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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疤的糙汉,装傻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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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疤的糙汉,装傻的他!

作者:阿於很迷糊 分类:双男主 时间:2026-07-09

强烈推荐热门双男主小说《带疤的糙汉,装傻的他!》,这本小说的男女主角是云凛晏虎,著作者是阿於很迷糊。秋收双抢是庄稼人一年里最忙的时节,稻子弯了腰,麦穗沉甸甸地勾着头,每一样都在催人。石头村的地里,有的人家全种稻,有的人家稻麦各半,也有像晏擎家这样稻子为主,掺几垄晚豆的,豆子割得差不多了,田里剩下的都...

01.精彩节选

秋收双抢是庄稼人一年里最忙的时节,稻子弯了腰,麦穗沉甸甸地勾着头,每一样都在催人。

石头村的地里,有的人家全种稻,有的人家稻麦各半,也有像晏擎家这样稻子为主,掺几垄晚豆的,豆子割得差不多了,田里剩下的都是正该抢收的早稻。

晏擎和晏虎的地在新开的两亩地旁边,一共四亩,稻穗黄澄澄地垂成了浪。

晏虎在前面挥镰开路,云凛跟在他身后捆扎。

镰刀是昨晚新磨的,晏虎蹲在院墙底下拿磨刀石推了小半个时辰,推一下拿拇指试试刃口,推一下再试试。

他磨了三把,自己一把,云凛一把,大哥一把。

云凛那把的柄用粗麻绳缠了两圈,握上去不硌手,也不滑,他递给云凛的时候什么也没说,但云凛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头一天,风平浪静。

云凛挥镰的动作生涩,但学得不慢,晏虎割两垄他能割半垄,晏虎回头看了他几次,发现他割过的稻茬高低不齐,有几丛还割在了稻穗下头,把穗子割断了半截。

晏虎没说什么,走回来蹲下去给他示范,镰刀放平,贴着地皮走,左手攥稻秆的位置往下挪两寸。

云凛照着做,下一镰就割利索了。

他把割好的稻秆拢到一处,学着旁边地里妇人们的手法拿草绳绕两圈扎紧,竖在田埂上排好,歪歪扭扭的,但没散。

头爬到头顶的时候,刘桂芬和几个本家妯娌挑着担子来送饭,杂粮饼子,凉拌豇豆,一瓦罐绿豆汤。

蓉儿放在家里由晏礼看着,刘桂芬把担子搁在桐树荫凉底下,拿围裙擦了把汗,招呼地里的男人上来歇着。

晏擎坐在树上端着碗灌绿豆汤,晏虎蹲在田埂边吃饼子,云凛坐在他旁边,把饼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拿在手里慢慢地撕着吃。

晏虎把自己碗里的绿豆汤倒了一半进云凛的空碗里,没说话,继续吃饼子。

歇过晌,头太毒,几个汉子把镰刀往田埂上一搁,三三两两坐在桐树荫凉底下打盹儿。

妇人们有的靠着树纳鞋底,有的拿草帽盖在脸上歪在草堆上眯一会儿。

等头偏过去一点,没那么毒了,男人先下地,女人收了碗筷挑着空担子先回去,傍晚再送一顿。

孩子们在地头捡落下的稻穗,一一地捡,攥成一小把塞进篮子里,谁捡得多谁得大人一句夸,这就是庄稼人的双抢,忙,累,从早到晚弯着腰,但心里是踏实的。

因为忙完了双抢,一年的口粮就落袋了。

云凛很喜欢这种累,他坐在桐树底下,后腰微微发酸,掌心被镰刀柄磨红了一片,两条腿从膝盖往下都沾着泥。

但他看着眼前这片被自己割倒的稻子,虽然只有一小片,稻茬还割得不太齐,心里有一块一直悬着的地方忽然就落了地。

他在这个世界过了小半年了。大青山上的风从山顶灌下来,吹得稻浪沙沙响,混着新割稻秆的青涩气味和泥土被头晒过后的温热气息。

这种气味和末世里废墟中翻出来的腐朽味,变异兽身上的腥臊味,辐射尘的金属味都不一样。

这是活的气味。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来到这个世界怀有一种感恩的心情。

当天晚上,晏福生过来了一趟,把云凛的户籍文书和地契一并交到他手上。

纸是粗纸,边缘毛毛糙糙的,上头盖着县衙的红泥印,写着云凛二字,原籍贯海兴州,落户石头村,名下荒地两亩,水牛一头。

云凛把文书叠好收进怀里,站在院门口,看着月光底下大青山的轮廓,站了很久,他彻底在石头村扎下了。

第二天上午,头还是毒。

稻田里割了一半的稻子在田埂边堆成了一排一排,晏虎正弯着腰割最南边靠水渠那几垄,云凛在田埂上捆扎。

旁边地里,晏四叔家的稻子割得差不多了,他正蹲在田埂上磨镰刀,再过去几块地,五婶带着她家儿媳也在赶工,麦子割完了正往车上装。

村道那头走过来一个人,不是送饭的时辰,妇人们都在家里灶上忙活,孩子们还在地头捡穗子。

这个点来的人,要么是来传话的,要么是来找人的,但来人穿的不是下地的短褐,而是一身藕荷色的衣裙。

云凛先看见的,他站的位置高,正在田埂上码稻捆,直起腰擦汗的时候余光扫到那团藕荷色从村道拐角处晃过来。

他眯了眯眼,认出那张脸,是柳婉婉。

她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块粗布,里头不知装了什么,瞧着沉甸甸的。她没走村道的主路,而是沿着田埂边的排水渠一路往南,穿过好几块正在抢收的田地。

五婶家的地里最先有了反应。

五婶抬起头来,镰刀停在半空中,眼睛跟着柳婉婉的背影走了好几步,旁边她儿媳也直起腰来,拿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五婶没接话,只是把镰刀往地上一搁,双手叉腰,就那么看着。

晏四叔正蹲在田埂上磨镰刀,听见动静抬头瞥了一眼,磨刀的手停了,眉头拧起来。他也没说话,只是把镰刀翻了个面继续磨,但磨得明显重了,磨刀石上的沙沙声比刚才响了一倍。

地头上几个捡稻穗的孩子也注意到了,一个小丫头拉了拉旁边男孩的袖子,男孩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捡穗子,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场面,只是本能地感觉到气氛变了。

柳婉婉没有搭理任何人。她的下巴微微抬着,目光直直地越过那些交头接耳的妇人,拧着眉头的汉子,窃窃私语的半大孩子,直直地朝晏虎的稻田走去。

晏虎正弯着腰割稻子,背对着田埂,镰刀一下一下地挥着,什么也没看见。

云凛把手里的稻捆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碎草屑,他没说话,只是从田埂上走下来,往晏虎那边走了几步。

晏虎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云凛朝自己走过来,以为他要喝水,伸手去够搁在田埂上的竹筒,但云凛没接竹筒,只是站到了他旁边,拿下巴朝田埂那边微微扬了扬。

晏虎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手里的镰刀停了。

他直起腰,没有看柳婉婉的脸,他先看的是云凛的脸。

云凛的表情很平,平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面,但站在他旁边,离得这么近,胳膊几乎贴着他的胳膊。

这让他心里生出了欢喜来,阿凛在表明立场,他知道自己心悦于他,但他没有躲。

柳婉婉走到田埂边站住了。

竹篮挎在她手腕上,粗布盖着的边角露出来一截陶罐的罐口,是凉茶的罐子,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料子不算顶好但比村里妇人下地穿的粗布短褐鲜亮了不止一档。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发髻上别了银簪子,耳朵上坠了两颗小小的银丁香,脸上薄薄施了一层粉,嘴唇上点了淡红的胭脂。

这一身打扮,别说下地,就是在镇上赶集也足够扎眼了,她的容貌确实出挑,被休回村这两个多月,她没下过地没晒过头,皮肤比村里天天在地里晒着的妇人白了好几个色号,腰也细,往田埂上一站跟旁边那些穿粗布短褐,脸上全是汗的庄稼妇人是两个世界的人。

地头上的窃窃私语声更密了。

五婶把手里的镰刀往地上一搁,拿草帽扇着风,嗓门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双抢天穿成这样来地里,这是来割稻子还是来唱戏?”

她儿媳在旁边轻轻拉了她一下,五婶没理,继续拿草帽扇风。

晏四婶刚挑着空担子从村道那边走过来,正好撞上这一幕,担子往桐树底下一搁,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上回在晏擎家亲眼见过柳家婆媳怎么闹的,此刻远远看见柳婉婉站在晏虎家地头,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旁边一个本家婶子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了句先看看她到底想啥,晏四婶这才忍住没冲过去。

柳婉婉把这些声音都听在耳朵里,她没有回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把下巴又微微抬了抬,她是见过世面的。在镇上做了两年吴家少夫人,戏园子里听过曲,茶楼里看过杂耍,跟镇上那些穿金戴银的太太们打过牌。

眼前这些泥腿子算什么东西?她今天是来办正事的,犯不着跟这些人计较。

她也不觉得晏虎会拒绝。

在她眼里晏虎还是三年前那个托了媒人上她家提亲的愣头青,一辈子没碰过女人,脸上毁了容,退了亲之后再没人给他说过媒。

这样的男人,只要她稍微放软一点姿态,说几句好听的,再提一提从前的情分,他就会老老实实地上钩,她连凉茶都备好了,戏园子里那些女子怎么给爷们儿斟茶的,她见过,也会。

她款款走到晏虎跟前仰起脸,距离很近,近得有些失分寸。她把竹篮往晏虎面前递了递,声音掐得又软又细:“晏虎哥,天热,我给你带了凉茶来。”

晏虎没有接竹篮。他把镰刀换到左手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云凛往晏虎身侧靠了靠,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柳婉婉脸上,像在看一个走错了路的人。

“柳家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晏虎把镰刀交给云凛,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动作不大但界限分明,“你的事,上回你娘和你嫂子来的时候,我嫂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柳婉婉的表情在晏虎说出你娘和你嫂子这几个字时骤然变了。

她完全不知道柳婆子和周氏上过门,她们回去之后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她嫂子周氏甚至都没拿正眼瞧她。

此刻晏虎这句话像一把刀子从她精心维持的笑容正中划过去,那张软和的面具从中间裂开了几道缝。

但她很快便把裂缝合上了。去过又怎样?那是她们自作主张,又不是她。若是她知道,早就跟着一起来了。

她依旧认为晏虎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应承,到底是退过亲的,男人的自尊心总得有个台阶下。而且那在祠堂里,他毫不犹豫就投了同意她留下的票,嘴上说是嫂子的意思,可她觉得那不过是晏虎的自尊心作祟罢了。

当初是柳家先退了亲,又把着彩礼没有退,他心里有怨,她懂。但只要她把姿态放软些,这口气顺过去了就好办了。

她微微侧过脸,拿眼尾看着晏虎,这个角度她在镇上戏园子里对着铜镜练过很多回,那些贵妇人跟爷们儿说话时就是这样,下巴收三分,眼睑垂一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瞧着又娇又怯。她低低地开了口:“晏虎哥,我知道你怨我当初退亲,可母亲和嫂子迫,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心里是念着你的,你……”

“柳家姑娘慎言。”云凛的声音不高,但出口的时机掐得极准,准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开了口。他只是忽然不想再听了。不想再听她用那种掐着嗓子的腔调跟晏虎说话,不想再听她说心里念着你,不想再听她管晏虎叫晏虎哥。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听着硌耳朵。

这感觉不坏或者说,这感觉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他来不及用末世里学来的那套冷静分析去拆解它。他往前迈了小半步,自然地站在了柳婉婉和晏虎之间,不是挡,是隔。

“你这话说得倒好像和虎子哥真有过什么首尾和旧情一般。大嫂上柳家提亲时虎子哥还在服役,他本不知晓此事。就算你们柳家没有悔婚,他也是要去退亲的。”云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平平静静地落在柳婉婉脸上,“因为他本就不喜女子。你不知道吗?”

柳婉婉瞠目结舌。

她方才还有些气恼,自己和晏虎说话,关这刚落户的痴儿什么事?她和晏虎好歹定过亲,就算退了婚,那份过往也不是一个外人能嘴的。

结果那句他本就不喜女子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张着嘴,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往下褪,胭脂底下透出灰白来,“你……你浑说!这怎么可能?!”她的声调拔高了半寸,那份娇怯终于挂不住了,露出了底下又惊又恼的本来面目。

她慌乱地看向晏虎,想从他脸上找到云凛说谎的证据。但晏虎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镰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没有反驳。

这下她真的慌了,但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声音又尖又快地飙了出来:“我知道了!是你这痴儿故意这样说的!是你心悦晏虎哥对不对?!你看我找来了你急了,所以说这样的话来堵我!”

“是又如何?”云凛挑了挑眉,“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这话一出来,柳婉婉的嘴张着合不上了,地头上五婶的草帽也不扇了,晏四婶刚挑起担子又放下了,几个本家婶子面面相觑,连田埂上捡稻穗的小丫头都直起了腰。

晏虎转过头看着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云凛站在那里,头照在他脸上,神情平静,既没有激动也没有羞赧,像是在说一件跟天热了多喝凉茶,豆子该收了一样寻常的事。

但他把话说出去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柳婉婉的面,当着自己的面。

他说是又如何。他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是被县令大人分到石头村的,是由村长伯分到晏擎大哥家的。”云凛的声音并未提高,但头底下的地头太静了,静得每字每句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嫂子也与我说过虎子哥心悦于我,也询问过我的意思。我还犯痴时是晏擎大哥一家照看我,给我吃给我穿,给我一个容身之所。既然虎子哥心悦于我......”他顿了一下,余光扫过身旁那个僵住了的人,“我便嫁给他做契弟,又如何使不得?”

柳婉婉站在田埂上,藕荷色的衣裙被风吹得轻轻晃。

头照在她脸上,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脸此刻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胭脂浮在颧骨上头,像贴上去的两片红纸。她的嘴唇在发抖,从唇角一直抖到下巴尖,连带着耳垂上那两颗银丁香也跟着晃。

她听懂了。

“契弟?”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尖又碎,像一把剪刀在布帛上来回划,“契弟算什么东西?那不过是玩玩而已!男人终究要娶妻生子的,你一个连户籍都是刚落到别人村里头的逃难来的,你以为你攀上晏家就能在村里安生了?痴心妄想!不过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恨,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这份红是真的,不是胭脂,是气极了的血涌上来,和压了两个多月的委屈一起往外翻。

她在家里被三个嫂子轮着阴阳怪气,出了门连村里的狗都敢冲她叫。

她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把压箱底的衣裳翻出来穿上,把最后一点银丁香戴上,学着镇上太太们的腔调说话,低声下气地来求一个她从前本瞧不上的男人。

结果被一个刚落户的痴儿截了胡?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云凛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急着反驳,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就是那种你说完了吗的平静,这种平静落在柳婉婉眼里,比跟她对骂还要让她恼火,因为那分明就是在说:你不值得我动气。

等柳婉婉终于停了嘴,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周围几块地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柳家姑娘说契弟不过是玩玩而已。那我倒想问问了,你骂我是伺候人的玩意儿,可你嫁去吴家这两年,你伺候过公婆一天吗?你给吴家生过一儿半女吗?你连玩意儿能做的事都做不到,你又算什么?”

五婶手里的草帽停住了。

晏四婶挑担子的扁担从肩上滑下来,她一把握住没让担子掉地上。

田埂上几个捡稻穗的孩子虽然听不太懂,但被空气里那股骤然拧紧的张力吓得不敢动了。

地头有个年轻媳妇倒吸了口凉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头底下格外脆生,她刚嫁到石头村不到半年,还是头一回听人当着本尊的面把话说得这么直,这么透,这么不留余地。

柳婉婉的脸彻底白了,不是刚才那种灰白,是白得连嘴唇都失了色,胭脂浮在两颊上像贴在纸扎人上的红纸。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却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字。

云凛这话扎的不是她的脸面,是她的痛处。

吴家老爷夫人为什么要过继孩子?因为她生不出来,是她生不出来才会过继。

她骂云凛是个玩意儿,云凛就把玩意儿三个字原样还给了她,甚至在说她连玩意儿都不如。

可云凛还没说完,“你说男人终究要娶妻生子的。”他把镰刀换到左手上,右手随意地在衣襟上蹭了蹭草屑,语气平平的,“那按你这个说法,嫁娶生子才是正经。你嫁去镇上吴家,在戏园子里听曲儿,在三教九流的茶楼看杂耍,那也都是正经了?还是都只是玩玩而已?”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柳婉婉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她挎着的竹篮,篮子里那罐凉茶的罐口还露着一截,粗布盖歪了,被风吹得轻轻晃。

“柳家嫂子。”他看向不远处正朝这边张望的周氏,周氏不知什么时候也赶过来了,被五婶家儿媳拽着没敢往前凑,脸色铁青,“你之前和你婆婆上门来大嫂,硬要把柳婉婉聘给虎子哥。我当时心里清楚,但说不上话,也说不出来。你小姑子今这番威风想来你也是看到了,她心里委屈,也没人开解她,你们好歹是姑嫂,多盯着些。不然她哪天又去镇上散心,去茶馆听书,步了那些窑姐儿的后尘,染上什么脏病回来传给村里人,那才叫伤风败俗呢!”

这话一出来,地头上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了一鞭子。

周氏的脸从铁青直接涨成了猪肝色,她倒不是心疼姑子,她是被那句步了窑姐儿的后尘给臊的,这话要是传出去,外头人不会只说是柳婉婉不检点,还会说是她这个长嫂的事故。

旁边几个婶子却是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痛快的神色。

五婶拿草帽挡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是笑还是气,应该多半是笑的。

她儿媳在旁边拽她的袖子,五婶一把拍开,她儿媳也憋不住了,一头扎进婆婆怀里肩膀抖个不停。

晏四婶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嗓门直接炸开了:“说得好!契兄弟那可是咱们东国的开国天子亲自定下的律法,柳家姑娘你说话可要当心着点!质疑天子威严,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柳婉婉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她没有话可以回。

云凛每一句都打在实处,不能生养是实,在镇上逛戏园子茶楼是实,被吴家休回来是实。

但她在镇上过了两年体面子,她不能被一个刚落户的痴儿踩在泥里。

她眼睛一闭,身子软软地往旁边歪过去,她想到了装晕,这个法子她在吴家用过,跟公婆吵完架往地上一倒,婆母就会慌神,就会觉得是自己话说重了。

她以为晏虎也会慌。

她到底是和晏虎定过亲的人,晏虎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倒在自家地里。

但她忘了,晏虎可不是她公婆。

晏虎的目光全都落在云凛身上,云凛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

他的手死死的攥着,巨大的欢喜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对于云凛的性子来说,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态度不言而喻,自己要是听不懂那就真是怂包了。

所以柳婉婉的身子歪到一半没人接,膝盖先磕在田埂上,磕得她差点真晕过去。

她咬着牙继续往下倒,肩膀着了地,脸埋在稻茬里,藕荷色的裙摆散开沾了一屁股泥。

围观的婶子嫂子们可算是逮着机会了,五婶第一个冲上去,草帽往田埂上一扔,嗓门又亮又脆:“哎哟柳家姑娘这是咋了?中暑了?快快快,把人抬回去罢!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多,可不就中暑了嘛!”

晏四婶紧随其后,一把捞起柳婉婉两条胳膊,那动作叫一个利索,跟抓过年的年猪似的。

又上来两个本家婶子,七手八脚地把人架起来,一个架左边,一个架右边,还有一个在后头托着腰,不托还好,一托,手肘正正磕在柳婉婉后腰上。

柳婉婉闷哼了一声差点咬破嘴唇,但晕着的人不能喊疼,只能硬忍着。

五婶在前头开路,嘴里不住地招呼:“都让让都让让,镇上做过少夫人的柳家姑娘中暑啦,天天逛戏园子听曲儿的身子就是娇贵,头一晒就倒,快些抬着她家走,让她三个嫂子好生照看着!这么金贵的小姑子,可不能有闪失嘞!”

地头上几个汉子从头到尾没出声,这时候都默默转过身去继续割稻子。

不是不好奇,而是他们知道这种事不能掺和,谁要是敢上去搭把手,家里妇人能把他们的皮扒下来。

男人们手里的镰刀挥得比刚才快了一倍,耳朵却还竖着听田埂上的动静。

不知道是谁低低说了一句云小子嘴皮子够利索的,旁边有人接:利索才好嘞!

没人觉得云凛过分。

乡下地方就是这个规矩,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还温温吞吞讲道理?那不是讲理,是窝囊。

能立住事儿,能护住门户,能堵得欺负人的人哑口无言,这是本事。

更何况柳婉婉让整个石头村蒙了羞,村里妇人早就憋了气。

今天云凛替她们把这口气出了,她们不但不觉得他粗俗,反而觉得这孩子能顶门立户,是个不让人欺到头上来的性子。

晏虎走到云凛跟前,垂眸打量着少年的发顶,他此时有好多话想说,他想告诉云凛自己会守着他,会给他一个依靠,也想告诉他自己的心从那天早晨开始就牢牢的被拴住了。

但想说的话太多就会堵,堵的嗓子眼涨涨的,结果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比话语先出来的是一声哽咽,他立刻闭了嘴,千言万语,只化作了替他挽起脸颊旁被汗水糊住的碎发。

指腹轻轻的在他脸颊上摩挲,然后他笑了,笑容很大,眼睛弯了起来,就连那道狰狞的疤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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