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朝着西南方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地势开始急剧变化。平坦的山林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纵横交错的沟壑。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有些宽达丈许，深不见底，裂缝中不断有浓郁的灵气蒸腾而上，在空气中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
地脉断裂带，到了。
王天宇站在一道裂缝的边缘往下看，只见雾气翻涌，隐约能听到地下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一条大河在地底奔涌。裂缝壁上长满了苔藓和蕨类植物，叶片肥大，颜色深绿近黑，边缘泛着荧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这里的地脉确实断了。”侯老七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裂缝边缘的泥土，神色凝重，“灵气从地下往外泄，积月累，这一带的灵气浓度会是外界的几十倍。灵草灵药长得快，妖兽也养得凶。大家小心些，这种地方最容易遇到高阶妖兽。”
苏婉清托着寻灵盘，盘面上的指针不再颤动，而是稳稳地指向前方偏北的方向。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雾气看向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光秃秃的，与周围的葱郁格格不入。
“寻灵盘指的就是那座山丘。”她说，“地髓灵液应该就在那附近。”
铁塔甩了甩还在包扎着的手，瓮声瓮气地说：“那还等什么？直接过去取了走人，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墨白难得开口说了句话：“没那么简单。”
众人看向他。他沉默了几息，伸手指向那座山丘的周围：“你们看，山丘四周的雾气比别处浓，但山丘本身是光秃的。这说明山丘下面有热源，把植被都烤死了。地髓灵液伴生在地脉热泉中，有热源是正常的。但问题也在热源上——这种地方，十有八九有妖兽守着。”
苏婉清点了点头：“墨白说得对。地髓灵液对妖兽同样是大补之物，能催生灵智、提升修为。如果那处灵液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附近必然有妖兽盘踞，而且不会是铁背狼那种货色。”
王天宇听着众人的分析，目光却落在那些裂缝壁上生长的灵草上。系统早就开始疯狂提示了，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叮！检测到可回收物品：灵雾草（废弃株），品阶：凡品一级。修复所需能量：2点。”
“叮！检测到可回收物品：地脉苔藓（灵气饱和状态），品阶：不入流。可采集提炼为低阶灵液。”
“叮！检测到可回收物品：碎裂灵石（地脉灵气冲刷形成），品阶：凡品一级。修复所需能量：1点。”
这些东西在苏婉清和侯老七眼里可能只是不起眼的杂草碎石，但在王天宇眼中，每一样都是能换灵石的宝贝。他没有声张，默默地记下了这些物品的位置，等找到地髓灵液之后再回来采集也不迟。
队伍在山丘脚下扎了营。苏婉清选择的位置很讲究——背靠一道三丈高的石壁，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左右两侧都有天然的巨石作为屏障。这样的地形易守难攻，即使有妖兽来袭，也不会被四面围攻。
侯老七和铁塔去捡柴火，柳三娘负责生火做饭，墨白爬上石壁警戒。王天宇也没闲着，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把系统提示的那些灵草株和碎裂灵石捡了个遍。他不敢现场修复，怕修复时的金光引起别人注意，全部塞进包袱里，准备回了百宝阁再慢慢处理。
夜色降临，苍莽山脉的夜晚来得又急又猛。太阳刚一落山，温度就骤降了十几度，湿冷的雾气从地缝中涌出，弥漫在营地四周，手伸出去五步就看不见人影。篝火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昏暗，火光只能照亮周围丈许的地方，再远就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柳三娘煮的灵米粥。粥里加了肉和野菜，味道寡淡但能填饱肚子。铁塔吃了三碗还没够，被柳三娘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才讪讪地放下碗。
“小少爷，你这包袱里装的什么呀？鼓鼓囊囊的。”柳三娘眼尖，看到王天宇放在身边的包袱比白天鼓了不少。
王天宇拍了拍包袱，笑道：“捡了些野菜，回去给铺子里添点土特产。”
柳三娘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倒是侯老七多看了王天宇两眼，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这个老油条在山里混了几十年，什么值钱的东西长在什么地方门儿清，他注意到王天宇捡的那些“野菜”其实都是品相不错的灵草，只不过株有些残破，大多数人看不上眼。但一个王家少爷，怎么连这种东西都要？侯老七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苏婉清坐在篝火边，双手捧着寻灵盘，神色专注。盘面上的指针偶尔轻微颤动，但始终没有改变方向。她将寻灵盘收回袖中，抬头看了看那隐藏在雾气中的山丘轮廓，眉头微蹙，似乎在盘算什么。
“苏仙子，那座山丘你白天看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王天宇忽然问道。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山丘北面有一片塌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拱起来的。”
“那就对了。”王天宇欠了欠身，捡起一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山丘草图，“地髓灵液伴生地脉热泉，热泉往往在地下形成空腔，久了地表就会塌陷。塌陷的地方，就是地脉热泉最接近地表的位置。如果我是守着灵液的妖兽，也会选在那个位置筑巢——既有温泉泡，又能守住灵液。”
侯老七的眼睛一亮：“小少爷说得有道理！我在山里见过的几处灵泉，确实都是这么个理儿。明天我们从北面上山丘，直接去找那片塌陷区。”
苏婉清没有说话，但她看向王天宇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惊异。这个王家少爷，跟她印象中那些只会花天酒地的家族子弟完全不同。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他修为不是最高的，但关键时刻能冷静判断局势；他甚至还会收破烂、捡野菜——这种事情，换任何一个大家族少爷都拉不下脸来做。
“明天卯时出发。”苏婉清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今晚轮值守夜，我和墨白值上半夜，侯老七和铁塔下半夜。柳三娘和王少爷休息，保持体力。”
柳三娘想要争辩两句，被苏婉清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王天宇没有推辞，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铺开毯子，合衣躺下。他没有立刻睡着，而是闭着眼睛听周围的动静。远处偶尔传来妖兽的吼叫，声音忽远忽近，在雾气中回荡，分辨不清方向。近处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吹过石壁的呜呜声，安静得不像是妖兽横行的苍莽山脉深处。
太安静了。
他睁开眼，翻了个身，目光越过篝火落在那座隐没在雾气中的山丘上。山丘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只蹲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他们。王天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不是说这里有妖兽盘踞吗？为什么他们扎营这么久，一只妖兽都没有出现？
要么是妖兽还没发现他们，要么就是妖兽早就发现了，只是在等。
他相信是后者。
半个时辰后，王天宇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他突然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惊醒。那头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针从太阳刺进去，在脑子里搅动。他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怎么了？”苏婉清的声音从篝火另一侧传来，带着一丝警觉。
王天宇按着太阳，正要说话，脑海中系统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促。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周围三百步范围内存在高阶妖兽！妖兽品阶：二阶中期！建议宿主立即远离！重复，建议宿主立即远离！”
王天宇的脸色刷地白了。
二阶中期，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中期。在场的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够一头二阶妖兽塞牙缝。
“有妖兽！”他的声音不大，但篝火旁的每个人都听到了。苏婉清瞬间拔出灵剑，墨白从石壁上无声地滑了下来，侯老七和铁塔几乎是同时握住了各自的兵器。柳三娘从毯子上一跃而起，灵鞭在手中抖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但周围什么也没有。
雾气依然浓重，篝火依然噼啪作响，夜风依然呜呜地吹过石壁。没有脚步声，没有妖兽的吼叫，没有任何异常。
侯老七皱起眉头：“小少爷，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王天宇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系统上。系统的探测功能虽然不能精确定位妖兽的位置，但能给出一个大致的方位和距离。
三百步……两百八十步……两百五十步……
那只妖兽在靠近。
“它在朝我们移动。”王天宇睁开眼睛，声音低沉而急促，“从山丘的方向过来，速度不快，但一直在靠近。”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在这短短两天的相处中，她已经隐约感觉到这个王家少爷身上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她选择相信他的判断。
“所有人向石壁靠拢，背靠石壁结阵，不留死角。”苏婉清的命令简短而果断。
众人迅速移动到石壁前，七个人背靠石壁站成一排，面朝雾气弥漫的开阔地。灵剑、巨剑、柴刀、短刃、灵鞭、短刀，六件法器在雾气中泛着各色灵光，照亮了面前丈许的范围。
王天宇握着破风短刀，手掌心全是汗。二阶妖兽，他就算把底牌全部翻出来，也不够人家一爪子打的。但他没有后退的余地——身后是石壁，左右是同伴，无路可退，只有死战。
雾气的深处，一团巨大的黑影缓缓显现。
那黑影从山丘的方向走来，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擂鼓，地面随着它的步伐微微震颤。它的速度不快，但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山在缓缓倾倒，让人喘不过气来。雾气在它周围被搅动，形成一个个旋涡，旋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大如铜铃，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光。
距离越来越近，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头熊。
一头高约丈许、体长超过两丈的巨熊，浑身覆盖着暗棕色的皮毛，皮毛上凝结着一层灰白色的石质铠甲，像是披了一身天然的板甲。它的头部巨大，嘴吻短粗，露出四弯曲的獠牙。最骇人的是它的前肢——粗得像百年古木的树，掌端的利爪足有半尺长，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侯老七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极致的恐惧和震惊：“石……石甲熊！苍莽山脉深处才有二阶妖兽石甲熊！它怎么会出现在外围？外围怎么可能有这种畜牲？”
石甲熊在距离众人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它直立起上半身，丈许高的庞大身躯在雾气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大，但伴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冲击波扫过营地，篝火瞬间熄灭。众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石壁上，生疼。王天宇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这是一头二阶妖兽，他打不过，但必须得打。
苏婉清是唯一没有被冲击波退的人。她站在最前方，灵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蓝色灵光在黑暗中格外耀眼。
她回头看了一眼王天宇。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但王天宇从中看到了很多东西——不是恐惧，不是退缩，而是一种决绝。那种眼神他见过，前世在废品站，有个得了绝症的老头来卖了他收藏了一辈子的旧书，临走时就是这种眼神。坦然，平静，接受了一切。
苏婉清转回头，看向那头石甲熊，灵剑缓缓举起。
她要一个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