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地道越往前走,水声越清晰。
脚下石阶逐渐变成湿滑泥路,头顶也不再是人工修整的石壁,而是天然土层。偶尔有树从上方垂下,像一条条枯手臂。
众人走得很慢。
伤者越来越撑不住。
有人失血过多,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有人被纸人吸走气血,整个人像老了十岁。还有两个弟子被尸声祟影响,直到现在仍神情恍惚,不断低声喊娘。
魏山河靠在陈烈肩上,气息沉重。
他的右腿经过处理后暂时止住污染,但伤势太重,每走一步都像刀割。
陆沉想扶他,却被他摆手拒绝。
“看好小满。”
陆沉点头。
陆小满双手紧握黑色铁牌,跟在陆沉身边。她已经很累,却始终没有掉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点灰白光亮。
出口到了。
陈烈先上前探查。
片刻后,他低声道:“安全,外面是乱葬岗边缘。”
众人鱼贯而出。
冷风迎面吹来。
天还未亮。
黑井县方向笼罩在一层低沉黑雾之中,城北那道黑红光柱在夜色里格外刺目。即便隔着数里,也能听见城中传来的哭喊、犬吠、以及某种低沉的井鸣。
乱葬岗荒草丛生,坟包起伏。
雨后的泥土散发着腥气,许多坟头被雨水冲开,露出半截腐烂棺木。
众人不敢久留。
魏山河指向南边:“山神庙就在前面林子里。”
他们拖着疲惫身体继续赶路。
半刻钟后,一座破庙出现在林中。
庙不大,屋顶塌了半边,门口两尊石兽只剩一尊,另一尊断头倒在草丛里。庙匾斜挂,上面依稀能看出“青岩山神”四个字。
进入庙中,众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庙内供着一尊残破山神像。
神像缺了一只手,脸上满是裂纹,却并无阴冷邪气。相反,庙中还有一股淡淡燥土香,驱散了不少寒意。
魏山河让弟子们把门窗堵住,又派两人去外面警戒。
伤者被安置在神像下。
陆沉把刘三刀丢到角落,一脚踢醒。
刘三刀闷哼一声,脸色因肩伤而扭曲。
陆沉拔掉他嘴里的布。
刘三刀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向陆沉,勉强冷笑:“你们跑不了。县令不会放过你们。”
陆沉蹲下身。
“县令和无生莲教什么关系?”
刘三刀脸色微变,随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沉没有废话,伸手按住他碎裂的肩骨。
“啊!”
刘三刀惨叫,冷汗瞬间冒出。
陆沉声音平静:“我问,你答。”
刘三刀咬牙道:“陆沉,你敢动我?我是县衙捕头!袭官差是死罪!”
陆沉看着他:“黑井县都快没了,你还拿官差吓我?”
刘三刀一噎。
陆沉手掌微微用力。
刘三刀疼得浑身抽搐,终于忍不住喊道:“我说!我说!”
庙内众人都看过来。
魏山河靠在神像旁,眼神冷厉。
陆沉问:“县令为什么要抓小满?”
刘三刀喘着粗气:“我只知道……县令身边有个莲教香主。那人说陆小满是祭品,必须活着带到黑井。”
“香主叫什么?”
“不知道。”刘三刀道,“他一直戴着莲花面具,县令都叫他白香主。”
魏山河皱眉:“白香主……”
陆沉继续问:“黑井封印是谁动的?”
刘三刀眼神闪躲。
陆沉手按向他的另一边肩膀。
刘三刀惊恐道:“是县令!县令让人挖开城北老井下的镇石,说里面有宝贝!”
“宝贝?”
“我真不知道是什么。”刘三刀急忙道,“三个月前,县令府来了几个人,穿白莲纹衣服。他们和县令密谈一夜。之后县令就派人去城北黑井附近修庙,说是祈福,实际上是在地下挖东西。”
陆沉眼神微沉。
三个月前。
黑井县死人,是近半个月才开始。
说明莲教早就在布置。
陆沉问:“挖出了什么?”
刘三刀吞了口唾沫。
“一块黑石。”
魏山河脸色一变:“镇渊石?”
刘三刀摇头:“我不知道叫什么。那石头像一颗心,黑红黑红的,还会跳。挖出来那晚,城北死了二十多个民夫。县令说他们染了瘟疫,连夜烧了尸。”
庙内一片死寂。
会跳的黑石。
像心脏。
陆沉下意识看向陆小满。
陆小满脸色发白,捂住心口。
魏山河低声道:“不是镇渊石。可能是神心碎片的伴生物,或者黑井封印核心的一部分。”
陆沉问刘三刀:“那块黑石现在在哪?”
“县衙后堂。”刘三刀道,“不,可能已经送去黑井了。今晚县令让我们抓陆小满时,那白香主说,子时一过,黑井开祭,神心归位。”
陆沉抬头看向庙外天色。
离子时已经过了。
黑井光柱升起,说明祭祀已经开始。
但他们没能抓到小满。
那么祭祀并不完整。
魏山河显然也想到这一点。
“他们还会来。”
陈烈脸色难看:“来山神庙?”
“只要小满还在,他们一定会来。”魏山河看向刘三刀,“县令怎么追踪她?”
刘三刀犹豫。
陆沉眼神一冷。
刘三刀立刻道:“香灰!白香主给了我一包香灰,说只要撒在路口,香灰会指向她的方向!”
陆沉伸手搜身。
果然从刘三刀怀里搜出一个小白纸包。
打开后,里面是灰白色香灰,隐约带着莲花香。
香灰刚一暴露,竟缓缓向陆小满方向飘动。
陆小满吓得后退半步。
陆沉眼神一沉,直接将香灰倒进火堆。
嗤!
香灰燃起一缕白烟。
白烟中,隐约浮现出一朵白莲虚影。
庙中温度骤降。
一道温和而阴柔的男人声音从白烟中响起。
“陆沉。”
“你果然带着她逃出来了。”
魏山河脸色一变:“白香主!”
白烟凝聚成一个模糊人影。
那人脸上戴着白莲面具,身形修长,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魏山河,多年不见,你还没死。”
魏山河冷笑:“你们这群邪教疯子没死绝,老夫怎么舍得死?”
白香主轻叹:“何必如此仇视我教?无生老母慈悲,赐世人真空家乡,可免生老病死之苦。”
魏山河骂道:“把活人炼成莲尸,也叫慈悲?”
白香主没有恼怒,只是轻声道:“凡人肉身污浊,终有一死。若能舍去皮囊,归于老母座下,岂非永生?”
陆沉听着这些话,眼神越来越冷。
“你要小满做什么?”
白香主的白莲面具微微转向陆沉。
“不是我要她。”
“是黑井需要她。”
“是老母需要她。”
“小满姑娘体内有一枚沉睡神心。只要她入井,黑井便能彻底打开。届时,老母神念降临,黑井县所有死者都将复生。”
陆小满声音发颤:“复生?”
白香主温和道:“是的。你的父母,也可以复生。”
陆沉眼神骤然一厉。
白香主却继续道:“陆沉,你不想见他们吗?他们当年为了封住神心,付出了很多。可惜凡人之力,终究违逆不了神意。”
陆沉上前一步。
“你知道我爹娘在哪?”
“当然。”白香主轻笑,“他们就在黑井。”
“活着?”
“生与死,不过一线之隔。”白香主道,“只要你带陆小满回黑井,我可以让你见他们。”
陆沉盯着他。
片刻后,他忽然问:“纸人婆死前说,井开了,整座县城都会死。你说死者会复生。”
“你们嘴里的复生,是不是变成那种莲尸?”
白香主沉默一瞬。
随后轻轻笑了。
“陆沉,你很聪明。”
陆沉道:“所以我爹娘如果在你手里,也早就不是正常人了。”
白香主声音淡了些。
“正常,有那么重要吗?”
陆沉没有回答。
他直接一拳轰向白烟。
赤血拳!
拳风带着炽热气血,将白烟震散大半。
白香主的声音在庙中回荡。
“没用的,陆沉。”
“你逃不了。”
“神心已醒,黑井会一直呼唤她。”
“天亮之前,我会亲自来接她。”
“到那时,你若还挡在她面前……”
白烟重新凝成一朵白莲。
莲花缓缓绽放,露出一只漆黑眼睛。
“我会把你炼成第一具赤血莲尸。”
陆沉又是一拳。
轰!
白烟彻底炸散。
庙内恢复安静。
火堆噼啪燃烧,众人却没有半分暖意。
陆小满低着头,声音很轻。
“哥,如果我去黑井,是不是就能救爹娘,也能让大家活?”
“不可能。”
陆沉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他们骗你。”
陆小满咬着唇:“可如果是真的呢?”
陆沉看着她。
“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会拿你去换。”
陆小满眼泪掉下来。
陆沉转身看向魏山河。
“师父,天亮前他们会来。我们守不住山神庙。”
魏山河点头:“守不住。”
“那就不能等。”
陆沉眼中浮现冷光。
“他们想来抓小满,说明祭祀缺她不行。”
“如果我们趁他们还没准备好,先去县衙,毁掉那块黑石呢?”
陈烈一惊:“回县城?疯了?”
魏山河却没有立刻否决。
他看着陆沉,缓缓道:“县衙必然有莲教高手。”
陆沉道:“所以不能硬闯。”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刘三刀。
刘三刀脸色一白:“你看我什么?”
陆沉平静道:“你带路。”
刘三刀急道:“我已经说了!你还想怎样?”
陆沉蹲下,盯着他的眼睛。
“想活,就帮我们进县衙。”
“想死,我现在成全你。”
刘三刀喉结滚动,脸色灰败。
庙外,黑井县方向再次传来低沉井鸣。
咚。
咚。
咚。
像是在催促。
陆沉站起身,看向远处那道黑红光柱。
他知道这一去很危险。
可危险不等人。
等白香主找上门,他们只会更被动。
他必须抢在天亮前,找到县衙后堂的黑石,弄清父母线索,也彻底打断莲教的祭祀。
陆沉握紧拳头。
眼前血字浮现。
【源能:7.9】
【可提升武学:赤血拳、铁皮功】
他深吸一口气。
“师父。”
“我要学完整赤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