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陆昭的洞府里。
立体荧幕分成了好几个小画面,其中一个正是顾清秋被带走的场景,连她脸上那混合着血迹、泪水和不服气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陆昭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包不知道从哪个小世界淘来的“香辣妖兽肉”,嚼得嘎嘣响。
“啧啧,下手还是嫩了点,捅脖子那下角度偏了三分,浪费力气。后面那王八拳更是没眼看,跟村口大妈打架似的。”
他边吃边点评,“不过嘛,第一次人,没吓尿裤子,还能反两个境界高的,马马虎虎及格吧。”
旁边的虚空中传来天巡毫无波澜的声音:“陆祖,需要预吗?执法殿程序冗长,且存在不公风险。”
“预啥?让她进去体验体验生活。”陆昭又撕了一条肉,“修仙界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拳头大有时候就是道理,但更多时候,你得学会在没拳头的时候讲‘道理’。让她吃点苦头,长长记性,知道人心险恶,知道宗门也不是象牙塔。”
“那圣宗奸细之事?”
“证据不是留了吗?那俩蠢货身上的蚀灵阵阵盘,还有他们联络用的低级传讯符,执法殿那帮人再废,查这个还是没问题的。”陆昭摆摆手,“看着就行,死不了。哦对了,跟萧河打个招呼,别让他心软提前捞人,就说是我说的,关够三天再说。”
犯事的人一般都会被扔进执法殿关三天才提审,为的就是让那些犯事之人的心乱起来。
“遵命。”
执法殿的监狱,跟顾清秋想象的阴森地牢不太一样。
很净,甚至有点……科技感?墙壁是某种光滑的白色材料,每个单间不大,有张硬板床,一个陶瓷马桶,头顶还有个发光的珠子提供照明。就是门是厚重的金属,上面有复杂的符文流转。
但环境好不代表待遇好。
进来先是一套“流程”:登记,收缴储物袋,换上一套灰扑扑的囚服。
然后就被扔进了单间。
没人审她,也没人听她辩解。送饭的执法弟子面无表情,把一碗看不清原料的糊糊从门下方的小窗推进来,一句话没有。
顾清秋试图理论:“这位师兄,我是冤枉的!那两个人是奸细!”
送饭弟子瞥她一眼,像看傻子:“每个进来的都这么说。安静待着,该提审的时候自然会叫你。”
第一天,在焦虑和委屈中度过。
第二天,开始有点慌了。师父知道了吗?师兄知道了吗?他们会不会以为我真的了同门?
第三天,委屈变成了愤怒,又变成了无奈。她看着那碗一如既往的糊糊,突然想起陆昭以前随口说过的话:“修仙界啊,有时候比凡俗界更讲‘规矩’,但这规矩嘛,往往是对弱者讲的。”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第三天晚上,终于有人来提审她了。
审问室倒是古色古香,檀木桌子,后面坐着三个脸色严肃的执法殿执事。
“顾清秋,外门新晋弟子,铸核初期。三前于后山害同门赵铁柱、王二狗,你可认罪?”中间的金丹执事声音平淡,却带着压迫感。
顾清秋深吸一口气,把当晚所见所闻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蚀灵阵”和“圣宗”。
三个执事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正是那个发光的阵盘和几枚传讯符。
“此物是从赵铁柱身上搜出的,经阵法院鉴定,确为‘蚀灵阵’阵盘,手法带有圣宗特征。传讯符的联络印记,也指向圣宗外围人员。”
金丹执事点点头,看向顾清秋:“即便如此,你无执法之权,害同门亦是事实。按门规,残害同门者,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处死。你虽事出有因,但未经上报,私自搏,亦有罪责。”
顾清秋心一沉。
“不过,”金丹执事话锋一转,“念你初入宗门,不明细则,且揭发奸细有功。经执法殿与戒律堂合议,决定对你从轻发落:罚没三个月宗门贡献点,思过崖面壁一月。你可服气?”
顾清秋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弟子服气!”能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嗯,去吧。贡献点会自动扣除,明自行去思过崖报到。”金丹执事挥挥手。
走出执法殿,夜风一吹,顾清秋打了个寒颤。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外门分配给她的简陋小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委屈,后怕,还有一丝迷茫,涌上心头。这就是真实的修仙世界吗?
不是话本里快意恩仇的潇洒,而是充斥着阴谋、戮和冰冷的规则。
“叮咚。”
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手镯轻轻震动了一下。这是陆昭给她的“儿童电话手表”青春版。
她点开,一个虚拟小屏幕弹出,上面是陆昭那张欠揍的脸,背景好像是在……吃火锅?
“哟,出来啦?监狱三游体验如何?伙食还不错吧?”陆昭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涮。
顾清秋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但又强行忍住,带着鼻音:“师父……你都知道了?”
“废话,全程直播呢。”陆昭把毛肚塞进嘴里,含糊道,“表现嘛……勉强及格。人那部分零分,太糙;后面被抓心态崩了,扣十分;在监狱里光知道委屈不知道动脑子,再扣十分;最后判决出来只知道庆幸,没想过其中关节,继续扣十分。”
顾清秋被这一连串“扣分”砸懵了,那点委屈瞬间变成了不服:“我……我怎么就没动脑子了!我怎么利用规则?他们本不听我说话!”
“傻丫头。”陆昭叹了口气,也不再纠结给她解释这些,“这就是你要学的第一课:世界的运行,很少是非黑即白的。规则很重要,但规则之上还有力量,规则之下还有人情。你能依靠背景暂时平安,是因为你师父师兄够硬。但如果哪天我们不够硬了,或者对手更硬呢?”
他顿了顿,看着屏幕里呆呆的小徒弟:“这次的事,是给你提个醒。修仙路长着呢,以后比这更脏、更恶心、更没道理的事多了去了。拳头要硬,脑子更要活。该狠的时候别怂,该忍的时候别犟,该借势的时候别傻乎乎自己扛。明白没?”
顾清秋沉默了许久,慢慢点了点头,眼神里的迷茫褪去了一些,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明白了就好。赶紧休息,明天滚去思过崖面壁。对了,”陆昭忽然又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面壁的时候别闲着,我给你开放了‘局域网学习资料库’初级权限,里面有点基础法术和剑诀,你自己看着练。一个月后我检查,要是没进步……呵呵,你知道的。”
屏幕暗了下去。
顾清秋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手腕上的“电话手表”还微微发热。师父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她忽然想起,刚才师父说“全程直播”……
那自己人后吐得稀里哗啦、在监狱里偷偷抹眼泪、还有刚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岂不是全被看见了?!
“啊——!!!”一声羞愤的惨叫从小屋里传出。
主峰上,陆昭关掉了通讯,夹起一块烫好的妖兽肉,美滋滋地送进嘴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树苗,不经历点风雨,怎么长成歪脖子树……啊不是,参天大树呢。”
他面前的立体荧幕上,嘴上带着一丝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