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院门虚掩着。
晏擎坐在石凳上,左腿伸得直直的,手按在膝盖上,额角有汗。
云凛进了院子径直走到石桌旁,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枯艾一把,新鲜艾草一把,竹筒一截。
他把新鲜艾草摊在石桌上,一片一片地铺开,铺得平平整整的,不让叶子叠着,又把枯艾拿起来,掐了一小撮放在掌心里搓了搓,枯叶子碎成细末,他把细末小心翼翼地拢到竹筒里。
刘桂芬从灶房里探出头,看见石桌上摊了一堆叶子,愣了一下。“这是做什么?”
“大哥。腿。”云凛指了指晏擎的膝盖。他含含糊糊地说了这两个字,又低下头继续往竹筒里装枯艾末。
晏擎看着那截竹筒,又看了看云凛。“这是要给大哥治腿?”
云凛点头。他把竹筒里的枯艾末压了压实,又掐了一小撮搓碎了放进去,装了小半筒,他把竹筒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觉得不够,又往里头添了一撮。
晏虎从灶房里拿出火折子。
云凛接过来,先看了看周围。灶房门口的水缸,院墙底下的石凳,晏擎伸直的左腿。
他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块搭在井沿上的粗布抹布上,他快步走过去把抹布拿起来,浸到水盆里,拎出来拧了半,水珠顺着布角往下滴。他把湿抹布搁在石桌边上,然后拿起火折子。
火折子的盖子拔开,他学着晏虎点火的样子,嘴对着吹了一口气。
火星子从炭末里跳起来,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他愣了一下,又吹了一口。这一回吹得又急又猛,火星子溅出来,引燃了火折子口的炭末,一小簇火苗跳了起来。
他把火折子凑到竹筒口,枯艾末被火苗舔了一下,边缘卷起来,变红,变黑,然后燃了。一小缕青烟从竹筒口升起来,带着艾草被点燃后那股特有的辛辣气味,不算好闻,但也不呛,沉甸甸地往四下里散。
云凛飞快地把沾了水的抹布堵住竹筒口,青烟被闷回去了,竹筒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湿抹布的表面开始冒出白色的烟雾,一缕一缕地从布丝缝隙里钻出来,像冬天井口冒的热气。
烟雾贴着抹布表面往下淌,淌过竹筒边缘,落在石桌上,又漫开来。
云凛慌乱地跑到晏擎面前蹲下。
他的动作太快了,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闷闷的一声,他没顾上疼,两只手捧着竹筒,小心翼翼地竖着放在晏擎腿下。
竹筒底贴着地面,筒口朝上,湿抹布堵着口子,白烟从布边一圈一圈地冒出来,顺着晏擎的小腿往上漫,他把竹筒的位置又调了调,让那股白烟正好对着晏擎的膝盖。
然后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院墙,扫过石凳,扫过灶房门口挂着的门帘,最后落在西屋那扇虚掩的门上。他跑过去推开门,把自己的褥子从木板床上抱了起来。
褥子是刘桂芬用旧粗布拼的,里头絮的芦苇花,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他抱着褥子跑回来,展开,盖在晏擎腿上。褥子从膝盖一直盖到脚踝,把竹筒整个罩在底下。
白烟被褥子闷住了,从布料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像地气绕着晏擎的膝盖缓缓地转。
做完这一切,云凛才松了口气。
他在晏擎腿边蹲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那床褥子底下冒出来的白烟,看了几秒,伸手把褥子边缘掖了掖,又看了几秒,再掖了掖。
褥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只有膝盖那一圈微微隆起来,白烟从粗布的经纬缝隙里渗出来,带着艾草燃烧后特有的温热药气,一点一点地往皮肉里钻。
晏擎坐在石凳上,膝盖被褥子罩着。
起初只觉得热,那种热不烫,像冬天把手拢在炭火上方的那个距离,温温的,隔着皮肉往里走,过了一会儿那股热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不是温度,是力道。
像是有一只手,很慢很慢地把他膝盖里那些蜷着的筋脉一一地捋开,不疼但有些发酸,酸得他从后腰一直麻到脚后跟。
“大哥?”晏虎站在灶房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晏擎摆了摆手,那股酸麻太陌生了。
他的膝盖疼了好些年,阴天疼,下雨疼,下地久了疼,坐久了也疼。疼着疼着就习惯了,以为膝盖就该是这样。此刻那股酸麻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不疼是这个样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石凳边沿上移开,慢慢地放在褥子上,隔着粗布按住了膝盖。掌心底下是温热的,白烟从指缝间渗出来,绕着指节转。
“热。”他说。声音有点发紧,“往骨头里热。”
云凛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了看晏擎的脸,又看了看褥子底下冒出来的白烟。
竹筒里的枯艾末燃了小半个时辰才慢慢熄了。
白烟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丝若有若无的青气,散在褥子底下,云凛把褥子掀开,湿抹布已经烘了,边缘微微焦黄。
他把竹筒捧起来,筒壁还是温热的,筒底的枯艾末燃成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轻轻一碰就散了。
晏擎的手按在膝盖上,又抬起来,又按下去。他的嘴张着,嘴角往两边咧开,不是笑,是那种疼了很久的人忽然发现疼轻了的时候,脸上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那种愣。
“竟......松快了好多!”他原本一动都会立刻疼的死去活来的那股劲儿散去了很多,虽然疼痛感还是有,但已经不再那么要人命了。
云凛蹲在旁边,把那小撮灰烬倒在自己掌心里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大哥。不能下地。熏好。再下!”
晏擎把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在自己大腿上,“不下地。大哥听你的。”
云凛点了点头,又蹲回去,把那截竹筒拿起来,筒壁上挂着一层极薄的焦油,褐黄褐黄的,闻起来还有一点残余的辛辣,他拿手指进去抹了一圈,指腹上沾了一层焦褐色的粉末,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把手伸给晏虎看。
晏虎蹲下来看了看他指腹上的焦褐色,“要洗净?”
云凛点头。
刘桂芬从灶房里端了晚饭出来,天气已经渐渐开始热起来了,她特意将些味道还不错的野菜给做成了凉拌的,肉也有,就是不如前几天需要给云凛养伤时那样厚重了,但一直是没断的,而且还特意做成了油渍肉存着,这样每顿都能沾些荤腥,不至于桌子上一点荤菜都没有。
“开荒是个力气活儿,虎子小凛你俩都多吃些。”她端来两碗蛋羹,一人面前放了一碗。
晏虎想了想,自己没吃,用筷子在里面划了一道,一半给了晏礼,一半给了云凛。
云凛就有样学样,划了一道,一半给了刘桂芬,一半给了晏擎,到最后就晏虎碗里没有,他鼓了股腮帮子,又在晏虎分过来的蛋羹上划了一道,和晏虎一人一半。
晏虎没忍住,嘴角勾起个淡淡的笑来,“快些吃吧,等下给你挑水泡,不然晚上睡觉碰着可疼了。”
云凛点点头,开始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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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荒的子是充实的,至少对于云凛来说是这样。
末世的土地基本都被污染了,除了土系木系异能者还有净化系异能者外,没人能吃上新鲜蔬菜和水果,这种耕种虽然有些辛劳,但的确是充实的,他喜欢这种慢慢将一块荒地打理成整整齐齐的田地所带来的成就感。
时间悄然流逝,当那两亩荒地终于在晏虎强悍的劳动力和他努力却实在有限的认知下一锄一锄地开出来,豆种一粒一粒地按进土里,绵绵细雨下了几,嫩绿的芽苗从土里钻出来的时候,云凛蹲在地头看了很久。
豆苗两片两片地顶着种皮,有的种皮还挂在芽尖上,像戴了一顶小帽子,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其中一株,芽苗在他指尖颤了颤,嫩得能掐出水来,他把手缩回去,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继续看。
这段时间里云凛一直在等待一个新的机会。
那天在祠堂族长爷替他背了书,下地开荒让村里人看见他能活,给大哥用艾草熏膝盖让家里人知道他能记住一些有用的东西。
但这些还不够。
他还需要一个契机,再受些,然后就可以开始尝试他的老本行了。
做些小手工活,换些银钱。
或者给桂芬嫂子做些合适的工具也是好的,桂芬嫂子的肚子越发大了,圆鼓鼓地撑着衣襟,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扶着后腰,身子微微往后仰。
晏擎已经严令禁止她不许太劳累,挑水劈柴烧火做饭全被晏虎和晏擎分了。
刘桂芬嘴上说我还没那么娇贵,但手里的活计一样一样地被拿走了,最后只剩下坐在石凳上缝小衣裳、择择菜、看着晏礼别爬院墙这几件事。
这天傍晚,云凛坐在院墙底下,想着什么,他的目光落在院墙底下那堆劈好的柴火上,晏虎前两天从山上背回来的,几胳膊粗的松木枝,劈了一半,还剩几整的码在墙。
他站起来走过去,在那堆木头前蹲下,拿起一松木枝掂了掂。
松木轻,纹理直,好削。
他把松木枝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又放下去拿起另一,这比刚才那粗一点,树皮剥了一半,露出底下淡黄色的木肉,摸上去还有一点。
他握着这木头蹲在那里,两只手比划了一个方框的形状,比完了,他抬头看向晏虎。
“架子。”
晏虎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他手里的松木,又看了看他比划的那个方框,“多大的架子?”
云凛站起来,目光落在刘桂芬身上。
刘桂芬正扶着腰从灶房门口往石桌边走,步子很慢,一只手撑着后腰,肚子把衣襟撑得满满的,走一步身子就微微往后仰一下。
她的脚踩在院子的泥土地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但每一步也都走得很小心,像是怕踩到不平的地方。
云凛的目光从她的脚移到她的腰,又从她的腰移到石桌边那把竹椅,他走过去把竹椅搬到院子当中,两只手扶着椅背,推着椅子往前走了一步,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刘桂芬,然后把椅子又往前推了一步,再停下来,两只手撑在椅背上,把身体的重量往椅背上压了压。
他指着椅子,“抓着走。累了。坐下。”
然后他指着椅子底下的四条腿,“要轻,嫂子力气不大。”
刘桂芬扶着腰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云凛这动作有些好笑,她并未深想,只当是这孩子越发好转了,想着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做个玩具。
晏虎蹲在那堆木头前,把云凛推椅子,压椅背,比划椅子腿的动作从头看到了尾。
他低下头,从那堆松木枝里挑出四最直的,并排放好,然后站起来走到灶房后面,拎出一块木板。
木板是去年修房顶时剩下的边角料,松木的,巴掌宽两指厚,落了一层灰,他把灰吹了吹,拿回来放在那四松木旁边,“够不够?”
云凛蹲下来,把四松木摆成一个方框,又把那块木板比了比,木板比方框长出一截。
他看了看木板,又看了看方框,然后指着那截多出来的部分,两只手做了一个往下掰的动作,“锯掉。”
晏虎从灶房里拿出锯子,两个人蹲在院墙底下,一个扶着木板,一个拉锯子。锯条咬进松木里,发出沙沙的声音,松木的香味从锯口里漫出来,淡淡的,混着树脂的清气。
锯末落在泥土地上,细细的一堆,被夕阳照成金黄色。
晏礼蹲在旁边,伸手捏了一小撮锯末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打了个喷嚏,花猫被他的喷嚏吓了一跳,从石桌上跳下去跑走了,晏礼揉揉鼻子,又捏了一撮。
木板锯好了,和方框的长短正好。
云凛把木板卡进方框里比了比,严丝合缝,他把木板拿下来,手指在木板边缘摸了摸。
毛糙,有倒刺。
他抬起头看着晏虎,指了指木板边缘,“磨平。”
晏虎从灶房门口拿起磨刀石。
两个人又蹲回去,一个扶着木板,一个把木板边缘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蹭。
沙沙的声音比锯木头轻得多,细得多,毛糙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变光滑,倒刺被磨掉了,露出松木本来的纹理,一圈一圈的,像水的涟漪。
磨完一边换另一边,磨完边缘磨角,把四个方角磨成圆角。
云凛把磨好的木板拿起来,整个摸了一遍,又在自己的手背上蹭了蹭,嗯,光滑了。
晏擎从主屋里出来,在石凳上坐下,他没有走过去,就坐在那里看着。
看着那四松木被摆成方框,看着木板被锯好磨平卡进方框里,看着一个模模糊糊的形状从锯末和木屑里一点一点地浮出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云凛把木板卡进方框里,试了试松紧,刚刚好,他把方框翻过来,木板朝下,四松木朝上,两只手撑在方框上压了压,木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撑住了。
他松开手,看着那四朝上的松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高度,大概到刘桂芬腰的位置,“扶手。这么高。”
晏虎从那堆柴火里挑出两带杈的松枝,松枝的杈口天然长成了Y字形,正好卡在方框的两角上。
他把松枝倒过来,杈口朝下卡进方框,直的那一截朝上。
云凛蹲在旁边看着那两竖起来的松枝,又看了看方框对面,还需要两。
晏虎又挑了两,照样卡上去。
四扶手竖起来了,高度刚好到云凛的腰,他把手搭上去试了试,太细了,握着硌手。
他指了指扶手顶端,“包一下。”
晏虎从灶房里翻出几剩下的粗麻绳,两个人把麻绳一圈一圈地绕在扶手顶端,缠一层,收紧,再缠一层。
麻绳粗粝的表面缠紧了之后反倒柔软了,手握上去不硌,还防滑,缠完最后一圈,麻绳的尾端塞进绳圈底下,拽紧。
云凛把手搭上去握了握,刚刚好。
然后是加固,云凛让晏虎寻了几木楔子。
松木边角削成的,一头薄一头厚,手指长短。他把木楔子卡进扶手和方框相接的缝隙里,比了比,拿柴刀背轻轻敲进去。木楔子吃进木头里,发出闷闷的声响,扶手和方框之间的缝隙被撑开了又咬紧,整个架子绷住了一股劲。敲完一个换下一个,四个角都敲了,每个角两块木楔子,从不同方向卡进去。云凛抓住扶手摇了摇,纹丝不动。
四条腿也用竹条交叠编织着捆了一遍。竹条是从那截剩下的竹筒上劈下来的,劈成细细的篾条,在水里泡软了。云凛把篾条从这条腿绕到那条腿,压一挑一,压一挑一,编成一圈菱形的网,把四条腿连在一起。
篾条收尾的时候拽紧,在腿侧打了个结,多余的剪掉,他拽了拽那个结,紧的,又拽了拽,还是紧的。
架子做好了,四扶手竖着,顶端缠着麻绳。
底下是那块磨光滑了的松木板,四个角都是圆的。
四条腿被竹篾编成的网连在一起,稳稳当当地站在院子里的泥土地上。
夕阳照在松木上是淡金色的,缠麻绳的地方颜色深一些,竹篾编的网在架子腿之间投下一小片菱形的影子。
云凛围着架子走了一圈。看看扶手,看看木板,看看腿,看看那些木楔子和竹篾,看完了他走到晏虎跟前,指了指架子。
“你坐。”
晏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架子。
“坐。”
晏虎走过去,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慢慢往下放。
架子在他手底下纹丝不动,竹篾编的网绷了一下又稳住了,木楔子咬得死死的。
他的屁股坐在了松木板上,木板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不是要裂的声音,是木头承了重在呼吸,他坐在那里,手搭在扶手上,肚子在扶手围出来的方框里。
一个成年男人,石头村数一数二的体格子,坐在一个松木做的架子上,架子撑住了。
云凛蹲下去看了看架子腿,竹篾绷得很紧,但没有断,木楔子还牢牢地卡在缝隙里,木头相接的地方没有松动,他伸出手把竹篾编的那圈网摸了摸,又敲了敲木楔子,然后站起来看着晏虎,“站起来。再坐。”
晏虎站起来又坐下去,架子又发出一声闷响,稳住了。
“行。”云凛点了点头,走到灶房门口,朝门槛上坐着的刘桂芬招了招手。
刘桂芬扶着门框站起来,一只手撑着后腰,慢慢走过来。
她走到架子跟前,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扶手的高度刚好到她的腰,缠了麻绳的地方握上去不硌手,也不滑,她把架子往前推了一步,架子贴着地面稳稳地滑出去,四条腿在泥土地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她又推了一步,停下来,两只手撑在扶手上,把身体的重量慢慢地往下放,屁股坐在了松木板上,木板托住了她,稳稳的,她的肚子在扶手围出来的方框里,竹篾编的网在腿边,木楔子卡在看不见的地方,整个架子把她圈住了。
“嫂子想走动。带着安全。”云凛咧嘴朝着刘桂芬笑了笑。
刘桂芬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该说什么。
这个少年的笑在夕阳下净又温暖,不带任何的目的,也没有任何讨赏般的得意,只有单纯的因为解决了一个心头的忧虑而散发出来的开心笑容。
她忽然就想起了虎子说自己不喜女子时那偷偷看向西屋的眼神,是啊,若是心底装进了这样一个少年,再好的女子怕是也无法撼动虎子那颗本就沉寂下去的心了。
想到这里她也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凛儿替嫂子着想。有了这个,嫂子在家坐的无聊了,也能推着去村口与婶子大娘们说说闲话了。”
晏擎看着自己妻子脸上的笑,听着她改变的称呼,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他与妻子成婚已六七年了,有些话并不需要明说,一个眼神,一个态度,他就能读懂。
是好事啊,若小凛不嫌弃虎子脸上的疤,那以后也算是身边有了知冷知热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