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的脚步在迈出第三步时停了下来。
不是她退缩了，而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上了石甲熊，将那头庞然大物撞得横移了数尺。黑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紧接着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两头妖兽在山丘脚下缠斗在一起，地动山摇。
“什么东西？”铁塔瞪大了眼睛，但浓雾遮蔽了一切，只能看到两个巨大的黑影在雾气中翻滚厮打，碎石和泥土被掀飞得到处都是。
王天宇也看不清，但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检测到高阶妖兽！二阶中期石甲熊。二阶初期铁翼蟒！两兽正在交战，建议宿主保持距离！”
铁翼蟒，二阶初期妖兽，体长可达五丈，浑身覆盖铁灰色鳞甲，背生一对肉质薄膜翼，虽不能真正飞行，但滑翔能力极强。这东西和石甲熊一样，都是苍莽山脉深处的霸主级妖兽，正常情况下本不会出现在外围。
但此刻，两头发狂的妖兽在山丘脚下红了眼。王天宇透过雾气隐约看到，那条铁翼蟒的身躯已经缠上了石甲熊的腰部，蟒身收紧，鳞片与石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石甲熊的前爪死死抓住蟒身，利爪深深嵌入鳞片之间的缝隙，黑色的血液如泉水般涌出。
“退！往后退！”侯老七压低声音吼道，柴刀指向石壁后方一条窄窄的缝隙，“那边有条路，能绕到山丘后面去！趁它们没注意到咱们，赶紧走！”
苏婉清犹豫了不到一息。她的目光落在石甲熊身上，又落在山丘的方向——地髓灵液就在那里，如果现在退了，等两头妖兽分出胜负，胜者会牢牢占据那片区域，再想靠近就难了。
“不能退。”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地髓灵液就在山丘上，一旦石甲熊或铁翼蟒赢了，它们会守住灵液至少半年。我等不了半年。”
没人吭声。在场的人都清楚，苏婉清卡在淬体期九层已经半年了，地髓灵液可能是她近期内唯一突破筑基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她的修炼之路会变得更加艰难。
王天宇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如果只是要地髓灵液，不一定非要等它们打完。”
所有人看向他。
“两头妖兽打架，不会离它们争夺的东西太远。”王天宇快速分析道，“山丘不大，地髓灵液就在山丘某处。现在它们在山脚下缠斗，山丘顶上反而是空的。我们可以从后面绕上去，取了灵液就跑。”
柳三娘皱眉：“万一它们不打了呢？”
“那就让它们继续打。”王天宇从包袱里摸出一枚护盾符攥在手里，“侯老七不是说山丘北面有塌陷吗？那应该就是灵液的位置。我们从北面绕上去，动作快些，取了就走，不等它们分出胜负。”
苏婉清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个方案冒险，但确实是在两难局面下最可行的选择。她没有再犹豫，下令所有人按王天宇说的做——从石壁后方的缝隙绕行，直奔山丘北面。
七个人猫着腰在石壁和灌木丛之间穿行，尽量不发出声响。身后两头妖兽的打斗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山丘北面传来的另一种声音——咕嘟咕嘟的，像是开水沸腾的声响。
王天宇走在队伍中间，脑子里一刻不敢松懈。系统探测功能全开，方圆三百步内的妖兽波动尽在感知中。除了那两头正在缠斗的二阶妖兽，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威胁。
山丘的北面果然塌陷了一大片。那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凹坑，坑壁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破的。坑底是一汪白色的液体，液体表面不断冒着气泡，咕嘟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浓郁的灵气从液面上蒸腾而起，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密的灵雾，呼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地髓灵液！”侯老七眼睛都直了，“这么大一池！少说有上百斤！”
苏婉清却没有急着下去。她的目光在凹坑周围扫视，很快发现了不对——池边有一处明显的巢痕迹，泥土被压实，形成一个椭圆形的浅坑，坑里铺着草和羽毛，还残留着一些散落的鳞片。
铁翼蟒的巢。
“铁翼蟒就是守在这里的。”墨白低声说，“石甲熊来抢地盘，两头妖兽才打起来。”
苏婉清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纵身跃入凹坑。她的动作极快，玉瓶探入白色液体中一舀一收，不到十息就装满了三瓶。她将玉瓶收入储物袋中，又朝侯老七喊了一声：“下来帮忙！能装多少装多少！”
侯老七、柳三娘和铁塔纷纷跳下凹坑，各自掏出容器装取地髓灵液。墨白守在坑边警戒，王天宇没有下去，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系统探测上。
突然，系统的警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
“警告！石甲熊与铁翼蟒停止交战！两头妖兽正在向凹坑方向移动！预计六十息内到达！”
王天宇的心猛地一沉，大喊一声：“它们来了！快上来！”
坑底的人听到喊声，手忙脚乱地往上爬。苏婉清是最后一个上来的，她落在坑边时，远处已经传来了沉重的奔跑声，地面在震动，碎石从山丘上簌簌滚落。
“往东南方向跑！”侯老七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一条涸的河床，顺着河床能到山脉外围！”
众人拔腿就跑。但人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二阶妖兽。跑了不到两百步，石甲熊巨大的身影便从雾气中冲了出来。它的身上全是伤口，左肩被铁翼蟒咬掉了一大块皮肉，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愤怒和疼痛使它比之前更加疯狂，暗红色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戮的欲望。
石甲熊的目标很明确——这些偷了灵液的人类。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冲击波将跑在最后的铁塔掀了个跟头。铁塔在地上滚了两圈，巨剑脱手飞出，摔在几丈外的碎石堆里。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石甲熊已经扑到了面前，巨大的熊掌高高扬起，五半尺长的利爪在雾气中闪着寒光。
“铁塔！”柳三娘尖叫一声，灵鞭甩出去缠住铁塔的腰，猛地一拽，将铁塔从熊掌下拖了出来。熊掌拍在地上，砸出一个尺许深的坑，碎石四溅。如果这一掌拍在铁塔身上，怕是能把人拍成肉饼。
苏婉清返身冲了回去。灵剑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剑身被蓝色的灵光包裹，她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灵气灌注在这一剑中。剑气化形，在空中凝聚成一道三尺长的蓝色剑芒，直奔石甲熊的面门而去。
石甲熊感觉到了这一剑的威胁，它没有硬接，而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前爪挡在面前。剑芒与熊掌碰撞，发出一声金属交击的巨响，火星四溅。石甲熊的熊掌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它只是甩了甩爪子，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差距太大了。淬体期和筑基期的差距，不是勇气和技巧能弥补的。
王天宇站在十几步外，大脑飞速运转。他手里只有一把破风短刀和一面龟甲盾，连石甲熊的皮都破不开。系统也不能直接用来攻击，他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这一次不是警报，而是一条从未出现过的提示。
“紧急状态触发！系统隐藏功能激活：‘万物修复’反向作——‘万物分解’。宿主可消耗修复能量，对非生命体进行分解作。分解目标需要接触，分解速度取决于目标品阶与宿主系统等级。当前系统等级凡品二级，对二阶妖兽的鳞甲、石肤等部位可进行缓慢分解。”
王天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分解？不是修复，而是反过来——把完整的东西拆成碎片？
他没有时间犹豫，从包袱里掏出仅剩的两瓶疗伤丹，将丹药捏碎，把药粉涂在破风短刀的刀刃上。这东西不能直接对妖兽造成伤害，但能稍微延缓伤口愈合的速度——聊胜于无。
“苏仙子，帮我创造个机会！把它那只受伤的熊掌压在地上，三息就够了！”王天宇大喊。
苏婉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她的灵气在刚才那一剑中消耗了大半，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所有人，听我号令！”苏婉清的声音在山丘下回荡，“柳三娘灵鞭缠左前腿，铁塔抱住右后腿，墨白攻它眼睛！侯老七你什么都不用做，给我喊，喊得越大声越好！”
侯老七愣了一下，随即扯开嗓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山壁间来回反弹，制造出一种到处都是人的错觉。
石甲熊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分散了注意力，转头朝侯老七的方向看去。就是这一瞬间的走神，柳三娘的灵鞭缠上了它的左前腿，铁塔从后面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右后腿。墨白纵身跃起，短刃直刺石甲熊的眼睛。
石甲熊猛甩头颅，墨白的短刃在它的面颊上划出一道血痕，没有刺中眼睛。但这一甩头让它的重心偏移了，受伤的左肩承受了太大的压力，熊掌不由自主地按在了地上。
王天宇冲了上去。
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到了石甲熊的左前掌旁边，右手握着破风短刀，左手直接按在了熊掌上那道被苏婉清砍出的伤口边缘。
系统运转到极致。
“万物分解启动。目标：二阶妖兽石甲熊鳞甲组织。预计分解速度：每息消耗2点修复能量，可分解巴掌大小区域。当前修复能量剩余：12点。”
王天宇咬紧牙关，将所有修复能量转化为分解之力，通过左手输送进石甲熊的伤口。他能感觉到手掌下传来一阵奇异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熊掌内部崩解、碎裂。石甲熊的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白、脆弱，像风化的石头一样簌簌剥落。
石甲熊发出了进入战场以来最惨烈的一声咆哮。它感觉到了那股力量——那不是刀剑造成的撕裂，而是从内部瓦解的崩溃，比任何伤害都要痛苦。它猛地挣脱了柳三娘的灵鞭和铁塔的拥抱，将那只被分解的熊掌从地上拔起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王天宇被熊掌甩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树上，口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他死死地盯着那只熊掌——左前掌的鳞甲已经剥落了三分之一，露出的皮肉直接在空气中暴露，那块区域的防御力已经降到了最低。
“攻它的左前掌！”王天宇用尽力气喊了一声，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