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疲力尽，四肢尽废。指的是林糯糯此时的状态，下周二就要上台表演，所以过完周末，从星期一就开始了排练，每天的自习课和晚修都要挪到学校的舞蹈室。这次是个古典舞，由班里几个会跳舞负责教动作，其实林糯糯是有点四肢不协调的，比如转圈圈，是要转很久才能学会的。
李清砚带着两瓶茶在林糯糯身旁坐了下来，她是主c之一，负责教大家那些动作要领。其实也没什么可教的，大家都很业余，凑合凑合就好了，一起排练也是打打闹闹。
“我想回家。”李清砚怨天尤人，她最近逐渐痴迷游戏，每天睡觉都到后半夜了。
“好啊，我支持你。”
“你陪我呗。”
“我可不想让班主任把我卸了。”
“唉。”李清砚唉声叹气。
林糯糯偷偷摸摸拿出来手机，这几天趁着全校大乱大家都在偷偷带手机。翻近聊天页，江喻白问她在哪里排练，她反问回去，过了一会，对方回了消息：“309音乐教室。”
那就是在她现在斜对面，林糯糯一秒算出位置，两个人原来离得这么近，她有些激动，好像害怕对方发现自己一样，偷偷摸摸往门对面的教室门口看去，房门闭着，不知为何隐隐有些失落。林糯糯发现自己最近好像很矛盾，对江喻白是想见不想见的，整个周末在绿泡泡上拉扯来拉扯去还是没见一面，详细算算已经有两天零十五个小时没有看到他了，但众目睽睽，现在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对面又发来消息，“我看到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打好字。”
林糯糯瞬间脸红，把手机塞进怀里，旁边李清砚投来鄙视的目光，很明显她见到不是一次两次了。
在李清砚眼里对林糯糯拿下江喻白是迟早的事，从林糯糯高一某天给她吐露心扉说喜欢的秘密的时候就这样认为了。林糯糯也不懂她哪里来的迷之自信，反正她没那个信心，到现在都没。
“我在你对面呢。”林糯糯打字道。
江喻白坐在一旁琴凳上，自此他妈妈闹了那么一通后陈君书是自动退出了演出，就剩他和胡柚，陆朔三个人。只剩下他主唱，好在他嗓子不错，学钢琴时也顺带学过一点声乐，歌差不多一两天就能练熟。不过几个人都喜欢享受这种在学校的假期感受，所以没人选择室。
那天从养老院出来后他就选择了回家，客厅的灯是暗的，母亲独自坐在餐桌旁，旁边放着一碗凉掉的面，她沉默地注视了他半晌，沙哑地开口：“面放凉了，快吃吧。”
面很苦涩，调料还放多了，确实像他母亲的手艺，上一次吃到母亲做得饭还是很多年前，家还没搬进别墅的时候。
第二天万事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母亲与儿子心照不宣，好像和解已经从某个时刻诞生了。
陆硕眺望着窗外，天色黑暗，只有时过冬至后白天才会益见长。整个音乐教室只有胡柚外放音乐的声响，是千禧年前后的老歌，会被人嘲笑没品的歌曲，但胡柚倒是很喜欢，哼着跑得天花乱坠的调调。
天霞被漆黑吞没，三人决定留校再排练一节课，江喻白望向门口，如果此时推门出去会不会四目相对，或许还有众目睽睽，斟酌片刻后，他手指轻轻触碰琴键。
轻柔婉转，仿若轻吟挑兮挞兮。晴天的曲调，但冬连绵阴雨，多少不应景。
林糯糯聆听着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琴声，她知道这是为她而奏鸣，会心而笑，直到李清砚在前面大喊：“糯糯你又忘动作啦。”
焦急看去，李清砚依然是那熟悉的坏笑。
一节课很快过完，林糯糯结束了排练，她磨磨蹭蹭地还在教室里等待，在手机上偷偷地发去消息。
对面门开，陆硕走了出来，再是胡柚，俩人看到林糯糯都骤然一愣。但旋即明白了什么一般，偷笑着离开。林糯糯装作找东西避开了惹人害躁的视线。
万籁俱寂，林糯糯坐在能看到对面房门的地方，装作百无聊赖，但余光偷偷盯着。
房门吱呀作响，两间教室都没开灯，俩人相隔无边黑暗而望，时间奔流却无人察觉，仿佛克罗诺斯遗忘了管理此方的世界。
“晚上好？”林糯糯试探问道。
对面似乎在强忍笑意。
相伴而行，黑暗隐隐约约传来暧昧的情绪，楼道旁的拐角是一大片阴影，黑得让人捉摸不透。
林糯糯感觉到一抹温热好像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衣衫，她惊慌一刹，猛然加快半步，手不自觉往袖子里挪了挪。
拐角，二楼，主任办公室，拐角，楼梯，一楼。
快走出大门时，一抹强光突然照到他们背后，打破了此刻无人可晓的氛围。紧跟着教导主任的呼喊传来：“站住，哪个班的？”
俩人对视一眼，江喻白率先一步踏出，拽起林糯糯的袖子，飞奔起来，林糯糯愣了半秒，等到回神时已经被拽着跑出去了，急忙大喊道：“这样岂不是更让老师误会呀。”
江喻白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就让他去误会吧。”
说完林糯糯脸红如血，她被拽着摇摇晃晃，但不好意思挣脱。幸好夜色黑暗替她遮掩，后面教导主任的呼喊还在继续，说着要查监控，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之类威胁的话。但俩人脚步不停，直到教导主任的声音若隐若现俩人才停下来。都喘着粗气，然后相视一笑，林糯糯察觉到对面也和她一样，脸如芍药。
“这是哪里？”林糯糯缓了下气，问道。
江喻白观察了一下： “不知道。”
依兰中学占地千亩，刚刚在黑暗中俩人早就迷失了方向，现在相顾凌乱。
林糯糯感受到袖子上的余温，有些唯唯诺诺地说：“那我们怎么出去呀？”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刚刚那种亲密的举动已经有让她钻地缝的冲动了。
原路返回是不行了，不排除教导主任守株待兔的风险。江喻白四处看看，此处刚好在一处砖墙下，墙并不高，应该是在旧校区某地，大概数十米外，有一层乱石堆。
“翻墙。”
“不要。”林糯糯下意识拒绝，她只有刚过一米六的身高，这个墙对她和珠穆朗玛峰区别不大。
江喻白已经一跳，站上墙去，他蹲下来，对着墙下的林糯糯伸手，“走嘛，再不回家就迟了。”
林糯糯扭扭捏捏的把手搭了上去，好嘛这下是彻底感觉到那股热源了。这算牵手吗？不算吗？算吧？
林糯糯轻轻蹬一下墙，没上去。她恼怒，重重蹬一下墙，借着江喻白手上的劲翻上了墙。
江喻白直接跳了下去，这次林糯糯没再出丑，踩着突出的砖块慢慢挪下来就好了。安全落地，瞥到一旁的江喻白微笑地看着她。
“笑什么！”林糯糯恼羞成怒，身高这种东西大半靠天生有什么可笑的有什么可笑的。
江喻白单手揣兜，转身，“走吧。”
林糯糯立刻屁颠屁颠凑了上去，“刚刚这一套挺酷啊，从哪个电视剧里学的。”
江喻白一秒破功，把手放了出来，若有若无试探：“你手挺冰。”
林糯糯瞬间大脑宕机。
临近林荫街前，俩人照旧分别，江喻白反常没直接道别离开，转身细细看看着林糯糯，直到后者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今冬至，此后白渐长。几片雪花妄图挡住视线，用这种方式提醒此刻的僭越者。
天下再无这般惊鸿的月色，人间再无这般诗意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