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宇靠在废品站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望着漫天星子出神。
六月的夜晚闷热得像个蒸笼,废品站里堆成山的旧报纸、废铁皮和塑料瓶在白天被太阳晒透,到现在还在往外散发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混合了铁锈、霉斑和不知哪年哪月的陈年机油。好在这味道他从小闻到大,早就习惯了。
“天宇啊,又没收到什么好东西?”隔壁修车铺的老赵头探出脑袋,笑着打趣。
王天宇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赵叔,您上次丢出来的那个破发动机我都还没拆完呢,您就别埋汰我了。”
老赵头哈哈大笑,缩回了铺子里。
王天宇今年二十三,父母走得早,留下这间城西的废品收购站给他。街坊邻居都说这孩子可惜了,当年高考差几分就上一本了,要是不回来收破烂,怎么也能混出个名堂。王天宇自己倒是不在意,收废品怎么了?凭本事吃饭,子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逍遥自在。关键是时间自由,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去哪儿收就去哪儿收,没人管得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中散开,他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去城南那户人家收旧书的事。那是一栋老式居民楼,住在三楼的老太太说要把老伴留下的旧书全卖了。王天宇爬上去一看,好家伙,整整六个大纸箱,全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旧杂志和课本。他翻了翻,在一本泛黄的《故事会》里夹着一张黑白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个婴儿,站在老火车站前合影。
王天宇把照片抽出来递还给老太太。老太太接过照片,眼眶一下就红了,说这是她和她老伴抱着大儿子拍的,那是六七年的事了。她留了照片,把书全卖了,王天宇多给了她二十块钱,说书里有几本品相还行。老太太千恩万谢地送他下楼。
想到这儿,王天宇把烟头弹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明亮的弧线。这就是他喜欢这份差事的原因,走街串巷,遇见形形的人,每一件废品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段故事。他觉得自己不像个收破烂的,倒像个城市记忆的打捞者。
正想着,天上突然亮了一下。
那道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在天穹深处点燃了一颗太阳。王天宇下意识抬头,瞳孔猛地一缩——一颗拖着蓝白色尾焰的流星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地面砸来,它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短短几秒钟就从拳头大小变成了脸盆大小,又从脸盆大小变成了磨盘大小。
“我——”
王天宇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颗流星便精准地砸进了他的废品站。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零点几秒,紧接着,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巨响炸开,整个夜空被照得亮如白昼。冲击波像是无形的巨锤,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扩散。废品站里堆着的所有东西——废铁、旧家电、废纸壳、塑料瓶——在瞬间被抛向空中,又在下一刻被撕成碎片。
王天宇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被飓风卷起。他在半空中翻滚着,五脏六腑都在移位,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他知道自己完了。就在坠落的那一瞬间,他猛地一口鲜血喷出,那血雾恰好洒在那颗已经碎成几块的陨石上。
血落在陨石表面的那一刻,陨石的裂缝中突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温润如水,顺着血迹缓缓蔓延,最终在王天宇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世界归于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万年,王天宇的意识在黑暗中缓缓苏醒。他感到浑身酸痛,像是被十几辆卡车碾过又拼起来。奇怪的是,这疼痛虽然剧烈,却分明带着一种新生的质感,就像春天枯木上冒出的新芽。
“少爷!少爷醒了!快去禀报族长,少爷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王天宇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的天花板,而是一张古色古香的雕花木床的床顶,床帐是用上好的绸缎做的,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和仙鹤。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某种他从未闻过的清香,那味道清冽沁人,让人头脑为之一振。
“这……哪儿啊?”王天宇想开口说话,发出的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床边凑过来一张脸,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青色短褐,头上扎着发髻,眉眼间满是惊喜和急切。少年一把抓住王天宇的手,声音都带着哭腔:“少爷!您可算醒了!您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大夫来看过都说您经脉受损严重,恐怕……恐怕修为难保了,族长和大夫人急得团团转,二房那边又在说风凉话,说您这是天谴……”
王天宇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他愣愣地看着这个古装少年,又看了看周围古色古香的陈设,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他穿越了。而且穿越到的,似乎是一个修仙世界。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信息,一个机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万物修复’系统绑定成功。宿主:王天宇。当前状态:经脉重塑中,修复进度21%。检测到宿主当前环境为修真文明位面,系统功能适配中。核心功能:通过回收修真界废弃物品,获取修复能量,修复万物,提升宿主修为。当前等级:凡品一级。下一级解锁条件:回收十件废弃物品。”
王天宇的脑子嗡嗡的,还没等他弄明白这个系统是怎么回事,大量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他本能地闭上眼,那些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在意识中闪过。
苍蓝国,北域城,王家。这是一个以经商起家的修真家族,在城中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灵药铺。他现在的身份是王家嫡长子,也叫王天宇。巧的是,原主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名字都相同。这位原主今年十八岁,天资尚可,修为在淬体期五层,在家族同辈中算中等偏上。不过这位原主行事张扬,得罪了不少人,三天前在城外试炼中遭遇意外,经脉受损,修为大降,成了家族中的笑柄。
而真正的王天宇,就是在这个时候穿越而来,被那颗陨石送进了这副身体。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床边一脸担忧的少年——这是他的贴身侍从,叫小石头。窗外隐约能看到几座悬浮在空中的山峰,云雾缭绕间有仙鹤飞过。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一共响了九下。
九声钟响,是王家召集族人的信号。
王天宇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他不是那种遇到变故就惊慌失措的人,收破烂这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生意谈崩了被人赶出来,三轮车半路爆胎推着走十几里路,被人当骗子报警抓去派出所问话,哪次不是笑着扛过来的。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对小石头笑了笑:“别哭了,你家少爷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小石头愣住,擦了擦眼泪:“少爷,您……您没事了?”
“有事,事大了。”王天宇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身体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流动,眼中精光一闪,“不过都是好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天边那颗陨石坠落的方向,似乎还能看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轨迹。他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他王天宇再也不是那个在城西收破烂的废品站老板了。但有趣的是,到了这个世界,他似乎还是要回老本行——只不过,这回收的不是旧报纸和废铁皮,而是这个修真世界的废丹、废料和所有被人丢弃的宝物。
“万物修复”系统?回收废品提升修为?
王天宇笑了,笑得痞里痞气,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自信。他拍了拍身上锦缎做的被子,心想着这料子放在以前,够他收半个月废品的钱。而现在,这是他王家的东西。
“小石头,去给我打盆水来洗把脸,再弄点吃的。”他吩咐道,“吃饱了,才好去见咱们王家那些看笑话的亲戚不是?”
小石头连忙应声跑了出去。王天宇独自坐在床上,看了一眼脑海中那个系统面板,上面清晰地显示着:
宿主:王天宇
修为:淬体期一层(经脉重塑中,持续恢复)
系统等级:凡品一级
回收物品:0
修复能量:0
他伸出手,掌心隐隐有金光流转,那光芒和陨石上爆发出的光芒一模一样,温暖而充满生机。
窗外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王天宇听出了钟声里蕴含的灵力波动,那声音穿透身体,让刚刚重塑的经脉变得愈发通畅。他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多了。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一个废品回收站老板的思维,在这座修真城市里,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