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山里的晨雾还裹着微凉的湿气,小东沟的房场上,已经热闹了起来。秋明远小班的八个汉子,一个不落,全都揣着一股子热乎劲赶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趁手的家伙事,铁锹、瓦刀、锤子、凿子、墨斗、线坠,还有提前劈好的木椽、编好的笆片、裁齐的苇席,满满当当堆在一旁,比下井活还要齐整。
经过前一天的奋战,四粗实的松木房梁稳稳立在四角,檩条横架规整,四面山墙砌到一人多高,隔间墙也分好了堂屋、主卧和小厨房,房子的骨架已经扎扎实实站在了地上,远远望去,再也不是一堆零散的木料砖石,而是有了家的模样。二鬼子天不亮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早早来到房场,把昨天剩下的碎砖烂瓦清理净,把和泥的土坑刨松,把水桶装满山泉水,就等着兄弟们一来,立马开工。
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房子,二鬼子心里又酸又暖,眼眶时不时就泛红。他打小就在矿区周边长大,爹娘走得早,没读过几年书,成年后就下井挖煤,的是最苦最累的活,挣的都是血汗钱。早些年挤在矿区的鸳鸯户平房里,屋子又小又,墙皮掉得一块一块,下雨天还漏雨,冬天冷风顺着墙缝往屋里灌,娶了媳妇之后,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一定要盖一间属于自己的敞亮房子,让媳妇能住上暖和踏实的屋子,不用再跟着自己受委屈。
之前备料、搭窝棚,全靠自己一点点凑,一点点忙,原本以为盖房是个漫漫长路,没个半年一年本弄不完,没想到遇上矿上赶生产任务,兄弟们更是放下自己的事,陪着他在井下拼了命,把三米的硬任务成了五米,提前二十天完成掘进进尺,刚升井领了表扬,就马不停蹄来帮他盖房。这份情义,比房梁还要沉,比山石还要重,他这辈子都记在心里,下辈子都还不清。
秋明远最先走到房场中央,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晨露,眼神清亮,依旧是带兵打仗般的利落劲,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又看了看立好的屋架和墙体,朗声开口安排分工,没有一丝拖沓:“今天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这房子彻底盖完收尾,从椽笆封顶,到安门装窗,再到抹灰布线、打扫收拾,一步到位,争取今天天黑之前,让二鬼子的新家彻底落成!还是老规矩,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互相搭手,安全第一,活细致,不给二鬼子留一点后患!”
话音落下,众人齐声应和,个个摩拳擦掌,没有一个人叫苦喊累。前几天井下连轴转了十天,每个人都累得脱了层皮,肩膀磨破了,手掌起了血泡,腰杆累得直不起来,可一想到要帮兄弟安家,那股子疲惫就散了大半。井下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工友,井上就是过命的兄弟,兄弟的事,就是自己的事,没有二话,只有埋头苦。
秋明远随即细化人手,把每一项活计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贴合每个人的力气和手艺:“奇峰,你心细眼尖,懂尺寸木料,还是负责木作这块,领着郭雷子、两撇,先上屋架铺椽条,椽条间距必须匀实,每一都要钉牢,不能有半点松动,这是封顶的基,半点马虎不得;老戴,你瓦工活扎实,带着邱爽、苏喜子,负责把剩下的山墙砌齐整,砌到檐口位置,再把所有墙面里外抹灰,墙面找平,边角顺直,灰浆饱满,不能漏风透寒;二鬼子,你跟着我打总下手,哪里缺人往哪补,递料、搭手、劈柴、和泥,咱们俩统筹全局,盯着每一步工序,确保不出差错!”
安排完毕,众人立刻散开,各就各位,撸起袖子就开,房场上瞬间响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泥的搅拌声、喊号的呼应声,混着山里的鸟鸣,凑成了一曲最朴实也最热闹的安家乐章。晨雾渐渐散去,太阳慢慢爬上山头,暖融融的阳光洒在房场上,洒在八个汉子沾满尘土的脸上,映出一张张踏实肯的脸庞。
奇峰拎着墨斗和线坠,率先爬上立好的房梁,动作麻利又稳健,他先是在檩条上弹出一道道笔直的墨线,定下椽条的间距,嘴里不停念叨:“椽条间距不能太宽,也不能太窄,宽了铺笆不结实,窄了费木料还沉,咱们按之前算好的尺寸来,每一都对准墨线,钉得死死的,往后上了房顶,踩人放东西都稳当。”
郭雷子和两撇合力扛着一削好的木椽,一步步往房架边挪,这些椽条都是提前进山挑选的好松木,质地坚硬,不易变形,是秋明远特意带着几个年轻小伙,趁着歇班进山伐的,又一点点扛回矿区,削刨光滑,就等着今天派上用场。郭雷子力气大,扛着椽条走得稳,两撇在一旁扶着,生怕磕碰了墙体,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把一捆椽条搬到了房架下。
“雷子,搭把手,把这椽条递上来,对准东边第一道墨线!”奇峰站在房梁上,伸手喊了一声,郭雷子立马应下,和两撇一起抬起椽条,稳稳递到奇峰手边,奇峰接住后,先卡在檩条的卡槽里,调整好位置,拿起铁锤,把提前备好的木楔子钉紧,再用长铁钉牢牢固定在檩条上,一锤一锤,砸得扎实,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确保椽条纹丝不动。
两撇仰着头,盯着奇峰钉椽条,时不时提醒一句:“奇哥,再往左边挪半寸,对齐墨线,不然间距歪了,后面铺笆就不平了!”奇峰低头看了一眼,微微调整位置,再次钉牢,笑着回道:“放心,咱活从来不出错,这椽条铺不好,房顶就不平整,漏雨漏风,可不能委屈了二鬼子和他媳妇。”
就这样,一接着一,椽条顺着檩条,一排排整齐铺展开来,从房头到房尾,横平竖直,间距均匀,没过多久,整个屋顶的椽条骨架就铺好了,远远看去,方方正正,扎实牢靠。郭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整齐的椽条,咧嘴一笑:“咱奇哥这手艺,真不比村里的老木匠差,这椽条铺的,看着就舒坦!”两撇也跟着点头:“那是,奇哥心细,啥都讲究规矩,这房子经他手弄,肯定结实。”
椽条铺完,紧接着就是铺笆片,这是封顶的关键一步,笆片是用当地的芦苇和荆条编的,密实又坚韧,铺在椽条上,既能承托房顶的泥土,又能遮风挡雨,是矿区农村盖房最常用的材料。二鬼子和秋明远一起,把提前编好的笆片一捆捆搬到房架下,递给上面的奇峰三人,奇峰接过笆片,从房檐位置开始,一片片往上铺,前后搭接严实,不留一点缝隙,每铺一片,就用细铁丝和木钉固定在椽条上。
“笆片一定要压严实,搭接的地方至少压上三指宽,不然下雨渗水,冬天灌风,咱们铺的时候,宁可多费点劲,也不能留缝隙。”奇峰一边铺,一边叮嘱郭雷子和两撇,两人连连点头,跟着一起动手,三人配合默契,铺笆的速度越来越快。阳光越升越高,房顶上的笆片渐渐铺满,整个屋顶被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再也不是空荡荡的架子,房子的轮廓彻底完整了。
铺完笆片,接下来就是抹顶泥,这一步需要的泥土多,还得掺上适量的碎草,增加粘性,不容易开裂。秋明远喊上二鬼子,在房场一侧挖了个大泥坑,把提前备好的黄土倒进去,浇上山泉水,再掺上切碎的稻草,拿着铁锹反复搅拌,和出稠稀适中的顶泥。泥土和草搅拌均匀,粘性十足,抹在笆片上,既能固定笆片,又能起到隔热保温的作用,夏天晒不透,冬天冻不透。
和泥是个力气活,泥土沉,搅拌起来费力气,二鬼子抢着最累的活,铁锹抡得飞快,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衫,他也顾不上擦。秋明远在一旁搭手,时不时添水加土,笑着说:“二鬼子,慢点,别着急,累了就歇口气,咱们时间充裕。”二鬼子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班长,我不累,早点和完泥,早点抹完顶,房子就能早点完工,哥几个也能早点歇着。”
顶泥和好后,众人轮番上阵,用铁锹把泥一锹锹递到房顶上,奇峰、郭雷子、两撇在房顶上,拿着木抹子,把顶泥均匀抹在笆片上,从房檐到房脊,一点点抹平压实,厚度控制在一掌左右,不厚不薄,恰到好处。抹顶泥的时候,必须把泥拍实,不能有气泡,不然后风吹晒,容易开裂漏雨,三人仔仔细细,每一处都抹得平整光滑,房脊位置特意抹得高一些,形成缓坡,方便雨水流淌。
老戴那边砌墙也进度飞快,他带着邱爽、苏喜子,把四面山墙和隔间墙往上砌,一直砌到檐口,和房梁齐平,砌墙的时候,依旧是老规矩,先砌墙角,石缝错开,灰浆饱满,每一块砖石都码得整整齐齐。老戴手把手教邱爽和苏喜子找平、勾缝,嘴里不停叮嘱:“砌墙到檐口,一定要和房梁对齐,高低一致,不然房顶压上去,受力不均,容易塌,咱们慢一点没关系,一定要稳。”
邱爽和苏喜子学得认真,递砖、和泥、勾缝,手脚麻利,一点都不偷懒。苏喜子年轻,手脚快,和泥的速度跟得上砌墙的节奏,邱爽心细,勾缝的时候,把墙缝勾得笔直光滑,看着净利落。老戴看着两个年轻人,满意地点头:“不错,学的快,活也踏实,以后你们盖房,自己就能上手了。”
临近中午,房顶的泥抹完了,四面墙也砌齐了,整个房子彻底封顶,遮风挡雨,再也不怕风吹晒。二鬼子站在屋子中央,仰头看着平整的房顶,又摸了摸结实的墙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是盼了多少年的心愿,终于在兄弟们的帮助下,一点点实现了。郭雷子从房顶上跳下来,拍了拍二鬼子的肩膀,笑着说:“二鬼子,别哭,房子封顶了,这就是你的家了,以后再也不用挤小破屋了!”二鬼子抹了抹眼泪,重重点头,哽咽着说:“谢谢哥几个,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这辈子都盖不起这房子。”
中午时分,秋明远让众人歇口气,二鬼子早早从家里拎来了粮,玉米面饼子、咸菜疙瘩,还有一壶热乎乎的小米粥,都是家里媳妇提前做好的,满满当当摆了一地。八个汉子围坐在一起,蹲在房场上,大口啃着饼子,喝着热粥,说说笑笑,虽然没有大鱼大肉,可每个人都吃得格外香,心里暖乎乎的。
“二鬼子,你媳妇这手艺真不错,这饼子烙的,外酥里软,比矿上食堂的好吃多了!”郭雷子咬了一大口饼子,含糊不清地夸赞,众人也跟着附和,二鬼子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心里更是感激媳妇的体贴。歇了半个多时辰,众人吃饱喝足,力气也恢复了大半,不等秋明远吩咐,就主动起身,继续活,下午的任务,是安门、装窗、抹灰,把房子里外收拾得敞亮净。
这些门窗并非新买定做,全是老戴前些天特意跑回乡下老家,挨家挨户帮二鬼子淘换来的旧料。那会儿二鬼子备料凑钱紧巴,舍不得花钱找木匠打新门窗,老戴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回村找相熟的乡邻商量,收了一套人家翻盖房子拆下来的实木门窗框和扇页,木料都是老榆木的,厚实耐用,只是有些陈旧掉漆,没半点破损,拉回矿区后,老戴还趁着井下倒班的间隙,一点点刨光、修榫、补裂,把松动的榫卯重新钉紧,翘边的地方压平,收拾得结结实实,尺寸刚好适配二鬼子家的门洞窗洞,一分钱没让二鬼子多花,全是他搭着人情、费着功夫张罗来的。
奇峰负责安门装窗,这活讲究精准,门框窗框必须装正,不能歪斜,不然门不好关,窗不好开,还漏风。他先是把老戴修整好的木门框抬到堂屋的门洞处,垫上木楔子,调整水平和垂直,拿着线坠反复校正,确认不歪不斜之后,用长钉把门框固定在墙体的木砖上,再用灰浆把缝隙填实,牢牢嵌在墙里。
“门框必须装正,左右高低一致,不然门装上之后,开关费劲,还留缝隙,冬天冷风往里钻。这老榆木的框子瓷实,收拾净了比新的还耐用,老戴真是有心,跑前跑后帮二鬼子省了一大笔开销。”奇峰一边调整,一边跟身边帮忙的二鬼子说,二鬼子认真看着,记在心里,时不时递个木楔子、锤子,打下手,心里对老戴的感激又多了一分。堂屋的大门装正之后,紧接着装主卧和厨房的小门,还有四面墙上的木窗,窗户装在墙身中间,位置对称,采光透亮,每一扇窗都装得严丝合缝,牢固扎实。
门窗框装完,就开始安装门扇和窗扇,老榆木的门扇厚重,推起来沉稳,开关顺畅,没有一点异响,原先的旧漆被奇峰用砂纸细细打了一遍,虽没重新刷漆,却透着实木的温润质感。窗扇上的玻璃,是二鬼子省吃俭用单独买的小块平板玻璃,透亮净,嵌在修整好的旧窗扇上,刚好合适,装上之后,屋子里瞬间亮堂了不少。在那个年代,矿区普通人家过子全靠节俭,能淘到这么结实的旧门窗,已经算是顶好的物件,二鬼子想着媳妇身子弱,屋里亮堂点,心情也好,咬咬牙配上玻璃,既省了本钱,又把屋子收拾得敞亮。
看着装好的旧门窗,虽不是崭新锃亮,却扎实耐看,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屋里,亮堂堂的,二鬼子心里乐开了花,他试着推了推堂屋的大门,又推开窗户,感受着山里的清风,嘴角一直扬着,合不拢嘴。邱爽站在窗边,笑着说:“二鬼子,老戴找来这门窗真不赖,榆木耐造,收拾完一点不比新的差,又省钱又结实,往后住着舒坦!”
这边门窗装好,老戴带着邱爽、苏喜子开始给墙面抹灰,这是房子的“面子活”,抹得好不好,直接影响屋子的美观和结实。老戴刚忙完门窗的修整,没歇口气就转头扎进砌墙抹灰的活里,手上布满老茧,动作却依旧麻利稳妥。抹灰用的是白灰掺黄土和的砂浆,细腻粘稠,抹在砖墙上,既能保护墙体,又能让墙面平整光滑。老戴拿着瓦刀,先把墙面洒水湿润,防止砂浆裂,然后一层层往上抹灰,先抹底层,再抹面层,每一层都抹平压实,边角顺直,没有一点凹凸。
屋子外墙抹的是粗灰,结实抗风,内墙抹的是细灰,光滑白净,堂屋和主卧的墙面,老戴特意抹得格外细致,一遍不行就抹两遍,直到墙面平整光滑,看着净敞亮。苏喜子负责递灰、清理落地灰,邱爽帮忙找平、收光,三人配合默契,墙面一点点变得白净整齐,原本粗糙的砖石墙面,瞬间焕然一新,透着一股清爽的气息。
秋明远和二鬼子则忙着收拾地面,把屋里的碎砖、泥土、杂物清理净,把地面夯实平整,为后续铺地砖、搭炕做准备。二鬼子拿着铁锹,把屋里的垃圾一点点铲出去,秋明远拿着石夯,一点点夯实地面,夯地的声音沉闷有力,每一下都把地面砸得扎扎实实,防止后地面下沉开裂。
太阳渐渐西斜,阳光透过窗户,在白净的墙面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屋子里亮堂、整洁、宽敞,再也没有之前的杂乱,完完全全是一个新家的模样。郭雷子和两撇则忙着把提前备好的屋檐板钉在房檐位置,遮挡房檐的泥土,防止雨水冲刷墙体,屋檐板钉得整齐,把房顶和墙体衔接处修饰得利落大方,房子的外观看着更加规整好看。
天色渐渐擦黑,山里的晚风开始变凉,可房场上的众人,依旧得热火朝天,没有一个人想着提前走,都想着一鼓作气,把房子彻底收拾妥当,让二鬼子当天就能感受到新家的温暖。最后几项收尾活,布线、搭炕、清理院落,同步推进,秋明远统筹全局,把每一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屋里通电的零碎物件,没花二鬼子一分钱,全是郭雷子攒下的宝贝。郭雷子平里性子活络、人缘宽,矿上机电组、后勤科、甚至周边公社的机电房,他都混得熟,知道二鬼子盖房缺钱,前些天就挨个单位转悠,专门搜刮人家替换下来的闲置旧电线、完好的灯头、瓷质开关,还有替换下来的旧灯泡,都是单位换下来没破损、还能正常用的余料,他一点点攒、一件件收,擦净整理好,满满装了一布袋子,盖房这天直接拎过来,一分钱不收,全给二鬼子凑齐了电路物料,彻底帮他省了这笔额外开销。秋明远当过兵,懂一点电路知识,主动承担了布线的活,他拿着郭雷子找来的旧电线,沿着墙面和房梁,把电线固定好,堂屋、主卧、厨房各装一个灯头,线路排布整齐,不杂乱,还做好了绝缘处理,确保用电安全。
“布线一定要远离火源和湿的地方,接头处一定要接牢,用绝缘胶布包好,不能漏电,安全第一,以后二鬼子一家住着,咱们才放心。雷子找来这旧料成色真不错,都是正经工业线,比市面上买的杂线结实多了,攒这些东西没少跑腿吧。”秋明远一边布线,一边跟众人念叨,郭雷子挠挠头,咧嘴一笑满不在乎:“都是单位扔了可惜的闲置货,我顺手收拾回来的,给兄弟用正好,不算啥事,只要屋子亮堂、用电安全就行!”二鬼子在一旁认真看着,记牢每一个细节,后有小问题,自己也能打理,心里对郭雷子的仗义又多了一份感念。没过多久,电路布好,灯泡装上,秋明远试着合上郭雷子找来的旧瓷开关,灯泡瞬间亮起,昏黄却温暖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屋子,那一刻,屋子里的暖意更浓了。
“亮了!亮了!”二鬼子激动地喊出声,看着屋里的灯光,眼睛里满是欣喜,以后再也不用摸黑,再也不用点煤油灯呛嗓子了,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子。郭雷子看着亮堂的屋子,拍着脯笑着说:“二鬼子,你放心,这线和开关都是我挑的好货,结实耐用,往后用电踏实,你这子,算是越过越红火了,以后下井活,心里也有念想了!”
与此同时,老戴带着邱爽,在主卧里搭炕,北方矿区的冬天寒冷,炕是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暖和又实用,二鬼子媳妇身子弱,最怕冷,搭一铺结实暖和的炕,是重中之重。老戴有着丰富的搭炕经验,先砌炕洞,再铺炕面石,炕洞排布合理,通风顺畅,烧火暖和还不冒烟,炕面铺得平整,铺上炕席就能睡。
“搭炕最关键的是炕洞,一定要通,不通就倒烟,呛得没法住,咱们砌的时候,慢慢弄,保证一次成型,烧起火来暖烘烘的。”老戴一边砌炕洞,一边跟邱爽讲解,邱爽认真学习,打下手,递砖抹泥,一铺规整的炕,很快就搭好了,摸上去平整扎实,冬天烧上柴火,整个屋子都能暖和起来。
院落清理也同步收尾,二鬼子和奇峰、两撇一起,把房场周围的碎砖、杂物、泥土全部清理净,把院落平整出来,围上简易的木栅栏,划出小院的范围,院里留出走路的通道,净整洁。之前托人照看房子的老汉,也过来帮忙,把多余的木料、工具收拾整齐,堆放在院里的角落,笑着对二鬼子说:“这房子盖得真漂亮,结实又敞亮,你小子有福,遇上这么一帮好兄弟!”
暮色降临,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散去,星星渐渐爬上夜空,小东沟的这间新房,终于彻底完工了。
堂屋宽敞,墙面白净,灯光温暖;主卧炕头扎实,玻璃透亮,格局规整;小厨房狭小却实用,锅台位置预留妥当;四面墙体结实,房顶严实,门窗严实,遮风挡雨,保暖舒适;小院整洁,木栅栏围着,透着满满的烟火气。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精致的陈设,可这是二鬼子靠自己的血汗,靠兄弟们的情义,盖起来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是能遮风挡雨、安身立命的港湾。
八个汉子站在小院里,看着眼前完工的新房,个个脸上挂着疲惫,却也透着满满的成就感和笑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多余的话语,可心里的情谊,早已不言而喻。秋明远站在人群外侧,没有像旁人那样说笑,只是背着手静静望着眼前这间敞亮结实的新房,目光扫过立得周正的房梁、抹得平整的墙面、嵌得严实的旧门窗,还有屋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底翻涌着藏不住的开心与踏实。
身为421掘进队的3小班班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带班组不光要在井下拼产量、抢进尺,扛得住矿上压下来的硬任务,更要拢得住人心、顾得住兄弟的难处,这才是一个班长该有的担当,也是他立住班组形象、做出实打实业绩的。井下他们拼了命,把队里定的三米进尺硬生生到五米,提前啃下最硬的掘进骨头,保障了整个采区的生产接续,这是班组的生产业绩;井上他领着全班弟兄,放下自身疲惫,凑料出力帮二鬼子盖起这间遮风挡雨的新家,让苦了半辈子的兄弟有了安稳归宿,把八个人的心拧成了一股绳,这更是比产量更金贵的班组业绩。
在矿上的采掘班组里,从来都不缺能下苦力、能拼硬活的工人,可难得的是人心齐、风气正、有凝聚力的队伍。秋明远一直憋着一股劲,要把自己带的小班打造成队里的标杆、矿上的样板,不光要生产任务冲在前,更要弟兄们抱团取暖、不丢情义、不亏人心。眼前二鬼子的这个新家,就是最鲜活的证明——井下能夺米攻坚,井上能互助安家,这样的班组,才叫能打硬仗、能暖人心的好班组,这样的班长,才算是尽到了本分、做出了实绩。他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往后不管任务多苦、压力多大,都要带着这八个弟兄,既守好井下的生产底线,也护好彼此的情义家常,把这个小班带得更稳、更齐、更有精气神。
秋明远收敛了心底的思绪,走到二鬼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又温暖:“二鬼子,房子完工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好好过子,和媳妇把子过红火,咱们小班的兄弟,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以后有任何事,开口就行。”
二鬼子看着眼前的兄弟们,看着眼前的新家,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扑通一声就要跪下,感谢众人,郭雷子和奇峰眼疾手快,立马扶住他,连忙说道:“二鬼子,你这是啥,咱们是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帮你盖房是应该的,可不能行这么大的礼!”
二鬼子站直身子,眼泪哗哗往下流,声音哽咽,却字字真挚:“班长,哥几个,我二鬼子这辈子,没什么文化,不会说好听的话,可你们的恩情,我记一辈子,下辈子做牛做马,都要报答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井下拼不动,房也盖不成,是你们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活下去的盼头。”
“咱们是421掘进队秋明远小班的兄弟,井下一起拿命拼生产,保矿上的产量,顾全矿区大局,井上就该一起帮兄弟渡难关,筑家园,咱们八个人,就是一个整体,少了谁都不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是咱们的规矩。”秋明远朗声说道,语气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情义,“井下咱们能把三米成五米,靠的是人心齐;井上咱们能快速盖起新房,靠的也是人心齐,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不成的事,没有过不去的坎。”
老戴擦了擦脸上的尘土,笑着开口:“二鬼子,别伤感了,今天是大喜的子,新家落成,是好事,往后好好下井活,好好照顾媳妇,把子过好,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邱爽、苏喜子、两撇也纷纷点头,说着祝福的话语,小院里暖意融融,胜过山间所有的温暖。
夜色渐深,众人准备离去,二鬼子拉着众人的手,再三挽留,想让大家进屋歇一歇,喝口热茶水,众人婉言谢绝,知道二鬼子刚搬新家,还有很多琐事要打理,也知道连劳,大家都需要好好休息。临走前,郭雷子笑着说:“二鬼子,等你媳妇搬过来,咱们再来暖房,喝你的喜酒,到时候好好热闹热闹!”
众人陆续离去,小东沟的小院里,只剩下二鬼子和他的新家,温暖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夜色里格外显眼。二鬼子慢慢走进屋里,摸着白净的墙面,看着结实的房梁,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心里满是踏实和幸福,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居无定所、挤在破屋的矿工,他有了自己的家,有了遮风挡雨的港湾,有了一群过命的兄弟。
井下,他们是无畏艰险、攻坚克难的掘进硬汉,为了矿区生产,拼尽全力,把三米任务成五米,扛起采掘一线的重担,顾全大局,坚守岗位;井上,他们是重情重义、互帮互助的至亲兄弟,为了工友安家,倾尽全力,从立架砌墙到封顶完工,用双手筑起温暖家园,情义深重,感人心脾。
秋明远小班的八个汉子,用最朴实的行动,诠释了矿工之间最真挚的情义,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豪言壮语的誓言,只有埋头苦的坚守,只有患难与共的真心。一间新房,承载的不仅是二鬼子的安家心愿,更承载着一群矿工兄弟的热血与温情,这份情义,如同井下的巷道一般绵长,如同立起的房梁一般坚定,在小东沟的山间,在湾沟煤矿的矿区里,永远流传。
新家落成,暖意融融,二鬼子的幸福生活,就此拉开序幕,而这群矿工兄弟的故事,还在继续,井下依旧有硬仗要打,井上依旧有温情相伴,他们的脚步,永远坚定,他们的情义,永远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