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一)
苏景行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她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晨光,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云袖的事,不能拖。
但不能打草惊蛇。
她像往常一样起身,洗漱,用早膳。云袖在一旁伺候,动作轻柔,脸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苏景行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
十七个眼线里,云袖是最特殊的一个。
其他人都在外围,接触不到核心。可云袖是贴身丫鬟,天天在她身边,什么事都知道。
皇后把她安在这里,是下了血本的。
可云袖为什么要给皇后做事?
是自愿的?还是被胁迫的?
她想起赵嬷嬷。
赵嬷嬷是原主母亲的陪嫁嬷嬷,是这府里唯一真心对原主好的人。云袖是她的侄孙女,是她亲手送进来的。
赵嬷嬷知道云袖是眼线吗?
还是说,赵嬷嬷也被蒙在鼓里?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陈侧妃那边,今天有什么消息吗?”
云袖说:“陈侧妃一早就让人来问了,问王妃今有没有空。”
苏景行点点头。
“让她下午过来吧。”
云袖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苏景行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微微沉了沉。
下午,陈婉宁来了。
两人关在书房里,云袖被支到外面去守着。
苏景行把账本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陈婉宁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云袖?”
苏景行点点头。
陈婉宁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景行知道她想说什么。
云袖是赵嬷嬷的侄孙女,是老夫人送来的人。她进府之后,一直尽心尽力伺候,没有任何破绽。
可账本上,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
陈婉宁说:“王妃打算怎么办?”
苏景行想了想。
“先查清楚。”
陈婉宁点点头。
“妾身去查。”
苏景行摇摇头。
“不用你去。”
陈婉宁愣了一下。
苏景行看着她。
“你去做另一件事。”
她压低声音,说了一遍。
陈婉宁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妾身明白了。”
她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
(二)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苏景行该吃吃,该睡睡,该见人见人。云袖在身边伺候,她没有任何异样,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
只是每天夜里,她都会把账本拿出来,看着那个名字,想很久。
第五天晚上,陈婉宁来了。
“王妃,查到了。”
苏景行看着她。
“说。”
陈婉宁说:“云袖有个弟弟,叫云鹏,今年十九岁。在城西一家当铺当学徒。那家当铺……”
她顿了顿。
“是王家的产业。”
苏景行的眼睛眯起来。
又是王家。
云袖的弟弟在王家的当铺里当学徒。
这是巧合吗?
她看着陈婉宁。
“还有吗?”
陈婉宁说:“云袖每月都要出去一趟,说是回家看祖母。可她每次出去,都会先去城西那家当铺,待半个时辰才走。”
苏景行点点头。
“她去当铺做什么?”
陈婉宁摇摇头。
“不知道。当铺那边进不去,查不到。”
苏景行想了想。
“赵嬷嬷知道吗?”
陈婉宁说:“应该不知道。妾身让人打听过,赵嬷嬷一直以为云袖是回来陪她,每次都很高兴。”
苏景行沉默了。
赵嬷嬷是无辜的。
可云袖……
她看着陈婉宁。
“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陈婉宁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苏景行坐在灯下,看着跳动的烛火。
云袖。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被胁迫的?
还是自愿的?
如果是被胁迫的,她可以给她一条活路。
如果是自愿的……
她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亲自问问她。
---
(三)
第二天,苏景行把云袖叫到跟前。
云袖跪在地上,低着头。
苏景行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云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身子微微发抖。
苏景行开口。
“云袖,你跟了我多久了?”
云袖说:“回王妃,两个多月了。”
苏景行点点头。
“两个多月,不长,也不短。”
云袖没有说话。
苏景行继续说:“这两个多月,你伺候得很尽心。我都看在眼里。”
云袖抬起头,看着她。
“伺候王妃是奴婢的本分。”
苏景行笑了笑。
“本分?那你知道,什么叫本分吗?”
云袖愣了一下。
苏景行看着她,眼神渐渐冷下来。
“本分就是,知道自己是谁的人,该替谁做事。”
云袖的脸色变了。
她低下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苏景行从袖子里拿出那个账本,翻开,放在她面前。
“这个人,是你吗?”
云袖看了一眼,脸一下子白了。
她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发抖。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
苏景行没有说话。
云袖哭着说:“奴婢是被的!奴婢真的不是自愿的!”
苏景行看着她。
“被的?谁你?”
云袖说:“是……是当铺的人。他们说,要是奴婢不听话,就……就了我弟弟。”
苏景行的眉头皱起来。
“你弟弟?”
云袖哭着点头。
“奴婢弟弟在当铺当学徒,是他们的人。他们说,只要奴婢帮他们做事,就照顾弟弟,给他涨月钱。要是奴婢不听话,就……就把他赶出去,让他饿死。”
苏景行沉默了。
果然是被胁迫的。
她看着云袖。
“你知道让你做事的人是谁吗?”
云袖摇摇头。
“不知道。每次都是当铺的人来找奴婢,把信给奴婢,让奴婢放到王妃屋里。”
苏景行心里一动。
放到她屋里?
她看着云袖。
“放到我屋里?放什么?”
云袖说:“是一些小东西……有时候是香囊,有时候是帕子,有时候是一小包药粉……”
苏景行的后背一阵发凉。
药粉?
她看着云袖。
“那些东西,现在在哪儿?”
云袖哭着说:“奴婢不知道。奴婢只负责放,放完之后,就会有人来取走。”
苏景行深吸一口气。
这是有人在她屋里安眼线,放东西,再取走。
放的是什么东西?
药粉是什么药?
是谁让放的?
她看着云袖。
“你放了多少次?”
云袖说:“五次。”
苏景行想了想。
五次。
她进府两个多月,五次。
平均半个月一次。
她看着云袖。
“那些东西,都是什么颜色的?什么味道?”
云袖想了想。
“香囊和帕子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药粉……有一次是白色的,有一次是褐色的。没什么味道。”
苏景行沉默了。
白色的,褐色的。
不知道是什么药。
她看着云袖。
“你最后一次放东西,是什么时候?”
云袖说:“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
正是翠喜死的那几天。
她心里一紧。
翠喜的死,跟这些药粉有没有关系?
她看着云袖。
“你知道翠喜是怎么死的吗?”
云袖的身子抖了一下。
“知、知道……”
苏景行盯着她。
“跟你有没有关系?”
云袖拼命摇头。
“没有!奴婢真的没有!奴婢只是放东西,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苏景行看着她。
那眼神,让云袖抖得更厉害了。
过了很久,苏景行开口。
“云袖,我给你一条活路。”
云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和希望。
苏景行说:“从现在起,你继续替他们做事。但你拿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要先给我看。”
云袖愣住了。
“王妃……”
苏景行看着她。
“你能做到吗?”
云袖拼命点头。
“能!奴婢能!”
苏景行点点头。
“起来吧。”
云袖站起来,腿还在抖。
苏景行看着她。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赵嬷嬷。”
云袖点头。
“奴婢知道。”
苏景行摆摆手。
“下去吧。”
云袖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
苏景行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
有人在她屋里放东西。
药粉。
白色的,褐色的。
这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毒药?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身边,比想象的更危险。
---
(四)
晚上,萧寒渊来了。
苏景行把云袖的事告诉他。
萧寒渊听完,脸色沉下来。
“药粉?”
苏景行点点头。
“云袖说是白色的和褐色的,没有味道。不知道是什么。”
萧寒渊想了想。
“我让大夫来看看。”
苏景行摇摇头。
“不行。现在打草惊蛇,云袖就暴露了。”
萧寒渊看着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景行说:“等。”
萧寒渊挑眉。
“等?”
苏景行点点头。
“云袖说,他们半个月来一次。下一次,应该就在这几天。到时候,让她把东西拿来,我们再查。”
萧寒渊沉默了一瞬。
“也好。”
他看着苏景行。
“你身边不安全。我让墨竹安排人,暗中保护你。”
苏景行心里一暖。
她点点头。
“好。”
---
(五)
五天后的晚上,云袖敲响了门。
“王妃。”
苏景行让她进来。
云袖关上门,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今天下午,当铺的人来找奴婢了。这是他们让奴婢放的。”
苏景行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小包药粉。
白色的。
她凑近了闻了闻。
没有味道。
她看着云袖。
“他们说什么了吗?”
云袖摇摇头。
“没有。只让奴婢放到王妃屋里,过两天会有人来取走。”
苏景行点点头。
“好。你先下去吧。”
云袖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苏景行拿着那包药粉,看了很久。
然后她叫来墨竹。
“把这个送去给大夫,查查是什么东西。”
墨竹接过药粉,消失在夜色里。
---
(六)
第二天一早,墨竹回来了。
“王妃,查出来了。”
苏景行看着他。
“是什么?”
墨竹说:“是迷药。”
苏景行愣住了。
迷药?
墨竹继续说:“大夫说,这种迷药无色无味,掺在茶水里,人喝了就会昏迷。半个时辰后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苏景行的后背一阵发凉。
有人想迷晕她?
为什么?
是为了偷东西?
还是为了……
她不敢往下想。
墨竹看着她。
“王妃,要不要抓人?”
苏景行摇摇头。
“不急。”
她想了想。
“让他们来取。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
(七)
两天后,取药的人来了。
是一个面生的小丫鬟,十五六岁,看着眼生。
她敲开云袖的门,说替主子来取东西。
云袖把东西给她。
她拿了就走。
可她刚走出院子,就被墨竹的人按住了。
人被带到苏景行面前。
小丫鬟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苏景行看着她。
“你是谁的人?”
小丫鬟哭着说:“奴婢、奴婢是针线房的……”
苏景行心里一动。
针线房?
针线房的赵娘子,是账本上的眼线之一。
她看着小丫鬟。
“谁让你来的?”
小丫鬟说:“是、是赵娘子……”
苏景行点点头。
果然是她。
她看着小丫鬟。
“赵娘子让你拿这个东西,做什么用?”
小丫鬟摇摇头。
“奴婢不知道……赵娘子只说让奴婢来取,取完交给她就行……”
苏景行想了想。
“赵娘子现在在哪儿?”
小丫鬟说:“在针线房。”
苏景行站起身。
“走。”
---
(八)
针线房里,赵娘子正在做针线。
门被推开,她抬起头,看见苏景行,脸色变了。
苏景行走过去,把那包药粉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
赵娘子的手抖了一下。
“奴、奴婢不知道……”
苏景行看着她。
“不知道?你让人去取的东西,你不知道是什么?”
赵娘子的脸白了。
她跪下来。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奴婢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是有人让奴婢做的!”
苏景行看着她。
“谁?”
赵娘子说:“是……是当铺的人。”
苏景行的眼睛眯起来。
又是当铺。
她看着赵娘子。
“当铺的人让你做什么?”
赵娘子说:“他们让奴婢盯着王妃,有什么动静就告诉他们。这包药粉,是他们让奴婢放到王妃屋里的,说过几天会有人来取走。奴婢不知道是迷药,真的不知道!”
苏景行沉默了。
当铺的人。
又是当铺的人。
那个当铺,到底是谁的?
她看着赵娘子。
“那个当铺,叫什么?”
赵娘子说:“叫顺和当铺。”
苏景行点点头。
“带下去。”
赵娘子被拖走了。
苏景行站在原地,看着窗外。
顺和当铺。
王家的产业。
可王家的人,为什么要用迷药?
想迷晕她,做什么?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但她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
(九)
晚上,萧寒渊来了。
苏景行把今天的事告诉他。
萧寒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个当铺,我去查。”
苏景行看着他。
“小心点。”
萧寒渊点点头。
两人相对无言。
烛火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过了很久,苏景行开口。
“萧寒渊。”
他看着她。
“嗯?”
苏景行说:“你说,那个当铺的人,为什么要用迷药?”
萧寒渊想了想。
“可能是想偷东西。”
苏景行摇摇头。
“偷东西?我屋里有什么值得偷的?”
萧寒渊看着她。
“有。”
苏景行愣了一下。
萧寒渊说:“那封信。”
苏景行心里一震。
那封信。
秦放写给她娘的那封信。
那封信里,藏着太后和皇后的秘密。
有人想偷那封信。
她看着萧寒渊。
“你是说,有人想偷那封信?”
萧寒渊点点头。
“很有可能。”
苏景行沉默了。
那封信,她一直放在妆奁的夹层里。
如果有人想偷,用迷药迷晕她,确实很容易得手。
可那个人,是谁?
皇后的人?
还是太后的人?
还是……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那封信,不能再放在屋里了。
她看着萧寒渊。
“那封信,你帮我收着。”
萧寒渊愣了一下。
“我?”
苏景行点点头。
“你是最安全的。”
萧寒渊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信我?”
苏景行笑了。
“我不信你,信谁?”
萧寒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点头。
“好。”
苏景行从妆奁里拿出那封信,交给他。
萧寒渊接过,收进怀里。
两人对视。
苏景行说:“谢谢你。”
萧寒渊摇摇头。
“不用。”
窗外,夜色很浓。
月亮躲在云后面,看不见。
苏景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她知道,从今天起,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