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负责退伍军人安置的窗口,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就不好打交道。她翻着杨建业递过去的档案,手指在页面上划来划去,半天没说话,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重。
“杨建业同志,你的档案我看过了。” 胖妇女终于开了口,把档案往柜台上一推,语气带着敷衍和不耐烦,“退伍军人,政治表现良好,在部队立过三等功,这些都没问题。但是,现在市里的安置压力很大,国营单位的岗位特别紧缺,尤其是咱们街道对口的几个厂子,名额早就满了。”
杨建业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同志,那现在有什么合适的岗位?我在部队是汽车兵,学过汽车修理,也懂基础电路,能吃苦,什么活都能。”
“技术岗?你想都别想。” 胖妇女推了推眼镜,从厚厚的登记簿里翻了翻,头也不抬地说,“现在就两个空缺岗位,一个是去煤厂当装卸工,一个是去环卫队扫大街。都是正式的集体工,有工资有粮票,你看看,选哪个?”
杨建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装卸工和环卫工,都不是什么好活。煤厂的装卸工,天天跟煤炭打交道,又脏又累,伤身体,工资还低;环卫队扫大街,更是风吹晒,还要被人指指点点。他在部队里待了五年,练了一身修车的本事,立过功,保家卫国,回来就只能这些?
“同志,能不能再帮忙看看,有没有别的岗位?” 杨建业压着心里的火气,尽量让语气平和些,“我在部队里专门学过汽车修理,发动机、电路都懂,区运输队、机修厂这类单位,有没有空缺?我可以参加考核,手艺绝对没问题。”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胖妇女的语气瞬间变得恶劣起来,把登记簿 “啪” 地一声合上,“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挑三拣四的!现在多少退伍军人等着安置呢,有这两个岗位给你就不错了!你要是不满意,就只能回家等着,等什么时候有空缺了再通知你。不过,等多久可没准,半年一年都有可能!”
杨建业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他在部队里也是条硬汉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可他也知道,现在是在街道办,不能冲动,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坐在长椅上的弟弟,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憋屈。
杨砚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同志,您好。” 杨砚走到窗口前,语气礼貌,不卑不亢,对着胖妇女点了点头,“我是他弟弟杨砚。我想问问,我哥是立过三等功的退伍军人,按政策,是不是应该优先安置,尽量安排能发挥他特长的岗位?”
胖妇女上下打量了一下杨砚,见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脸上的不耐更重了,语气也尖酸起来:“你是他什么人?这里是街道办办事的地方,闲杂人等别嘴!政策政策,我就是按政策办事!现在就这两个岗位,爱要不要!少在这儿拿三等功说事,立过功的退伍军人多了去了!”
“同志,您这话就不对了。” 杨砚也不恼,依旧笑着,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国家号召我们参军入伍,保家卫国,我哥在部队奉献了五年青春,立了功,现在退伍回来参加地方建设,咱们街道办按政策优先安置,这是理所应当的。您说按政策办事,可据我所知,上个月区里刚下发了通知,要求各街道必须优先安置立功退伍军人,对有技术特长的,要尽量对口安置。您这两个岗位,明显不符合对口安置的要求吧?”
胖妇女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当然知道那个通知,可那些技术岗、好岗位,早就被有关系、有门路的人预定走了,哪轮得到一个没背景没门路的大头兵?可这话,她不能明说。
“你…… 你个半大孩子,懂什么政策!少在这儿胡搅蛮缠!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胖妇女恼羞成怒,狠狠拍了一下柜台,“再在这儿闹事,我叫保安了!”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周围办事群众的注意,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对着窗口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悦耳,却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张姐,上个月区里确实下发了《关于做好立功退伍军人安置工作的补充通知》,里面明确写了,要优先保障立功人员的对口安置,本街道实在没有合适岗位的,要上报区里统一协调。”
众人循声看去,正是刚才在财务隔间里打算盘的那个麻花辫姑娘。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站在人群边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被称为 “张姐” 的胖妇女,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狠狠瞪了姑娘一眼,厉声道:“苏晓棠!这儿没你的事,打你的算盘去!少在这儿多嘴多舌的!”
原来她叫苏晓棠。杨砚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苏晓棠被怼了,也没生气,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依旧用那副平淡的语气说:“张姐,我也就是提醒您一句。规定就是规定,要是这位同志拿着立功证明去区里反映情况,说咱们街道不按政策执行,对您,对咱们街道办,都不太好。”
这话看似平淡,却直接戳中了胖妇女的软肋。她最怕的就是这事闹到区里,到时候领导问责,她吃不了兜着走。她狠狠瞪了苏晓棠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群众的议论目光,还有杨建业那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脸色难看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她烦躁地重新打开登记簿,又翻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说,“区运输队最近倒是在招临时司机和修理工,不过要求特别高,必须会修车、懂电路,还要参加严格的技术考核,考核过了才能留下,考核不过,还是得回来。你去不去?”
“去!我去!” 杨建业立刻应声,眼里瞬间燃起了光,“我在部队就是汽车兵,修车、开车都没问题!考核我绝对能过!”
“那行吧。” 胖妇女扯过一张介绍信的信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街道办的公章,没好气地递给杨建业,“拿着这个,明天上午去区运输队找李队长,参加考核。丑话说在前头,这只是个考试机会,不是保证录用!考不上,你还得回来,从装卸工和环卫工里选!”
“谢谢同志!太谢谢您了!” 杨建业接过介绍信,紧紧攥在手里,心里的憋屈一扫而空,只剩下兴奋。只要有机会考试,他就有绝对的信心,自己的手艺,绝对没问题。
杨砚也对着胖妇女道了谢,然后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苏晓棠,对她真诚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谢谢你。”
苏晓棠看到了,清冷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便转身拿着文件夹,回了自己的财务隔间,重新坐下来,低下头噼里啪啦地打起了算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杨砚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外冷内热,有原则,有胆量,不怕事,在这种机关单位里,敢当众指出老员工的问题,实在难得。
兄弟俩走出街道办,杨建业看着手里的介绍信,依旧难掩兴奋,用力拍了拍杨砚的肩膀:“小砚,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哥今天就得受这窝囊气,只能去扫大街或者扛煤块了!还有那个叫苏晓棠的姑娘,人是真不错,关键时刻敢说话,帮了咱们大忙了!”
“嗯,是个正直人。” 杨砚点点头,笑着说,“哥,这只是个考试机会,能不能进去,还得看你的真本事。区运输队可是个好单位,比轧钢厂的安保岗强多了,能学技术,以后发展空间大,只要你手艺过硬,站稳脚跟没问题。”
“你放心!” 杨建业握紧拳头,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哥在部队里,修车的手艺就没服过谁!不就是考核吗?绝对没问题!保证给你考进去!”
“我当然信你。” 杨砚笑了笑,“那你先回去准备准备,熟悉一下考核的内容,我去学校一趟,看看复读的事。咱们分头行动。”
“行!那你路上小心点!有事赶紧回家叫我!” 杨建业叮嘱了两句,便兴冲冲地往家走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杨砚则转身,朝着自己就读的中学走去。学校离街道办不算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走在路上,杨砚心里盘算着。大哥的工作有了眉目,这是家里目前最大的事,总算落了一半的心。接下来,就是自己复读的事。再过两年就要恢复高考了,这是改变命运最重要的机会,他必须牢牢抓住。原主的学习成绩太差,初二就留了两级,基础薄弱,必须抓紧时间,从头开始补起来。
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见班主任王老师正陪着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往外走。那几个人都穿着笔挺的蓝色中山装,口别着钢笔,表情严肃,一看就是机关单位的人。王老师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低着头,正在低声跟他们说着什么,眉头紧紧皱着。
看见杨砚走过来,王老师眼睛一亮,随即又闪过一丝担忧,连忙跟那几个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快步朝着杨砚走了过来,把他拉到了校门旁边的僻静处。
“杨砚!你来得正好!” 王老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刚才街道办来了几个人,说是有人举报,怀疑你在院里搞封建迷信活动,传播不良思想,要找你了解情况!我替你解释了半天,说你就是给院里的孩子做了个简单的物理实验,讲了讲科学知识,可他们好像不太信!你……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怎么会有人举报你这个?”
杨砚心里猛地一沉。
街道办?举报?封建迷信?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易中海!
除了这个道貌岸然的一大爷,还能有谁?动作可真快啊!贾张氏那边刚消停,他这边就动用街道办的关系,来敲打自己了!
什么封建迷信,分明是借题发挥!他就是想用行政手段,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甚至阻挠自己复学!在这个年代,“封建迷信” 和 “传播不良思想” 的帽子,可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是对一个想要考学、想要进步的学生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好一个易中海!当面装得公正严明,背后却捅刀子,玩阴的!这是嫌自己碍了他的眼,想把自己彻底 “按” 下去啊!
杨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易中海的 “战斗力”,也低估了他的心狭隘。这老狐狸,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指自己的要害,够狠,也够阴。
“王老师,他们人呢?” 杨砚很快冷静下来,语气平静地问道,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
“刚走,说要回去汇报情况,这两天可能还会来找你。” 王老师担忧地看着他,“杨砚,你跟老师说实话,你到底做什么了?怎么会惹上这种事?这可不是小事,要是真的定性了,你复读的事,甚至以后考学、找工作,都会受影响的!”
“王老师,我什么都没做。” 杨砚看着王老师眼里真切的关切,心里一暖,认真地说,“我前几天确实在院里,给邻居家的孩子们演示了一下电池让小灯泡发光的实验,给他们讲了讲电是怎么产生的,电路是什么原理。这是最基础的物理知识,是科学,怎么会是封建迷信呢?”
“电池?灯泡?物理实验?” 王老师是教物理的,一听就明白了,瞬间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你‘装神弄鬼’、‘聚众蛊惑’…… 唉,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整你啊!”
“嗯,我知道是谁。” 杨砚淡淡道,“不过没关系,清者自清。他们要了解情况,我就跟他们好好说说,把实验原理讲清楚,我相信组织上会调查清楚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 王老师欣慰地点点头,又叮嘱道,“这样,你先回家,最近低调点,别再在院里搞那些实验了,免得落人口实。复读的事,我已经给你报上去了,教务处那边没问题,就是怕这事闹大了,有影响。我回头去找校长说说,看看能不能帮你跟街道办那边解释一下。你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学校不会不管你的。”
“谢谢王老师。真的太谢谢您了。” 杨砚真诚地道谢。在这个时候,王老师能站出来帮他说话,实在难得。
“谢什么。” 王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是个好苗子,老师看得出来,你跟以前不一样了,脑子活,有想法,是块读书的料。好好复习,准备开学的摸底考试,别的别多想。有什么事,随时来学校找我。”
“好,我记住了,王老师。”
跟王老师告别后,杨砚没有立刻回家,站在学校门口,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的平静渐渐被一丝凝重取代。
易中海这一手,确实够狠,也够准。直接动用街道办的关系,用 “大义” 和 “规矩” 来压人。这比贾张氏的撒泼打滚、许大茂的阴险使坏,层次高多了,也难对付多了。
自己现在只是个十六岁的学生,无钱无势,面对这种来自 “组织” 的质疑和压力,硬顶肯定是不行的。直接解释?对方未必会听,甚至可能越描越黑,反而坐实了 “狡辩” 的印象。
必须想个办法,不仅要化解这次危机,还要反将一军,让易中海以后不敢再轻易用这种阴招对付自己。
怎么办?
科学实验被说成封建迷信…… 街道办…… 区里的政策…… 王主任……
杨砚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一个个念头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忽然,他想起了早上在街道办,苏晓棠提到的那份 “区里下发的通知”,区里既然能下发退伍军人安置的政策文件,那肯定也有关于 “普及科学知识”、“反对封建迷信” 的相关文件和宣传精神。
易中海能动用街道办的关系,给自己扣上 “封建迷信” 的帽子,那自己能不能反过来,借助 “普及科学、破除愚昧” 的政策大势,把这件事的性质彻底扭转过来?
他甚至可以不用辩解自己 “没搞封建迷信”,而是直接把自己的行为,上升到 “响应国家号召,在群众中普及科学常识,破除封建愚昧” 的高度!
到时候,到底是谁站不住脚?是谁在阻碍国家政策的落实?
想到这里,杨砚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就这么办!
易中海想用 “封建迷信” 的大棒打自己?那自己就用 “科学普及” 的盾牌,再加一 “实事求是、响应号召” 的长矛,给他捅回去!看看最后,到底是谁下不来台!
那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找到相关的政策文件、社论报道,给自己的说法提供支撑。
杨砚停下脚步,目光望向道路的尽头。那里是区图书馆的方向。
他记得,区图书馆的报刊阅览室,除了各类书籍,还会陈列最新的人民报、光明报,还有本地的报,上面除了时事新闻,经常会刊登相关的社论、科普文章,以及重要的政策宣传精神。
也许,答案就在那里。
想到这里,杨砚不再犹豫,立刻转身,朝着区图书馆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重新变得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易中海,你想用 “组织” 的力量压我?那我就用更高层级的政策和大势,来破你的局!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区图书馆离学校不算近,走路要半个多小时。等杨砚赶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图书馆里人不多,大多是学生和机关单位的工作人员,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杨砚先去了报刊阅览室,找到了最近半个月的各类报纸,一张一张地翻看起来。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版面,专门找关于 “学科学、用科学、破四旧、立四新”、“在群众中普及科学常识”、“反对封建迷信活动” 的相关社论和报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翻了十几张报纸,他终于在三天前的本地报上,找到了一篇头版社论,标题就是《大力普及科学知识,破除封建愚昧思想,为社会主义建设筑牢思想基》,里面详细阐述了普及科学知识的重要性,号召广大青年、学生、技术工作者,深入群众,开展基础科学普及工作,破除封建迷信,提升群众的科学素养。
除此之外,他还在人民报上,找到了一篇关于 “青少年要积极学习科学知识,勇于开展科学实践” 的短评。
杨砚心里大喜,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铅笔和本子,把这些文章里的关键段落、核心句子,一字一句地抄了下来,还在重点句子下面做了记号。
抄完了报纸上的内容,他又去了科普书籍区,找到了一本七十年代版的《十万个为什么》,还有一本《基础物理常识普及读本》,翻到了关于电路、电池、电能转化的相关章节,把核心原理也抄了下来,还画了个简单的小灯泡发光实验的电路图。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图书馆里翻了翻旧课本,把初中的物理、数学知识点梳理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个复习的框架。一直到下午闭馆前,他才离开了图书馆。
回去的路上,他绕道去了趟胡同口的废品收购站,用身上仅有的几分钱,买了几本破烂的旧课本,还有一本掉了封面的《十万个为什么》,正好是他刚才在图书馆里看的那本。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刘桂兰正在灶房里做晚饭,杨大众在院子里修补一个破竹筐,杨建业则坐在门槛上,拿着一本从部队带回来的汽车修理手册,看得入了迷,嘴里还念念有词,显然是在为明天的考核做准备。
“小砚,你可回来了!跑哪儿去了这一天?” 刘桂兰听见动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快洗手准备吃饭!对了,上午你走后没多久,街道办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说是找你了解情况,我说你去学校了,他们问了问你去哪儿了,也没多说,就走了。我看那女的表情挺严肃的,你是不是真惹什么事了?”
果然来了。杨砚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笑着安慰母亲:“妈,没事,就是一点小误会,我能解决。您别担心。”
“能解决啥?街道办的人都找上门了!” 杨大众放下手里的活,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小砚,爹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家是老实本分的人家,经不起这种折腾。你最近在院里,是不是太高调了?要不…… 你去给一大爷赔个不是?毕竟他是院里主事的人,他说句话,比咱们跑断腿都强。”
“爹,这事跟一大爷没关系。” 杨砚打断了父亲的话,语气平和却异常坚定,“是有人举报我搞封建迷信,但我没搞,我搞的是科学。清者自清,您放心,我有办法解决,而且能解决得漂漂亮亮的。”
见儿子说得这么笃定,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杨大众将信将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继续低头修竹筐,可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显然还是放不下心。
杨建业也放下了手里的书,走过来低声问:“小砚,到底怎么回事?谁举报你?是不是易中海那个老东西?要不要哥去找他问问?”
“不用。” 杨砚摇了摇头,把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还有自己的应对计划,跟大哥简单说了一遍。
杨建业听完,眼睛瞪得老大,随即一拍大腿,兴奋地说:“好小子!真有你的!这招太绝了!他想给你扣帽子,你直接给他扣个‘阻碍科学普及、违背政策精神’的大帽子!看他怎么接!行!就这么!哥支持你!明天哥去考核,等哥考核过了,看谁敢再欺负咱们家!”
杨砚笑了笑,没再多说。他回到自己和大哥住的小屋,把今天抄的报纸社论、实验原理,还有买回来的旧书,都仔细放好。然后拿出纸笔,坐在煤油灯前,开始写东西。
他不是写检讨,也不是写申辩书,而是在整理一份《关于在居民群众中开展基础科学常识普及的必要性和几点建议》的提纲,还有一份详细的《电池点亮小灯泡实验原理说明》,后面还附了简易的材料清单和作步骤,写得工工整整,条理清晰。
他要化被动为主动。既然易中海想用 “封建迷信” 的帽子压人,那他就把事情彻底上升到 “响应国家号召,普及科学知识” 的高度。街道办不是要调查吗?好啊,我不仅配合调查,我还要主动给你们献计献策,提供完整的科普材料,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尴尬,谁下不来台。
当然,这一切,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最好能有个 “懂行” 的人,稍微帮衬一句,就像早上的苏晓棠一样。他又想起了那个清冷的麻花辫姑娘,不知道她明天会不会在街道办。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阎埠贵气急败坏的声音,还夹杂着三大妈劝解的话:“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还不是你自己想占便宜!非要去找王主任!”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王主任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不就是想走个后门买几斤带鱼吗?至于给我扣个‘搞特殊化、思想不正’的帽子吗?” 阎埠贵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紧接着,他家的门 “砰” 地一声被狠狠关上了。
杨砚嘴角微微一翘。看来,阎埠贵的 “带鱼后门计划”,是彻底泡汤了,还挨了王主任一顿训。挺好,省得他天天琢磨着怎么占小便宜,没事找事。
傍晚时分,杨建业从外面回来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一进门就冲着杨砚大喊:“小砚!成了!哥考核过了!运输队的李队长说我手艺扎实,尤其是电路部分,比他们队里不少老修理工都强!让我下周一就去上班,先跟车实习,工资按临时工最高档发!等转正了,还能评技术员!”
“太好了!哥!” 杨砚真心为哥哥高兴。大哥的工作彻底落定,家里最大的一块石头就落地了,以后家里的经济条件也能改善不少,父母也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晚饭时,一家四口难得气氛轻松,刘桂兰特意多炒了个鸡蛋,给杨建业庆祝。杨建业喝了两口散装白酒,讲着考核时的情景,刘桂兰和杨大众听得满脸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然而,这短暂的温馨,很快就被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打断了。
“咚咚咚。”
敲门声很平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杨砚心里一动。来了。
刘桂兰瞬间紧张起来,放下了碗筷,看向杨砚。杨大众也皱起了眉头,杨建业立刻放下酒杯,站了起来,挡在了弟弟身前。
杨砚对哥哥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紧张,然后朗声道:“请进,门没关。”
房门被推开了。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口别着钢笔。男的四十多岁,国字脸,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女的二十七八岁,齐耳短发,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钢笔,正是下午来过的那个刘事。
而在这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 易中海。他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杨砚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得意。
“请问,哪位是杨砚同志?” 国字脸男人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机关部特有的严肃。
“我是。” 杨砚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看着对方。
“我们是街道办宣传教育股的,我姓李,大家都叫我李股长,这位是刘事。” 国字脸男人自我介绍,然后侧头看了一眼易中海,“这位是你们院的一大爷易中海同志,也是这次情况的反映人。我们受街道办王主任委托,来向你了解一下相关情况。”
反映人。
这三个字,直接把易中海推到了明面上。易中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对着杨砚摆出了一副 “关心晚辈” 的长者模样,语重心长地说:“小砚啊,别紧张。街道办的同志就是来了解了解情况,没别的意思。你那天在院里搞的那个…… 那个让灯泡亮起来的把戏,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李股长、刘事好好说说,说清楚了就没事了。”
把戏?
杨砚心里冷笑一声。易中海这话,听着是打圆场,实则是在给李股长他们做心理暗示,坐实了自己 “搞把戏”、“行为可疑” 的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