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2章:乌江苏醒
水。到处都是水。灌进鼻子,灌进嘴巴,灌进肺里,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腔里搅动。项宇猛地睁开眼睛,一口乌黑的江水喷出来,然后是剧烈的咳嗽,咳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咳得眼泪和江水混在一起分不清。
他趴在湿软的泥沙上,浑身发抖。不是冷,是恐惧。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死是活。
“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水从肺里涌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肺像一块被拧的抹布,每一寸都在疼。
过了好一会儿,咳嗽终于停了。
项宇趴在泥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他撑着胳膊想站起来,却发现胳膊不对劲。
太粗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茧,手指关节突出,像是常年握刀握枪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粗糙,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旧伤疤。
这不是他的手。
他一个送外卖的,手虽然不嫩,但也不至于粗糙成这样。而且他的手上没有茧——送外卖不需要握刀握枪,只需要拧油门按手机。
项宇盯着这双手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注意到更多的异常。
他的衣服不对。不,不是衣服,是铠甲。破碎的、沾满血迹和污泥的铠甲,沉甸甸地压在身上,金属的冰冷透过湿透的衣服渗进皮肤。
他的身体不对。他太壮了。口厚得像一堵墙,手臂粗得像树,腹部的肌肉一块一块的,硬得像石头。他上辈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连一百二十斤都不到,哪来这种身材?
他的头发不对。长头发。黑色的、湿透的、散乱的长头发,贴在脸上、脖子上、肩膀上,像一团海藻。他上辈子是寸头,因为短发好打理,不用花时间吹。
项宇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跪在泥沙里,双手撑着地面,江水还在他身边流淌,浪花舔着他的膝盖。
“我在做梦。”他喃喃自语。
声音不对。太粗了,太沉了,像敲钟一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腔里嗡嗡地震动。这不是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尖一些,薄一些,带着外卖员特有的讨好和小心翼翼。
这个声音,像将军。不,像霸王。
项宇抱住头。
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叫,无数画面碎片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暴雨。麻辣烫。2602室。关上的门。中年女人脸上的面膜。手机屏幕上的“99单”。然后是黑暗。
然后……
江水。刀光。喊声。千军万马。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江边,铠甲破碎,长发飞扬,浑身是血,但腰杆挺得笔直。他面前是滔滔江水,身后是追兵的喊声。
他仰天长啸,声音像受伤的猛虎:
“天亡我,非战之罪!”
然后拔剑。
剑光一闪。
血光飞溅。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倒入江中,江水瞬间被染红。
项宇猛地睁开眼睛。
那些画面不是他的。
但他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像亲身经历一样真实——那个男人的愤怒,那个男人的不甘,那个男人的绝望,还有那个男人临死前最后想到的那个女人。
白衣,长发,泪眼婆娑。
虞姬。
项宇跪在泥沙里,浑身发抖。
他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西楚霸王,项羽。
他知道自己在哪里。
乌江。
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汉五年十二月。
项羽自刎的子。
“我……穿越了?”项宇的声音在发抖,“我附在了项羽的尸体上?”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江水的流淌声,风吹芦苇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的鸟叫声。
项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项羽的手。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口——项羽的膛。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项羽的脸。
他活了。
不,不是他活了。是项羽死了,他的魂魄穿越了两千年的时空,附在了项羽的尸体上,然后这具尸体又活了。
科学解释不了。玄学也解释不了。但它发生了。
“啊——!”
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
项宇猛地回头,动作太快,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响。
一个老渔夫站在几丈外,手里提着一把鱼叉,鱼叉上还挂着一条还在挣扎的鲤鱼。老渔夫瞪大眼睛看着项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不可置信。
鱼叉掉了。鲤鱼蹦跳着逃回江里。
老渔夫的腿开始发抖,然后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石头上,磕出了血,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霸……霸王?!”
他的声音在哆嗦,像风中的树叶。
“霸王显灵了!霸王没有死!”
老渔夫匍匐在地上,额头磕着泥沙,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或者两者都有。
项宇张了张嘴,想说“你认错人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碎的铠甲,散开的长发,还有这具不属于他的、高大魁梧的身体。
老渔夫没有认错人。
这确实是霸王的身体。
只是住在里面的灵魂,换了一个。
“起来。”项宇开口。
声音粗犷低沉,带着金属质感。他自己听到这个声音都吓了一跳。
老渔夫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不敢直视。
“霸……霸王,小民不知道是您……您的尸体从上游漂下来,小民以为是哪个淹死的……小民该死,小民罪该万死……”
老渔夫说着就要磕头。
项宇皱了皱眉。他不习惯有人给他磕头。上辈子他给人鞠了无数个躬,说了无数声对不起,从来没有一个人给他鞠过躬,跟他说过谢谢。
“我说了,起来。”项宇的语气重了一些。
老渔夫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但还是弯着腰,不敢直起身。
项宇努力让自己站稳。这具身体太重了,比他原来的身体重了至少六十斤。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穿了厚重盔甲的人,每一步都要比原来多用一倍的力气。
他走到江边,蹲下来,看水中的倒影。
水面上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厚实,下颌方正。脸上有风霜的痕迹,眉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刀疤,左颧骨上还有一道已经愈合的旧伤。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胡子拉碴,看起来像个野人。
但那张脸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不是好看,是霸气。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不敢对视的气势。
项羽。这是项羽的脸。
项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水中的倒影也伸手摸了摸脸。
“是我。”他低声说。
水中的倒影也在说话。
“真的是我。”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老渔夫。
“老人家,这是哪儿?”
老渔夫颤声道:“回霸王,这里是乌江下游,离乌江渡口三十里。”
“现在是何年何月?”
“汉……汉五年十二月。”
项宇闭上眼睛。
汉五年十二月。
历史上,项羽就是在这一年、这一月、这一,乌江自刎的。
也就是说,项羽刚死,他刚穿越过来。
他还活着,但项羽的霸业已经死了。
“霸王……”老渔夫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的部下呢?虞姬夫人呢?”
项宇沉默。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项羽自刎了,乌江岸边尸横遍野,他的亲兵营全军覆没,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死的死、散的散、逃的逃。龙且死了,钟离眛下落不明,季布被刘邦通缉,虞子期不知所踪。
还有虞姬。那个在项羽记忆中白衣长发、泪眼婆娑的女人。史书上说,虞姬在垓下自刎了。但项羽的记忆里,没有她死的画面。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不知道。”项宇说。
老渔夫愣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中,霸王永远不会说“不知道”。霸王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掌控,什么都说了算。
可眼前这个人,虽然长着霸王的脸,有霸王的身,但眼神不一样。
霸王的眼里是燃烧的火,是横扫一切的狂傲,是宁折不弯的倔强。
这个人眼里,是沉静的水。是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平静。
“老人家,”项宇开口,“能帮我找身净衣服吗?”
老渔夫连忙点头:“有有有,小民家里有,霸王跟小民来。”
项宇跟着老渔夫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发现自己光着脚。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脚底板踩在石头上,硌得生疼,但他没有吭声。这具身体的脚底板全是老茧,走石头路跟走平地差不多。
老渔夫在前面带路,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霸王还在不在后面跟着。
项宇注意到,老渔夫走得很慢,腿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吓的。一个普通老百姓,突然看到死了的人活过来了,换谁都得吓个半死。
“老人家,你叫什么?”项宇问。
“小民姓陈,村里人都叫小民陈老伯。”
“陈老伯,你家还有什么人?”
“有个儿子,去年参军去了,在霸王帐下当兵。不知道还活没活着……”陈老伯的声音低了下去。
项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叫什么名字?”
“陈敢。敢作敢当的敢。”
项宇在项羽的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没搜到。项羽的亲兵营有三千人,他不可能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
“他会在哪支部队?”项宇问。
“末将……小民不知道。他只说跟着霸王打天下,别的什么都不肯说。”陈老伯叹了口气,“那孩子跟他娘一样,倔。”
项宇没有再问。
他不知道陈敢是死是活。
但他知道,陈老伯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人。这个老人救了他——虽然陈老伯以为自己只是从江里捞了一具尸体。这个老人没有去报官领赏,而是跪下来叫他“霸王”。这个老人有一个在项羽帐下当兵的儿子。
项宇把这一切记在了心里。
陈老伯的家是一间破旧的茅草屋,离江边不远,掩在一片竹林中。
项宇远远看到那间屋子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房子能住人吗?
茅草屋顶塌了一半,用几块木板和麻布盖着。墙壁是夯土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门是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用几绳子绑在门框上。
项宇上辈子住的是地下室,已经够差了。这间屋子,比他住的地下室还差。
“霸王,寒舍简陋,您别嫌弃。”陈老伯推开木门,里面的光线很暗,只有灶膛里的火发出橘红色的光。
项宇弯腰走进去——不弯腰不行,门框太矮了,他这具身体的身高至少一米八五,差一点就撞到门框。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铺着草和一条补了无数补丁的被子。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用石头垫着。灶台上搁着一口黑锅,锅里还有半锅野菜粥。墙角堆着一些渔网、鱼篓和几捆柴。
但收拾得净。地上没有垃圾,灶台上没有油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项宇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双筷子,两副碗。两副。陈老伯是一个人住的。那双筷子、那副空碗,是给谁准备的?项宇没有问。
陈老伯翻箱倒柜,从一个破木箱里找出一套粗布衣裳:“霸王,这是小民儿子的衣服,他去年走的时候没带走……您先将就穿。”
项宇接过衣服:“谢谢。”
陈老伯的手一抖,抬起头看着项宇,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霸王会说“谢谢”?在他的印象中,霸王从来不会说这两个字。霸王是高高在上的,是君临天下的,是所有人都欠他的。他不需要感谢任何人。
可眼前这个人,说了“谢谢”。
陈老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项宇脱下破烂的铠甲。铠甲很重,至少三四十斤。他脱下它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轻了。铠甲下面是一件黑色的战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全是血迹、泥渍和刀剑的划痕。项宇把战袍也脱了,着上身站在屋子里。
陈老伯倒吸了一口凉气。
项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上身,也愣住了。
口、腹部、手臂、肩膀,密密麻麻全是伤疤。刀伤、箭伤、枪伤,新的叠着旧的,旧的叠着更旧的,像一张复杂的地图。最触目惊心的是一道从左肩斜拉到右腰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了,但疤痕像一条巨大的蜈蚣趴在身上。
这是项羽的身体。这是一个打过上百场仗、过上千个人、受过无数次伤的身体。
项宇伸手摸了摸那些伤疤。不疼,但能感觉到疤痕组织的硬结,比周围的皮肤硬很多。
他穿上陈老伯儿子的粗布衣裳。衣服太小了,绷在身上,袖子短了一截,刚到小臂中段,裤腿刚到小腿肚。但布料是的,而且是暖和的,比那身湿透的铠甲舒服一万倍。
项宇坐到床边,开始整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信息。
首先,他穿越了,附在了项羽的尸体上。
其次,他还活着,项羽的肉身还能用。
第三,他身处汉五年十二月的乌江下游,项羽刚刚自刎,刘邦的追兵还在搜捕项羽的旧部。
第四,他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没有任何资源,只有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和一个救了他的老渔夫。
第五,他对这个时代的了解,全部来自历史书和项羽残留的记忆。
第六——
“叮。”
项宇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幻觉。不是风声。不是远处的鸟叫。是一个清晰的、机械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
“英魂附体系统绑定成功。”
项宇猛地站起来,左右张望。陈老伯在灶台后面烧火,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有他听到了。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宿主:项宇(原身份:现代人类,外卖员)。”
“当前肉身:项羽(西楚霸王,已故,肉身留存)。”
“系统功能:完成指定任务,解锁历代英魂,获得其经验、学识、技能灌输。”
“当前状态:第一阶段,未解锁任何英魂。”
“请宿主完成第一个任务——”
项宇屏住呼吸。
“任务一:活下去。”
“任务期限:七天。”
“任务奖励:解锁英魂‘戚继光’第一阶段(军事统帅能力、练兵之法、鸳鸯阵)。”
“任务失败:系统解除绑定。”
项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子里那个机械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跳声——不是他的心跳,是这具身体的心跳,沉稳、有力,像战鼓,像闷雷,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腔。
咚。咚。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霸王的拳头。
曾几何时,这双手举过千斤鼎,过百万人,握过虞姬的手,也摸过自己的剑。
现在,这双手属于他了。一个昨天还在送外卖、今天就成了西楚霸王的孤儿。
项宇慢慢握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雨停了,乌云散开一道缝,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江面上,金光闪闪。
“七天。”他低声说,“活下去。”
(第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