,甚至,比他这个矿长兼党委书记,还要出色,和排行第二的晓燕一起,成为四个弟弟们最好的榜样。

邱明远松开母亲,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向邱铁成,眼神坚定地说道:“爸,谢谢您,谢谢您理解我,谢谢您支持我。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一年内,我一定会当上掘进队队长,一步步往上走,最终,我也要做到您的位置,扛起矿区的责任,守护好矿区的职工,守护好我们的家,守护好晓燕和弟弟们。我会带着部队的作风,脚踏实地,绝不辜负部队和您的培养,和晓燕一起,做好哥哥姐姐的本分。”

邱铁成点了点头,拍了拍邱明远的肩膀,语气沉重却又充满期待:“明远,爸相信你,爸等着那一天。但是爸要提醒你,井下不比小车队,没有那么安稳,只有无尽的辛苦和未知的危险,而且,想要当上掘进队队长,更是难上加难,你不能掉以轻心,不能急于求成,一定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从最基础的做起,认真学习技术,积累经验,尊重老工人,团结同事,只有这样,你才能实现自己的目标,才能赢得别人的认可。”

他看着儿子,继续叮嘱:“你是部队出来的,是家里排行第一的长子,晓燕是二姐,爸相信你能做到,能和晓燕一起,给四个弟弟们做好榜样。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诺,不要让我和你妈失望,不要让晓燕和弟弟们失望。”

“我知道了,爸。”邱明远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记住您的话,脚踏实地,认真实,不急于求成,一步一个脚印,努力实现自己的目标。我会把部队里的严谨作风带到井下,认真对待每一项工作,绝不马虎,和晓燕一起,给弟弟们做好榜样。”

夜色渐浓,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小小的屋子里,给整个屋子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原本炸庙式的家庭风波,终于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理解、支持与期待。邱明远知道,从父母同意他去井下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将迎来全新的篇章,等待他的,是无尽的辛苦与挑战,可他不畏惧,不退缩。

他的心中,有目标,有追求,有决心,还有部队赋予他的坚毅与担当,更有作为长子的责任,他要带着父母的期望,带着自己的梦想,带着部队的嘱托,带着对排行第二的妹妹晓燕和弟弟们的责任,走进井下,从一名普通的掘进工做起,用一年时间,当上掘进队队长,一步步往上走,最终,成为像父亲一样,能扛起责任、守护矿区的人,用自己的实,书写属于自己的煤矿传奇,和晓燕一起,给弟弟们撑起一片天。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没过两天就被打破了。远在长春煤炭部管理学院上大学、排行第二的妹妹邱晓燕,得知大哥邱明远要放弃小车队的安稳工作、执意下井当掘进工的消息后,心急如焚,当即向学校请假,买了最快的车票,连夜赶回了矿区。

作为在煤炭专业院校就读的学生,邱晓燕比家里任何人都清楚井下工作的风险——课堂上老师讲解的井下安全案例、实习时见过的矿工劳作场景,还有课本里对各类井下事故的详细剖析,都让她对“下井”两个字充满了恐惧,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身为大哥的明远去冒这个险,更不能让弟弟们失去一个靠谱的大哥,自己作为二姐,也无法独自承担起照顾弟弟们们的责任。

邱晓燕一进家门,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下,就直奔客厅,看到邱明远正坐在沙发上和父亲讨论下井的相关事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质问:“哥,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能真的打算去井下当掘进工?我在长春上学,学的就是煤炭相关专业,井下有多危险,我比谁都清楚,塌方、瓦斯爆炸、透水,每一样都能要命,你怎么就非要往火坑里跳?你是家里排行第一的大哥,我是二姐,你要是出事了,爸妈怎么办?我和弟弟们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照顾四个弟弟们?”

邱明远没想到邱晓燕会突然回来,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语气温和地说道:“晓燕,你怎么回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已经想好了,我一定要去井下,我是排行第一的大哥,你是二姐,我们俩得一起给弟弟们做个榜样。”

“想好了?你本就没想清楚!”邱晓燕激动地提高了声音,眼眶瞬间红了,“哥,你是部队装甲兵维修专业的,有一身好本事,在小车队当司机多安稳,哪怕你不想当司机,凭着你的学历和部队经历,也能找一份体面又安全的工作,为什么非要去井下?我在学校听老师说,很多老矿工了一辈子,浑身是伤,还有人年纪轻轻就出事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爸妈怎么办?我这个二姐,怎么带着弟弟们过子?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就不为我们想想?”

为了让邱明远彻底放弃下井的念头,邱晓燕强压着情绪,一字一句地讲起了自己在学校学到的知识和见过的案例:“哥,我实习的时候,去过周边的煤矿,见过矿工下井前的模样,也见过有人出事后,家属哭天抢地的样子。井下的环境特别恶劣,阴暗、湿,还有各种未知的风险,哪怕安全措施再完善,也难免会有意外。我们老师常说,井下工作,就是拿命换钱,你有安稳的工作不做,非要去赌,值得吗?你是排行第一的大哥,我是二姐,你得对自己负责,更得对爸妈、对我和弟弟们负责!”

她越说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还有,你说你要一年内当上掘进队队长,这本不现实!我在课本里学过,掘进队队长需要掌握的技术、积累的经验,至少要五六年才能达标,你一个从来没下过井的人,就算有部队的韧劲,也不可能做到!你别一时头脑发热,毁了自己的一辈子,也毁了我们这个家,让我这个二姐,不得不独自承担起照顾弟弟们的责任,让弟弟们失去一个能依靠的大哥!”

一旁的张桂兰,本来就对邱明远下井的事心存顾虑,只是勉强妥协,此刻听到邱晓燕这番话,那些被压下去的担心和恐惧瞬间被放大,脸色变得愈发苍白,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她想起了邱铁成转业后下井走访时差点出事的经历,想起了邱晓燕说的那些可怕的事故,想起了排行第二的晓燕和四个小儿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晓燕……你说的是真的?井下……真的有那么危险吗?”张桂兰的声音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看向邱明远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哀求,“明远,你听听晓燕的话,她是学这个的,她懂,你别去井下了,好不好?妈真的经不住这样的恐吓,妈一想到你要在井下,就浑身发抖,妈怕……妈真的怕失去你,怕晓燕失去一个靠谱的哥哥,怕弟弟们失去一个能依靠的大哥啊!你是长子,晓燕是二姐,你们俩要是少了一个,这个家就散了!”

说着,张桂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哭闹,只是默默流泪,眼神里的绝望,比之前还要浓烈。她本来就胆小,一辈子都在担心邱铁成下井的安全,如今长子也要走同样的路,还要面对邱晓燕所说的那些致命风险,还要考虑四个小儿子的依靠,她实在无法承受这份恐惧,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邱铁成皱着眉头,看着情绪激动的邱晓燕,又看了看浑身发抖、默默流泪的妻子,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动摇。他虽然支持儿子的追求,认可他作为长子的担当,但也清楚邱晓燕说的都是事实,井下的风险,确实不容忽视,妻子本来就胆小,经不住这样的恐吓,若是因为这件事拖垮了妻子的身体,若是明远真的出点什么事,排行第二的晓燕就要独自照顾弟弟们,就得不偿失了。

邱明远看着母亲脆弱的模样,看着排行第二的妹妹焦急的神情,心里也不好受。他知道,邱晓燕说的都是实话,井下确实危险,可他的决心,并没有因此动摇。他走上前,扶住母亲,语气温柔却又坚定:“妈,您别害怕,晓燕说的风险确实存在,但我会注意安全,爸也会帮我安排最安全的掘进队,还有最有经验的老工人带我,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会出事的。”

他转向邱晓燕,语气诚恳:“晓燕,我知道你担心我,也知道你学的是这个专业,懂的比我们多,你是二姐,我是大哥,我们俩都要给弟弟们做榜样,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不想放弃自己的目标,我想靠自己的实,证明自己,更想和你一起,给弟弟们做个有担当的榜样,让他们以后能有底气、有骨气。”

“证明自己?你拿生命去证明自己,值得吗?”邱晓燕看着邱明远,眼里满是失望和不解,“哥,你是部队出来的,你应该知道生命的可贵,你是家里排行第一的大哥,我是二姐,你要是出事了,你让爸妈怎么活?我和弟弟们怎么活?你所谓的目标,在生命面前,在家人面前,本一文不值!”

她的语气里,满是哀求:“我不管,我既然回来了,就绝不会让你去井下,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一直劝你,直到你放弃为止!我是二姐,我不能让弟弟们失去你这个大哥,不能一个人承担起照顾他们的责任!”

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邱晓燕的坚定劝说、张桂兰的默默流泪、邱铁成的沉默思索,还有邱明远的执着坚定,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小小的屋子,又一次被压抑的氛围笼罩。

邱明远知道,妹妹的劝说、母亲的恐惧,都是出于对他的爱,出于对这个家的牵挂,他是大哥,晓燕是二姐,两人都有照顾弟弟们的责任,可他不能因为这份爱,就放弃自己的追求,放弃自己作为长子的担当,他要和晓燕一起,给弟弟们做个好榜样,要靠自己的实,撑起这个家的未来。

接下来的几天,邱明远开始着手准备调岗的事情。他先是向小车队领导提交了调岗申请,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和决心。小车队领导很惊讶,也很惋惜,毕竟邱明远是部队装甲兵专业毕业,驾驶技术过硬,在小车队得很好,踏实肯、任劳任怨,身上还有军人的严谨作风,是一名很优秀的职工,领导们都很看重他。

领导们反复劝他,让他放弃调岗的想法,留在小车队,说以他的能力,好好,将来一定能有出息,可邱明远心意已决,无论领导们怎么劝,他都没有改变主意。他心里想着,自己是大哥,要给排行第二的晓燕和弟弟们做榜样,不能轻易放弃。

小车队领导见邱明远态度坚定,知道劝不动他,只好同意了他的调岗申请,并向矿里上报。邱铁成得知后,第一时间找到了老戴,和他商量安排邱明远的事情——矿区上下谁都知道,邱铁成和老戴是这两个月刚结识的好朋友,脾气相投、无话不谈,都是实打实的实在人,一个是部队转业的矿长,一个是扎矿区一辈子的老工人,两人惺惺相惜。

老戴一听邱明远要下井,还想来421掘进队,当即拍着脯答应帮忙,主动牵头对接矿里的人事部门,又和队里的老工人打了招呼,一路顺畅地敲定了调岗事宜。毕竟421掘进队是矿区里安全设施最完善、老工人最多、经验最丰富的队伍,平时想进都得排队,若不是老戴和邱铁成的交情,邱明远就算提交了申请,也未必能这么快敲定,更未必能进这么好的掘进队。

老戴也特意提到,邱明远是部队装甲兵维修专业,有毅力、能吃苦,还是家里排行第一的长子,有担当,是个好苗子,队里也乐意接收,相信他能给家里的弟弟们妹妹做好榜样,也能在掘进队闯出一番成绩。

这事很快就在矿区里传开了,不少职工私下议论,都说邱明远运气好,靠着父亲和老戴的交情,才能顺利进421掘进队。更让人感慨的是,矿区里的职工,向来都是挤破头走后门、托关系,想尽一切办法往地面上调,从井下调到地面的岗位,哪怕是最普通的后勤岗位,大家都抢着去,毕竟谁都不想在井下受苦冒险。

这么多年来,主动放弃地面安稳岗位,执意往井下调的,整个矿区,邱明远是独一份,仅此一个。还有人议论,说邱明远是部队装甲兵维修专业,是矿长家里排行第一的长子,放着好好的司机工作不,非要去井下当掘进工,实在太可惜了,有人佩服他的勇气和担当,也有人觉得他太固执,不为排行第二的妹妹和四个弟弟们着想。

老戴得知邱明远调岗的消息传开后,特意找邱明远聊了聊,拍着他的肩膀感慨道:“明远,你这孩子,有魄力!整个矿区,大家都往地面跑,就你往井下钻,这份决心,比你爸当年还足。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