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在1703的浴室里站了十分钟才敢开水龙头。
不是不想洗，是太久没洗过热水澡了。之前住公司宿舍，热水器时好时坏，最后那几天脆彻底报废，她洗了三天冷水。现在热水从花洒里冲出来，砸在肩膀上，烫得皮肤发红，她舍不得躲开。
赵婧梵给她拿了新毛巾和洗漱用品，放在门口：“雪姐，东西放这儿了，你用就行。”
“谢谢。”
“别客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雪听见赵婧梵的脚步声走远，才慢慢脱下那件发白的连衣裙。
镜子里的自己瘦得吓人，锁骨凸出来，肋骨一数得清。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颧骨顶得手心发疼。
这一个月，她瘦了十五斤。
被超市开除那天，店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偷东西。她没有。监控坏了，说不清。人事让她签字走人，不签就报警。她签了。宿舍不让住，她拖着行李箱走了三条街，找到一家青旅，三十块一晚，住了三天。钱花完了，开始找工作。便利店、餐厅、茶店，都说等通知。没有一个通知她。
前天晚上，青旅老板说她欠费了，让她搬出去。
她把行李箱寄存在火车站，身上只剩一百多块。白天找工作，晚上在公园长椅上坐着，天亮了就去麦当劳趴一会儿。
昨天一整天没吃东西。
今天下午在便利店看到那份过期便当，五块钱。她犹豫了十分钟，还是买了。
蹲在货架旁边吃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老家在村里，爸妈种地，弟弟还在上高中。打电话回去，他们帮不了她，只会担心。
算了。
然后那个男人出现了。
穿着人字拖，黑色T恤，长得挺清秀，说话不客气，但做的事一件比一件离谱。给吃的，给喝的，还给地方住。
李雪在超市了两年，见过形形的人。好人不多，坏人不少。像王江这样的，她没见过。
她洗完澡，换上赵婧梵拿来的净T恤。白色，棉质的，有洗衣液的味道。衣服太大，下摆盖到大腿中间，像条短裙子。
她用毛巾把头发包起来，站在镜子前看了几秒。
脸洗净了，看起来没那么憔悴。眼睛还是红的，但比之前有神了。
房间不大，三十多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带独立卫生间。床单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空调开着，二十六度，不冷不热。
李雪坐在床边，摸着柔软的床单，鼻子一酸。
她忍住了。
不能哭。哭了就停不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还是能听见。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是王江。
李雪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犹豫了。
她想起赵婧梵说的话——“我江哥真的是好人。”
席煜倩也说了——“你跟我们住一栋楼，一人一间房，有热水有空调。”
她们俩也是被收留的。她们穿着新衣服，新鞋子，脸上有笑容。
李雪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走廊里亮着灯，王江正站在电梯口等电梯。他听见开门声，转过头。
“怎么了？”
李雪走过去，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冻得蜷起来。
“江哥。”
“嗯。”
“我……”
她说不出口。
王江看着她，等她说完。
李雪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没地方去了。”
“我知道。”
“你要是不要我，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王江皱眉：“我没说不要你。”
“那你让我留下来。”
“你已经留下来了。”
李雪摇头：“不是住下来。是……是留下来。”
王江听懂了。
他没说话，转身走回1801，推开门。
李雪跟在他身后，光脚踩过走廊，踩过门槛，踩进他的房间。
王江关上门。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李雪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笑得很认真。
“江哥，我什么都没有。身份证在身上，但钱没了，工作没了，连住的地方都没了。你肯收留我，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T恤的下摆擦过王江的手背。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只有我自己。”
王江看着她。
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脸上没有妆，皮肤白得透明。二十二岁，本该是最漂亮的年纪，瘦得像张纸。
“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李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一个……一个月。”
“一个月？”
“嗯。”
王江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包饼，拆开，递给她。
“先吃。”
李雪看着那包饼，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感动哭的，是委屈。这一个月受的所有委屈，被冤枉、被赶走、睡公园、吃过期便当，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全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化成眼泪往下砸。
她接过饼，咬了一口。
甜的。
王江坐在床边，看着她吃。
李雪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认真品尝每一块饼的味道。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她停下来，擦了擦嘴。
“我吃好了。”
“就吃三块？”
“够了。”
王江把剩下的饼放在床头柜上：“留着，半夜饿了吃。”
李雪点点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空调嗡嗡地响。
李雪站在床边，T恤湿了一片——眼泪还没。
王江站起来：“你睡这儿，我去隔壁。”
“不要。”
李雪拉住他的手。
“江哥，你别走。”
王江看着她。
李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愿意对我好，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她拉着王江的手，十指扣紧。
“今晚陪我，行吗？”
王江沉默了几秒，重新坐回床边。
李雪躺下去，头靠着枕头，眼睛看着他。
“江哥，关灯吧。”
王江伸手关掉床头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剩空调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李雪在黑暗里找到王江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很凉，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分明。
“江哥。”
“嗯。”
“谢谢你。”
“睡吧。”
李雪没再说话，在黑暗中把嘴凑了过去，狠狠的吻在王江的嘴唇上。
都这样了王江哪里顶得住，拉起李雪就开始了撕扯。三两下就只剩两具反射着月光的身体。
长期营养不良的李雪哪里禁得住王江站起来蹬，一个小时晕过去了三次。王江帮她清理了身体，也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