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我的王爷合伙人》 · 圆圆的七七

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20

(一)

翠喜的尸体在天亮前被抬走了。

苏景行一夜没睡。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陈婉宁给她的那叠纸。烛火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翠喜的名字已经被她用朱笔圈了起来。旁边是吴姨娘的名字,画着一个问号。

吴姨娘跑了。

一个大活人,在王府里消失了。

怎么跑的?

什么时候跑的?

谁帮她跑的?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她脑子里钻来钻去,怎么也停不下来。

门被轻轻推开。

萧寒渊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一夜没睡?”

他把汤放在桌上。

苏景行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颌冒着青色的胡茬,显然也没睡。

“你也是。”

萧寒渊没说话,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

过了很久,苏景行开口。

“墨竹那边有消息吗?”

萧寒渊摇摇头。

“城门昨晚就封了,她出不去。可京城这么大,藏一个人太容易了。”

苏景行点点头。

她知道。

京城有百万人口,想找一个刻意躲藏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低头看着那碗汤。

汤还冒着热气,香气钻进鼻子里,她才想起来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

端起碗,喝了一口。

热汤入喉,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她放下碗,看着萧寒渊。

“吴姨娘在府里待了多久?”

“一年半。”

“她是什么来路?”

萧寒渊想了想。

“江南那边送来的。说是当地一个富户的女儿,家道中落,托人送进京想找个依靠。我让人查过,身世净,没什么问题。”

苏景行冷笑一声。

“净?现在看,一点都不净。”

萧寒渊没有说话。

苏景行继续问:“她平时跟谁来往?”

萧寒渊说:“深居简出,很少跟人来往。周侧妃在的时候,她每月去请一次安。周侧妃走了之后,她连门都不怎么出了。”

苏景行想了想。

“翠喜去她那里,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萧寒渊看着她。

“你怀疑她们早就认识?”

苏景行点点头。

“翠喜是皇后的人。吴姨娘如果也是皇后的人,她们认识很正常。可翠喜在府里待了三年,吴姨娘才来一年半。她们之前应该不认识。”

萧寒渊明白了。

“你是说,有人给她们牵线?”

苏景行点点头。

“对。这个牵线的人,要么在府里,要么能进出王府。”

萧寒渊的眉头皱起来。

能进出王府的人不多。

门房的人算一批,采买的人算一批,还有那些经常来府里走动的外客。

可这些人,谁会帮皇后的人牵线?

苏景行看着他。

“周贵那边有什么动静?”

萧寒渊说:“墨竹一直盯着。翠喜死后,他吓得两天没出门。昨天下午,他偷偷去了一趟城南。”

苏景行眼睛一亮。

“去了哪儿?”

“槐树胡同。”

苏景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槐树胡同。

那个灰衣人被抓的地方。

周贵去那儿做什么?

萧寒渊说:“墨竹的人跟着他,看见他进了那户人家。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苏景行想了想。

“那户人家现在还有人吗?”

萧寒渊摇摇头。

“灰衣人走后,那院子就空了。墨竹去查过,早就人去楼空。”

苏景行沉默了。

人去楼空。

那条线也断了。

可周贵为什么还要去?

是去找人?

还是去传递消息?

她看着萧寒渊。

“周贵现在在哪儿?”

萧寒渊说:“还在门房。墨竹的人盯着,跑不了。”

苏景行站起身。

“我去见他。”

---

(二)

周贵被带到一间空屋子里的时候,腿已经软了。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苏景行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周贵。”

周贵的肩膀抖了一下。

“王、王妃娘娘……”

苏景行没有废话。

“昨天下午,你去哪儿了?”

周贵的脸一下子白了。

“奴、奴才没去哪儿……”

苏景行看着他。

“槐树胡同。”

周贵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奴才……奴才……”

苏景行打断他。

“周贵,翠喜死了,你知道吗?”

周贵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翠、翠喜?”

苏景行盯着他。

“你不知道?”

周贵的嘴唇哆嗦着。

“奴才……奴才真的不知道……”

苏景行冷笑一声。

“你不知道?你天天往吴姨娘那儿跑,你不知道翠喜是吴姨娘的人?”

周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景行继续说:“翠喜死了,吴姨娘跑了。现在只剩下你。你说,下一个会是谁?”

周贵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只是送信的!”

苏景行看着他。

“送信?送给谁?”

周贵浑身发抖。

“给、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每次都是他来找奴才,把信给奴才,让奴才送出去……”

苏景行眯起眼睛。

“那个人长什么样?”

周贵想了想。

“三四十岁,瘦瘦的,穿灰衣裳……每次来都蒙着脸,看不清……”

苏景行心里一动。

灰衣裳。

蒙着脸。

和那个灰衣人很像。

可那个灰衣人已经被抓了,放了。

还会是他吗?

她看着周贵。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周贵说:“三、三天前……”

苏景行的心沉了沉。

三天前。

正是翠喜死的那天。

那个人来找周贵,然后翠喜就死了。

是来灭口的?

还是来传递消息的?

她想了想。

“他让你做什么?”

周贵说:“他让奴才这几天别出门,别跟任何人说话。”

苏景行看着他。

“你听了?”

周贵低下头。

“奴才……奴才害怕……”

苏景行沉默了一瞬。

“周贵,你知道翠喜是怎么死的吗?”

周贵摇摇头。

苏景行说:“被人勒死的。然后挂在梁上,假装成自。”

周贵的脸白得像纸。

苏景行继续说:“她的人,肯定不想留活口。你想想,你知道多少事?那个人会不会也想你?”

周贵的身体抖得厉害。

他跪在地上,眼泪流了满脸。

“王妃救命!王妃救命!奴才什么都说!”

苏景行看着他。

“说。”

周贵深吸一口气。

“奴才……奴才知道那个人是谁。”

苏景行心里一震。

“谁?”

周贵说:“是……是墨竹大人。”

---

(三)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苏景行看着周贵,一时说不出话来。

墨竹?

萧寒渊最信任的人,跟了他十五年的暗卫首领?

周贵跪在地上,满脸是泪。

“王妃,奴才不敢撒谎!那个来找奴才的人,虽然蒙着脸,可奴才认得他的身形,还有他走路的样子!他右腿有点跛,是小时候受过伤!府里的人都知道,墨竹大人右腿受过伤!”

苏景行沉默了。

墨竹确实右腿受过伤。

那是早年为萧寒渊挡刀留下的。

这件事,府里很多人都知道。

可周贵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墨竹为什么要帮皇后?

他是萧寒渊的人,跟了萧寒渊十五年。

十五年的忠心,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可如果是假的,周贵为什么要编这种谎话?

她看着周贵。

“你知道诬陷墨竹是什么罪吗?”

周贵哭着说:“王妃,奴才真的没有诬陷!奴才亲眼看见的!那天晚上,那个人来找奴才,让奴才去槐树胡同送信。他走后,奴才偷偷跟着他,看见他进了墨竹大人的屋子!”

苏景行的眉头皱起来。

“你确定?”

周贵点头。

“奴才确定!奴才亲眼看见的!”

苏景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你在这儿等着。不许走。”

周贵连连点头。

苏景行推开门,走出去。

萧寒渊站在外面。

他听见了。

苏景行看着他。

“你怎么想?”

萧寒渊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过了很久,他开口。

“墨竹跟了我十五年。”

苏景行点点头。

“我知道。”

萧寒渊看着她。

“他不会背叛我。”

苏景行没有说话。

她相信萧寒渊的判断。

可周贵的话,也不能完全不信。

她想了想。

“查一下。”

萧寒渊看着她。

“怎么查?”

苏景行说:“让我见墨竹。”

---

(四)

墨竹被叫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站在苏景行面前,像一尊雕像。

苏景行看着他。

“墨竹,你跟了王爷多少年?”

墨竹说:“十五年。”

苏景行点点头。

“十五年,不容易。”

墨竹没有说话。

苏景行继续说:“周贵说,那天晚上来找他的人是你。”

墨竹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

苏景行看着他。

“你有什么想说的?”

墨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王妃想让属下说什么?”

苏景行说:“说实话。”

墨竹看着她。

“属下跟了王爷十五年。十五年来,属下从未做过对不起王爷的事。”

苏景行点点头。

“我相信。”

墨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苏景行继续说:“可周贵为什么要诬陷你?”

墨竹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被骗了。”

苏景行挑眉。

“被骗?”

墨竹说:“那个来找他的人,跟属下长得很像,走路也像。可他不是属下。”

苏景行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墨竹说:“因为那天晚上,属下在城东。”

苏景行心里一动。

“城东?去做什么?”

墨竹犹豫了一下。

他看向萧寒渊。

萧寒渊点点头。

墨竹说:“属下在查另一件事。”

苏景行看着他。

“什么事?”

墨竹说:“周侧妃的父亲,户部尚书周崇,最近在暗中调动银两。属下怀疑他跟北边有勾结,所以在查。”

苏景行愣住了。

周崇?

周侧妃的父亲?

他跟北边有勾结?

哪个北边?

蛮族?

还是……

萧寒渊开口。

“北境那边,最近有些异常。”

苏景行看着他。

“什么异常?”

萧寒渊说:“蛮族在调兵。按理说,冬天不是打仗的时候,他们却在大规模集结。一定是有人给他们送钱送粮,让他们有底气在冬天出兵。”

苏景行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周崇是户部尚书,管着钱粮。

如果他暗中调拨银两送给蛮族,确实能让蛮族在冬天出兵。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通敌叛国,是死罪。

除非……

她看着萧寒渊。

“是皇后?”

萧寒渊点点头。

“我猜也是。”

苏景行沉默了。

皇后想害萧寒渊,不惜勾结蛮族?

这还是人吗?

墨竹说:“那天晚上,属下在城东盯着周崇的人。那个去找周贵的人,不是属下,但跟属下长得很像。属下怀疑,是有人故意假扮属下,想把水搅浑。”

苏景行明白了。

有人想让墨竹背锅。

如果墨竹被怀疑,萧寒渊就会失去最得力的臂助。

一箭双雕。

她看着墨竹。

“那个假扮你的人,你能查到吗?”

墨竹点点头。

“属下已经在查了。”

苏景行想了想。

“周贵那边,你先别动。让他继续以为你被怀疑了。”

墨竹看着她。

“王妃的意思是……”

苏景行笑了笑。

“让那个人以为,他的计策成功了。”

---

(五)

两天后,消息传来。

墨竹被萧寒渊调离了王府,说是“另有任用”。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被贬了。

周贵听说这个消息,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可他不知道,墨竹本没走。

他只是从明处转到了暗处。

第三天夜里,一个黑影悄悄潜入了王府。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周贵的屋子,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

周贵打开门。

那人闪身进去。

“墨竹被调走了?”

周贵点点头。

“走了。听说去了庄子上。”

那人笑了。

“好。”

周贵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那人说:“急什么?再等两天。”

周贵有些不耐烦。

“你说过,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离开京城。现在墨竹已经被调走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你该给钱了。”

那人看着他。

“放心,不会少你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周贵。

周贵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锭锭银子,足足一百两。

他的眼睛亮了。

“多谢!多谢!”

那人摆摆手。

“走吧。越早离开越好。”

周贵点点头,把银子收好,开始收拾东西。

那人转身要走。

可刚走到门口,门突然被推开了。

几个人冲进来。

领头的是墨竹。

那人愣住了。

“你……你不是……”

墨竹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我不是被调走了?”

那人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想跑,可身后也有人堵着。

前后都是人。

他跑不掉了。

墨竹走过去,一把扯下他脸上的蒙面巾。

一张陌生的脸露出来。

不是那个灰衣人。

是另一个人。

墨竹看着他。

“你是谁的人?”

那人没有说话。

墨竹冷笑一声。

“不说?没关系。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他一挥手。

几个人上来,把那人按倒在地。

那人挣扎着,可挣不脱。

他被拖了出去。

周贵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看着墨竹,嘴唇哆嗦着。

“墨、墨竹大人……”

墨竹看着他。

“你运气好。王妃说,留你一命。”

周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墨竹没理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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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那人被关进了柴房。

就是翠喜死的那间。

他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动弹不得。

苏景行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是谁的人?”

那人没有说话。

苏景行笑了笑。

“你不说,我也知道。”

那人的眼睛眯起来。

苏景行说:“你是周家的人。”

那人的脸色变了。

苏景行继续说:“周崇让你假扮墨竹,栽赃他。你右腿受过伤,走路的样子跟墨竹很像,所以选了你去。”

那人看着她,眼睛里满是震惊。

她怎么知道?

苏景行像是看懂了他在想什么。

“因为周贵说,那个人右腿有点跛。可墨竹的右腿,伤得更重,走路的时候脚尖会微微往外偏。你学他走路,学得很像,可你没学到他那个往外偏的动作。”

那人沉默了。

苏景行走近一步。

“周崇给了你多少钱?”

那人没有说话。

苏景行看着他。

“你不说,我帮你说。一千两?”

那人的眼睛动了一下。

苏景行笑了。

“两千两?”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

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景行转过身。

“好好想想。想清楚了,让人告诉我。”

她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夜色很浓。

萧寒渊站在院子里,等着她。

“问出来了?”

苏景行摇摇头。

“还没。但我知道他是周家的人。”

萧寒渊点点头。

“周崇那边,我已经让人盯着了。”

苏景行看着他。

“你想怎么做?”

萧寒渊沉默了一瞬。

“等。”

苏景行明白了。

等周崇露出更多破绽。

等他自投罗网。

她点点头。

“好。”

两人并肩站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苏景行拢了拢斗篷。

萧寒渊突然开口。

“苏景行。”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

“小心点。”

苏景行心里一暖。

她点点头。

“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比什么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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