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夜色如墨，寒风料峭。林府的高墙在黑暗中如同匍匐的巨兽，只有零星几点灯笼光芒，在风中摇曳，映出守夜护卫们被拉长的、略带疲惫的身影。
子时已过，府内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般的寂静。但王大林通过蚊群共享的视野，却能“看”到，在这寂静之下，潜流暗涌。
护卫副统领，那位姓韩的魁梧大汉，果然在子时正点，带着八名气息沉凝、步伐稳健的精锐护卫，从侧门悄然出府。他们赶着两辆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马蹄包裹了厚布，车轮轧过青石路面的声音也刻意放轻，迅速没入城西的黑暗之中。看方向，确实是往城外而去。
几乎在韩副统领离开的同时，另一队人马也有了动作。是林啸大少爷和他贴身的两个护卫，以及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他们没有从正门或侧门离开，反而朝着内院深处、靠近后花园的一处偏僻小楼走去。那小楼平里似乎少有人至，但今夜楼下却隐约透出灯光，还有两个陌生的护卫在把守。
王大林没有让蚊群贸然靠近小楼，那里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同。他分出一小半蚊群，远远地、分层次地监控着那一片区域，重点是外围通道和林啸等人的动静。大部分注意力，则集中在因韩副统领带人离开而可能出现的防守空档上。
林府占地颇广，韩副统领带走的虽然只有九人，但皆是护卫队中的好手，他们的离开，必然导致某些区域的巡逻力量被削弱或重新调配。尤其是外围的库房区、仆役院与内院之间的过渡地带，以及……靠近后山的废旧兵器库和杂院。
王大林的目标，暂时定在了废旧兵器库。那里存放着林府历年淘汰、损坏的兵甲器械，虽然大多残破，但数量不少，偶尔也能淘到一些尚可修复或材料特殊的物件。更重要的是，那里位置偏僻，平只有一个老迈耳背的杂役看管，夜间更无人问津。或许能从那里，找到一些对他有用的东西，比如更合手的兵器胚子，或者某些带有煞气、能被蚊群特殊利用的金属碎片。
他如同一缕青烟，在阴影和建筑的遮蔽下快速移动。气血三重天后，不仅力量大增，身体的轻盈、敏捷、协调性也全面提升，配合《草上飞》残篇中的基础提纵技巧，翻越普通院墙、在屋脊上无声奔行，已非难事。偶有巡逻队经过，他总能提前借助蚊群的预警，或隐匿，或巧妙避开。
很快，他来到了靠近后山围墙的废旧兵器库区域。这里果然冷清，只有一间破旧的值守小屋透出一点如豆的灯光，里面传出老杂役响亮的鼾声。库房是几间连在一起的大瓦房，门上的铜锁早已锈迹斑斑。
王大林没有去动那铜锁。他绕到库房侧面，那里有一扇用来通风的气窗，窗棂腐朽，用几块破木板胡乱钉着。他伸出手指，轻轻扣住木板边缘，微一运力，三千斤的气力作用下，那些早已不牢固的钉子和腐朽木板，便被无声无息地卸下，露出一个可容人钻入的缝隙。
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让两只侦察蚊飞入，确认内部无人，也无明显的预警机关（这种地方，林府大概也不觉得有必要设置复杂机关）。然后，他才如同狸猫般，从气窗钻了进去。
库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灰尘和霉烂木头混合的气味。借着气窗透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里面杂乱地堆放着各种破损的兵器甲胄：锈蚀断裂的长枪大刀，布满凹痕的甲头盔，散了架的弓弩，甚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不知用途的残破器械。许多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早已涸的血迹，散发出淡淡的煞气。
王大林没有去碰那些大型的、显眼的物件。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借助蚊群在黑暗中更清晰的视野，寻找着有价值的东西。
很快，他在一个角落堆积的破烂盾牌和断裂长矛下，发现了一个被半掩埋的乌木长匣。匣子本身做工粗糙，但木质坚硬，似乎有些年头了。他小心地将其抽出，拂去灰尘，打开匣盖。
里面并排躺着三把带鞘的短刀。刀鞘是普通的鲨鱼皮，已有些破损。但将短刀抽出，刀刃在黑暗中却泛起一抹幽冷的寒光，竟无半点锈迹！刀身狭长略弯，形制与常见的匕首、短刀略有不同，靠近刀镡处，刻着两个模糊的古体字，依稀是“破甲”？
王大林心中一喜。这三把短刀，显然并非凡铁，虽不知具体材质，但能在这般环境中保持不锈，且锋锐依旧，绝非凡品。更难得的是，尺寸合手，便于隐藏，正适合他目前使用。
他将三把短刀连同刀鞘小心收起，绑在腰间和腿上。
继续搜寻，又在另一堆残破的皮甲下，找到几块巴掌大小、沉甸甸的暗紫色金属块，触手冰凉，隐隐有吸附气血之感。这是……“阴铁”？一种对气血有微弱扰、常用于制作某些偏门暗器或囚具的偏门金属，价值不高，但颇为少见。王大林想起杜药师对骨片上“异变”气息的兴趣，心中一动，也将这几块阴铁收起。
他还发现了几本被虫蛀鼠咬、几乎散架的兵书和粗浅功法手抄本，内容残破，但依稀能看到一些关于合击、战阵、以及某些外功硬功的只言片语。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他也一并打包。
就在他准备离开，去旁边那间存放杂项物品的库房看看时，心神中忽然传来负责监视林啸那片区域的侦察蚊的急促警示。
有情况！
他立刻收敛气息，屏住呼吸，将身形隐入一堆高大的破损盾牌之后，同时将大部分心神投入链接。
画面传来。
林啸和那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已经从那处偏僻小楼里出来了。林啸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个尺许长、用黑布包裹的狭长物体。那管家低声说着什么，神情谨慎。他们并没有返回内院，反而朝着后山方向，也就是废旧兵器库这边走来！身后只跟着那两个贴身护卫。
王大林心中一凛。他们来这里做什么？这偏僻的废旧兵器库，难道藏着什么秘密？还是说，只是巧合？
他不敢大意，立刻命令所有监控该方向的蚊群提高警戒，同时自身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角落里的顽石，与周围的黑暗和破败融为一体。腰间，一把“破甲”短刀已被他悄然握在手中，冰凉的刀柄带来一丝镇定。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很快，林啸四人的身影出现在库房前的空地上。他们没有去往值守小屋，也没有去往库房大门，而是径直走向王大林刚刚出来的那间库房侧面——也就是那扇气窗所在的位置！
难道他们的目标也是这里？王大林的心微微提起。
只见那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走到气窗前，似乎并未在意被卸下的木板（或许以为本就是如此），而是蹲下身，在气窗下的墙处摸索着什么。片刻后，他手指在某块墙砖上按了按，又左右拧动了几下。
咔哒……一阵轻微的、仿佛机括转动的声响从墙内传出。
紧接着，气窗旁边，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门内漆黑一片，透出更浓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奇特的药材混合气味。
密道？！这废旧兵器库下面，竟然有密道！
王大林心中一震。难怪林啸会深夜来此偏僻之处。
“快点，进去。父亲那边还等着回话。”林啸有些不耐烦地低声道，率先弯腰钻入暗门。管家和两名护卫紧随其后。暗门在他们进入后，又悄无声息地合拢，墙壁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空地重新陷入寂静。
王大林却没有立刻动弹。他耐心地等待着，同时让几只最细小的侦察蚊，尝试从气窗和其他缝隙，钻入那库房内，靠近暗门附近的区域，监听动静，并尝试寻找暗门的开启机关。
库房内一片死寂，暗门处也再无动静传来。那密道似乎隔音极好，外面的蚊群听不到里面任何声响。侦察蚊在暗门附近的墙壁上仔细搜索，终于，在靠近墙角地面的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石板边缘，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与周围灰尘痕迹略有不同的摩擦印记。机关应该就在那里，但具体如何开启，还需更仔细的探查，且风险不小。
王大林心念电转。林啸带着那黑布包裹的东西进入密道，显然是有要事。这密道通向何处？里面藏着什么？会不会与他修炼所需，甚至与蚊群的秘密有关？
好奇心如同野草般滋生，但理智告诉他，此刻跟进去，风险太大。林啸本身修为不明，但身为林家嫡子，资源丰厚，实力绝不会弱，至少也是气血境，说不定已到通脉。那两个贴身护卫，气息沉稳，目光锐利，估计也有气血三四重天的修为。再加上那个心思缜密的管家……以他目前的实力，正面冲突，胜算渺茫。更何况，密道内情况不明，可能有更多机关或守卫。
但是……就这样放弃探查，他又心有不甘。这或许是一个了解林家核心秘密的绝佳机会。
他沉吟片刻，有了决定。
不跟进去，但可以在外面做些手脚，并尽量探查这密道的秘密。
他命令几只隐匿蚊，携带微量自身的气血印记（这是蚊群最近进化出的新能力，能将王大林极其微量的、带有独特气息的气血附着在目标上，在一定范围内可被蚊群感知追踪），从气窗缝隙飞入，悄然落在暗门边缘那些不易被察觉的缝隙里。这样，如果林啸等人从其他出口离开，或者这密道有其他出入口，蚊群或许能凭借这微弱感应，追踪到大概方向。
同时，他让其他蚊群扩大对后山这片区域的监控范围，尤其注意是否有其他隐蔽的出口，或者不寻常的动静。
他自己，则快速而无声地将刚刚从库房内收集到的东西，用一块提前准备好的旧布包好，绑在背上。然后，他来到那处被发现的机关青石板旁。
他没有试图去开启或破坏机关。而是从怀中（实则是蚊群从林府某处“采集”的）取出一点点灰白色的、细腻的粉末——这是石灰岩和某种植物灰烬的混合物，几乎无味，但粘性较强。他将这点粉末，极其小心地撒在机关石板边缘那细微的摩擦痕迹上，以及周围几块石板的缝隙中。粉末很薄，颜色与灰尘接近，不仔细看绝难发现。但如果有人踩过或触动机关，粉末的分布就会发生细微改变，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今夜收获已超出预期，更发现了林家一处隐秘。贪多嚼不烂，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全撤离，消化所得，并从长计议。
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来路撤离，借助蚊群的预警，避开偶尔的巡逻，顺利返回了铁匠铺后的地窖。
地窖中，他点亮油灯，将今夜所得一一取出检视。
三把“破甲”短刀，在灯光下寒光流转，靠近了，能感受到刀刃散发出的淡淡锋锐之气，绝对是好刀。几块“阴铁”，入手冰凉沉重。几本残破书册，内容虽残缺，但其中一本关于战阵合击的残页，提到了简单的“三才阵”、“五行轮转”概念，让他若有所思。或许，蚊群的战术配合，可以借鉴这些粗浅的阵型思想？另一本外功硬功的残页，则记载了一种叫做“铁布衫”的横练功夫的呼吸粗要，虽不完整，但其中关于调动气血强化特定部位皮肤的法门，对他淬炼体魄也有一定参考价值。
最让他关注的，还是那处意外发现的密道，以及林啸手中黑布包裹的东西。
他盘膝坐下，一边分心炼化体内持续的气血反馈，巩固修为，一边将大部分心神沉浸在与监视后山区域的蚊群链接中，耐心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接近寅时（凌晨三点），监视的蚊群终于传来了动静。
废旧兵器库那个方向没有异常。但是，在距离铁匠铺约莫两里外，靠近黑石城主街方向的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后院，地下突然传出轻微震动，紧接着，一块伪装的石板被移开，林啸、管家和两名护卫，鱼贯而出！他们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衫，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快速离开，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那处民居，看起来只是一户普通商人的家宅。
密道的另一个出口，竟然在这里！而且直接通到了城内相对繁华的区域！这条密道，显然不是近期修建的，恐怕是林家经营多年的秘密通道之一，用途可能很多：紧急逃生、秘密运输、私下会面……
王大林心中凛然。这些世家大族，果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暗地里的底蕴和手段，深不可测。自己之前的行动，虽然谨慎，但若是一个不小心，触及到这类核心秘密，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看来，后行事，需更加如履薄冰。
他记住了那处民居的大致位置和特征。这是一个有价值的信息。
林啸手中的黑布包裹，在出来时似乎已经不见了，不知是留在了密道内，还是交给了密道那端的人。
至于他撒下的粉末，通过后来飞入库房侦察蚊的查看，机关石板处的粉末有被轻微扰动的痕迹，但不算明显，说明林啸等人离开时，应该还是从原路返回，并触动了机关。这至少证明，那个机关是常用的出入口。
收获信息，到此为止。更深层的秘密，以他目前的能力，还无法触及。
王大林不再纠结于此。他将注意力转回自身修炼和物资处理上。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林家与赵家的摩擦似乎暂时被按下了，双方都在暗中调查“毒蚊”和可能的“第三方”。林府内部的警戒虽然未放松，但也未再升级。铁教头和李管事的死，似乎渐渐被人淡忘，至少在下层仆役中，已很少被提及。
王大林则利用这段时间，彻底将气血三重天初期的境界稳固下来，并开始朝着中期稳步迈进。三把“破甲”短刀被他夜用自身气血温养擦拭，越发得心应手。《五虎断门刀》的几式残招也练得纯熟，虽然缺乏后续变化和招，但配合他如今的力量和速度，已颇具威力。那“铁布衫”的呼吸粗要，也被他尝试融入常的《血牛劲》修炼中，皮肤越发坚韧，寻常棍棒击打，已难伤分毫。
蚊群的数量，在消化了兽栏所得后，不仅完全恢复，更有了显著增长，总数突破了五百。其中，铁喙蚊的比例增加，隐匿蚊和侦察蚊的能力也有所增强。王大林开始尝试用那残破兵书上的粗浅阵型概念，指挥蚊群进行更复杂的协同演练，比如侦察蚊在前探路引导，隐匿蚊散布四周警戒并伺机下毒，铁喙蚊作为主力突击，普通血蚊卫则分成数队，进行袭扰、包围、补刀等。
虽然蚊群智力有限，无法完成太复杂的战术变化，但简单的分进合击、声东击西，已能做到有模有样。这让王大林对蚊群的运用，有了更多想法。
同时，他也通过蚊群，对那处通往民居的密道出口，以及林啸偶尔的动向，保持着一丝关注。
这一天，机会似乎来了。
蚊群侦察到，林啸带着几个跟班，骑马出城，说是去城外的自家猎场散心。而那位韩副统领，似乎也在城外某处庄子办事，未在府中。林府内的顶尖武力，一时出现了空档。
而据之前蚊群的观察，林府丹房，每隔五，会有一批新炼制的、供护卫和下等武者使用的“淬体丹”和“益气散”出炉，由专人分装后，送入库房。今天，正是丹房出新丹的子。而且，因为近府内气氛紧张，丹房的守卫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交接时略有松懈。
王大林决定，就选在今天，对丹房下手。不指望能拿到太多珍贵丹药，只要能获取一批“淬体丹”和“益气散”，就能大大加快他的修炼速度。而且，丹房内存放的药材种类繁多，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对蚊群进化有益的特殊药材。
他仔细筹划。行动时间定在傍晚，丹房将新丹送入库房，但库房接收清点尚未完全结束的短暂混乱期。利用蚊群制造一些小范围的混乱（如药圃虫害、小型失火等），引开部分守卫注意力，再派精锐蚊群潜入丹房和临时存放丹药的厢房，快速盗取。
计划已定，王大林静待时机。
夕阳西下，林府内炊烟袅袅。
丹房所在的小院，飘出淡淡的药香。几名药童和杂役，正将一盒盒新出炉的丹药，从丹房里搬出，放入院中一辆带锁的小推车上。两名丹房护卫在一旁监督，偶尔低声交谈，神情略显放松。
就在这时，丹房旁边的小药圃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着火了！快！药材着火了！”
只见药圃一角，用于培育某种喜阴药草的草棚，不知怎地冒起了浓烟，隐约有火苗窜起。草棚燥，火势蔓延很快。
“快去救火！”一名护卫脸色一变，立刻带人冲了过去。另一名护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堆满丹药的小推车和尚未搬完的丹房，对留下的药童杂役喝道：“看好了！”也急忙跑去帮忙救火。
院中一时有些混乱。
谁也没注意到，几只隐匿蚊，如同鬼魅般，从丹房敞开的窗户飞了进去。还有几只，悄然落在小推车上，用锋锐的口器，巧妙地撬开了两个未锁死的药盒搭扣。
丹房内，还有一名留守的炼丹学徒，正在整理器具。一只隐匿蚊落在他后颈，微量麻痹毒素注入。学徒只觉得一阵突如其来的困意袭来，晃了晃，便趴在桌边昏睡过去。
蚊群立刻行动。它们分工明确，一部分快速搜寻存放成品丹药的橱柜。淬体丹、益气散都用特制的蜡丸封存，装在统一的青色小瓷瓶里，每瓶十粒。蚊群数只协作，一次便能稳妥地“夹起”一瓶，从窗户飞出，飞向事先约定好的、靠近后墙的一处狗洞，那里有接应的蚊群等候，将药瓶接力运出林府。
另一部分蚊群，则飞向存放药材的区域。它们的目标是几种气味特殊、对蚊群有微弱吸引力的药材，如“血线草”、“腐骨花”的品等。这些药材通常用于炼制毒药或某些偏门丹药，存量不大，少一些不易被立刻察觉。蚊群用口器刺破药包，每次只吸取极少一点粉末或碎片，积少成多。
整个过程，快、准、静。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已有超过二十瓶淬体丹、益气散被成功运出。取用的特殊药材粉末，也足够蚊群使用一段时间。
眼看火势即将被控制，救火的护卫和杂役即将返回，潜入的蚊群立刻有序撤离，不留丝毫痕迹。那只昏睡的炼丹学徒，也在蚊群撤离后不久，被另一只隐匿蚊注入的微量清醒毒素，迷迷糊糊地醒来，只当是自己太累打了个盹，并未在意。
小推车上的药盒，在被“光顾”后，也被蚊群小心地恢复了原状，搭扣扣好，只是里面少了些分量。
当护卫们扑灭火苗（损失不大，只是烧了半个草棚），骂骂咧咧地回来时，一切如常。丹药车还在，丹房门窗完好，学徒也在“认真”整理器具。他们清点了一下药盒数量，无误，便押送着小推车，送往库房交接。
他们不知道，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一笔对王大林而言堪称丰厚的“资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出了林府。
傍晚时分，王大林如同往常一样，从铁匠铺“下工”，背着一捆柴火，回到了地窖。
地窖中，油灯下，摆着二十三个青色小瓷瓶，以及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少量不同种类的药材粉末。
他打开一瓶淬体丹，倒出一粒。龙眼大小，呈暗红色，散发着辛辣的气味。这是最基础的淬炼体魄、打熬气力的丹药，对气血境武者效果显著，尤其适合三重天以下服用。以他现在的修为，药效会打折扣，但依然远胜益气散。
又打开一瓶益气散，淡黄色药粉，清香扑鼻，是常修炼补充气血、温养经脉的上佳选择。
这些丹药，足够他使用一两个月，配合蚊群反馈，足以让他的修为在短期内再上一个台阶。
那些药材粉末，他仔细分辨了一下，让几只蚊群中较为特殊的个体（对毒性或特殊气息敏感）尝试接触、吸食。果然，蚊群对“血线草”和“腐骨花”粉末反应较为明显，吸食后，气息似乎有微弱的增强和变化。这验证了他的猜测，特定药材，或许能促进蚊群的定向进化。
他没有吝啬，将部分药材粉末，分配给那些表现突出或有特殊潜力的血蚊卫，尤其是铁喙蚊和几只毒性特异的异化毒蚊，观察其变化。
做完这些，他才服下一粒淬体丹，开始今晚的修炼。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炽热洪流，比益气散猛烈数倍，瞬间冲入四肢百骸。王大林不敢怠慢，全力运转《血牛劲》，引导药力淬炼筋骨皮膜，滋养气血。他能感觉到，在这股药力的冲击下，本就坚韧的皮肤似乎更紧实了一分，骨骼隐隐发热，气血总量也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照这个速度，或许用不了十天，他就能触及气血三重天中期的门槛。
修炼之中，他心神空明，但一丝警惕始终维系着与外围警戒蚊群的链接。
夜渐深，地窖外万籁俱寂。
然而，就在子夜前后，一阵极其微弱、但通过蚊群链接传来的特殊波动，惊醒了修炼中的王大林。
波动来自林府方向，更准确地说，是来自那处通往密道的废旧兵器库附近！
不是人，而是一种……阴冷、污秽、带着浓郁血腥和混乱意志的诡异气息！这气息一闪而逝，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若非蚊群感知敏锐且遍布那片区域，绝难发现。
紧接着，负责监视那处民居密道出口的侦察蚊，也传来信息：那民居后院，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动静，但很快平息，并无人员出入。
王大林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
那是什么东西的气息？
与蚊群的血煞之气有些类似，但又更加驳杂、混乱、充满恶意。绝非人类武者，也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兽类。
难道……那密道深处，除了藏匿物品、作为通道，还关押或隐藏着什么诡异之物？
联想到林啸那手持黑布包裹进入密道，以及林家可能与某些隐秘之事的关联……
王大林心中疑窦丛生，一丝不安悄然升起。
他原本以为，林府只是一个普通的、有些底蕴的武道世家。但现在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浊得多。
他必须加快变强的速度了。
无论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在这愈发诡谲的局势中自保，甚至……探究那些可能隐藏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杂念，重新闭上双眼，更加专注地投入到修炼之中。
气血在经脉中奔腾，发出江河般的声响。
黑暗中，复仇的毒蚊，与变强的渴望，一同蛰伏，等待着下一次振翅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