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大哥！”
王江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两个姑娘，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头发染得焦黄，发已经长出一截黑的。穿那种廉价的牛仔短裤，边角都起毛了。腿上套着网眼丝袜，破了好几个洞。脸上妆画得跟鬼一样，眼线晕成一团黑。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高那个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哥，你能不能帮帮我们？”矮的那个抓住王江的胳膊，“我们就借点钱吃饭，真的，我们三天没吃饭了。”
王江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指甲缝里黑的，手指还在抖。
“你们哪来的？”
“农村的。”高个儿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被人骗来的，说是有工作，结果让我们……让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王江皱眉。
这桥段他听过。网上到处都是这种新闻，小姑娘被忽悠进城，然后被关进小黑屋，身份证一扣，就成别人的摇钱树。
“跑出来的？”
俩姑娘拼命点头。
矮的那个说：“我们趁他们喝醉了跑出来的，身份证还在他们手上，我们回不去，身上就剩几块钱，手机也被收了……”
王江盯着她们看了几秒。
说实话，这两个姑娘现在的样子，搁平时他本不会多看一眼。满大街都是这种精神小妹，染着黄毛穿着丝袜，走路恨不得把胯甩飞。他觉得low，俗，没档次。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们站在这儿，丝袜破了好几个洞，妆花得像鬼，眼睛肿得像核桃。
怎么看怎么可怜。
“饿了？”
俩姑娘猛点头。
王江叹了口气，转身走进茶店。
“两杯杨枝甘露，大杯。再加两份鸡蛋仔。”
店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那俩姑娘，表情微妙。
王江没理他。
付了钱，拎着东西出来，把袋子塞给高个儿那个。
“吃吧。”
矮个儿那个抢过去，拆开鸡蛋仔的袋子就往嘴里塞，烫得直抽气也不吐出来。高个儿也顾不上形象了，吃得眼泪都下来了。
王江就站在旁边看着。
四周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人拿手机拍照，有人露出嫌弃的表情。王江就当没看见。
等她们吃完了，高个儿抬起头，嘴唇还在抖：“哥，我们能……能跟你走吗？”
“我们什么都能！”矮个儿赶紧接话，“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什么活我们都不怕！”
王江想了想。
他那公寓楼空着一大堆房子，多住两个人也不是问题。
“走吧。”
俩姑娘对视一眼，眼眶又红了。
“谢谢哥！谢谢哥！”
王江转身往回走，人字拖啪嗒啪嗒拍着地面。
高个儿跟在他身后，小声说：“哥，我叫赵婧梵。她叫席煜倩。”
“王江。”
“江哥。”
“嗯。”
走了几步，赵婧梵又开口：“江哥，你不怕我们是骗子吗？”
王江头都没回：“骗子没有饿成你们这样的。”
赵婧梵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王江把她们带回了公寓楼。
这栋楼位置偏，离地铁站走路要十五分钟，周边也没什么商圈，所以租金一直上不去。但房子是新的，他叔生前花了大力气装修，每间都是酒店式公寓的标准，床、柜子、卫生间一应俱全。
“十七楼，1701和1702，你们自己选。”
王江把钥匙扔给她们。
席煜倩接过钥匙，眼睛都亮了：“一人一间？”
“不然呢？你们俩挤一张床？”
“谢谢江哥！谢谢江哥！”
席煜倩差点跳起来。
赵婧梵站在走廊里，看着两边雪白的墙壁和崭新的房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江打开1701的门：“被褥柜子里有新的，自己铺。热水器开着，想洗澡就洗。冰箱里有饮料，自己拿。”
“江哥。”赵婧梵突然叫住他。
王江回头。
赵婧梵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们又不认识你。”
王江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你们倒霉吧。”
赵婧梵愣了一下。
王江已经转身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1801，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刚刷了没几分钟，房门被人敲响了。
“谁？”
“江哥，是我，赵婧梵。”
王江爬起来开门。
赵婧梵站在门口，已经洗过澡了，脸上的妆全卸了，露出一张挺清秀的脸。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着他之前扔在1701的白色T恤，下摆刚好盖住大腿。
丝袜没了。短裤也没穿。
就一件T恤。
王江愣了一下：“怎么了？”
赵婧梵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江哥，我……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赵婧梵抬起头，眼神里有害怕，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东西。
“我什么都没有，身份证也没了，钱也没了，家也回不去。”她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唯一能拿来报答你的，就是我自己。”
王江皱眉：“你不必——”
“我知道。”赵婧梵打断他，“但我愿意。”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进房间里。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走廊里的灯光被切断，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昏黄的光。
赵婧梵站在光里，白色T恤被灯光映得有些透明。
“江哥。”她说，“谢谢你收留我。”
然后她踮起脚尖，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