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21

窗外的雨下得像天漏了一样。

林笑笑盯着手机屏幕,那条消息她已经打了三遍又删了三遍。客厅里传来陆时安翻找东西的声音,抽屉被拉开又狠狠推回去,每一声都像砸在她心口上。

“林笑笑,我的充电器呢?”

她没抬头:“在你昨天扔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

脚步声靠近。陆时安走进卧室,身上还穿着那件她上个月送他的深蓝色卫衣,袖口沾了一点咖啡渍——他从来不懂得爱惜东西,包括她送的,包括她。

“你又在看什么?”他下巴微抬,语气里有一种她已经厌倦了的漫不经心。

林笑笑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口。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在搜索“怎么和男朋友提分手才能不吵起来”,那太狼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锁屏?”陆时安嗤笑一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林笑笑,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会先锁屏,我说过多少次了。”

她抬起眼睛看他。

认识三年,恋爱两年半。从大学校园里那个会在图书馆帮她占座的温柔学长,到现在这个把她所有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却再也没有耐心哄她的男人。时间真是一把刀,把所有的好都削净了,只剩下彼此看不顺眼的棱角。

“陆时安,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他摊手,表情无辜得让人想笑,“我问你充电器,你说在口袋,我说你在撒谎,这不是好好说话是什么?难道非要我说——哦宝贝,你今天真漂亮,请告诉我充电器在哪里——这才叫好好说话?”

林笑笑闭了闭眼。

就是这样。他总是这样。把她的认真变成一场辩论赛,然后用他的逻辑和讽刺把所有事情都消解成笑话。可是她笑不出来。

“我今天给你打了三个电话。”她说。

“我在开会。”

“你开会的时候不能发条消息?”

“林笑笑,你是不是又开始了?”陆时安的语气变了,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锋利,“我上班挣钱,我忙,这也有错?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应该围着你转?”

不是的。她只是想告诉他,她妈妈今天住院了,她想让他陪她去医院。可是第一个电话被挂断,第二个没人接,第三个接通了,他只说了一句“在忙,晚点说”就挂了。

晚点。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是找充电器,第二件事是质问她为什么锁屏。

他到现在都没有问过她一句“你今天怎么了”。

“我们分手吧。”林笑笑说。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反而像是口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滚落了,砸出一片尘土飞扬的空旷。

陆时安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愣了两秒,然后皱起眉:“你认真的?”

“认真的。”

“就因为我没接电话?”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笑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在一起两年半,你就因为这点破事——”

“你觉得是破事?”她的眼眶红了,但声音没抖,“我妈今天住院了,陆时安。急性肠胃炎,我一个人打车送她去的医院,一个人办的手续,一个人等在急诊外面。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在开会。开完会你没有回我,你甚至没有发一条消息问我到底什么事。你回来以后第一句话是找充电器。”

陆时安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从来都是这样。”林笑笑站起来,和他对视,“你不记得我的生没关系,你不记得我们的纪念也没关系。可是你能不能——能不能偶尔把我放在你心里一个很小的位置?哪怕只是百分之一?”

“笑笑……”

“别叫我笑笑。”她打断他,“你叫我笑笑的时候,以前是觉得好笑,现在可能只是觉得可笑吧。”

她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间出租屋里真正属于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两本书,一个杯子。她是那种不习惯在别人的地盘上留下太多痕迹的人,哪怕这个“别人”是她男朋友。

陆时安站在原地,看着她把衣服叠进行李箱。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确定?”他问。

“确定。”

“好。”他突然笑了,那个笑容让林笑笑想起他们第一次吵架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笑的——把所有情绪都压进嘴角的弧度里,然后用最轻的语气说出最重的话,“林笑笑,我跟你说句实话吧。”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如果重来一次,我绝不会选你。”

行李箱的拉链卡住了。林笑笑低下头,用力把拉链扯过去,手指被金属边缘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她没感觉。

“知道了。”她说。

她拉起行李箱走向门口。陆时安没有拦她,甚至没有送她到电梯口。她听见身后客厅的门关上的声音,不轻不重,恰恰好是一个句号的力度。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了,没哭。她想,挺好的,至少走的时候是体面的。

出了小区大门,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地反射着路灯的光。她站在路边打开打车软件,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新闻推送:

“今夜双子座流星雨极大值,预计每小时可见数十颗流星……”

林笑笑嗤了一声。分手夜下流星雨,这剧情要是写成小说,读者肯定会骂太狗血。

她正要关掉推送,忽然听见头顶上一声尖锐的啸响。

她下意识抬头。

一颗流星正朝着她的方向坠落——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光痕,而是一团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巨大物体,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直到整个世界都被白光吞没。

林笑笑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陆时安那个乌鸦嘴。

“重来一次,我绝不会选你。”

好啊,那就不用选了。

<!-- 分割线:现代线结束,穿越开始 -->

黑暗。

然后是疼痛。剧烈的、从骨骼深处炸开的疼痛。

林笑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万丈悬崖上扔下来,又被人从深水里捞起来,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她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耳边有人在说话。不是现代汉语,更接近某种方言,但她竟然能听懂。

“……公主,公主你醒醒,太医说你是撞到了头,歇几就好了……”

公主?

林笑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睁开眼,入目是一顶绣着缠枝纹的床帐,材质是厚重的锦缎,颜色是旧的暗红色。床边的木质雕花告诉她,这不是任何一个她能认出来的时代。

“公主!”侍女模样的少女扑过来,满脸泪痕,“你可算醒了!你把奴婢吓死了!”

林笑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涩得发不出声。侍女连忙端来温水,扶着她一口一口喝下去。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但此刻她顾不了那么多,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才停下来。

“你是谁?”她哑着嗓子问。

侍女愣住了,随即哭得更厉害:“公主你不认识奴婢了?奴婢是青禾啊!从小跟着你的青禾!”

青禾。林笑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没有任何记忆浮现。但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名字,更不是自己的身份。她叫林笑笑,二十四岁,刚刚和男朋友分手,然后被一颗流星砸中了。

流星。

她猛地坐起来,一阵眩晕袭来,差点一头栽下床。青禾手忙脚乱地扶住她:“公主别动!太医说你有内伤,要静养——”

“这是哪里?”林笑笑抓住她的手,“现在是什么朝代?我……我是谁?”

青禾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惊恐。她显然以为公主撞坏了脑子。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这是大梁国呀,公主你是大梁的昭宁公主,是先帝唯一的血脉……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大梁。昭宁公主。先帝唯一的血脉。

林笑笑闭上眼,一阵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不是她的,应该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那些记忆零碎、模糊,像是透过毛玻璃看过去的影子。她只拼凑出了一个大概:这个国家的皇帝三个月前战死沙场,敌军压境,她这个亡国公主被人护送着逃亡,途中遭遇伏击,摔下了悬崖。

和她穿越过来的方式倒是有点像。

“敌军是谁?”林笑笑问。

青禾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下去:“是……北燕。北燕的军队已经攻破了潼关,大将军萧衍之亲率三万铁骑追我们……公主,我们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就是北燕的地界了。”

萧衍之。

林笑笑默念这个名字,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没来由的酸涩。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听上去让她想哭。

“他在哪儿?”她问。

青禾的脸色白了:“公主,你……你不会是想去找他报仇吧?使不得啊!那萧衍之是天生的神,战场上六亲不认,咱们这点人马,还不够他一口吞的——”

“我没说要找他。”林笑笑打断她,揉了揉太阳,“我只是……随便问问。”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也许是因为这个名字从青禾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她,她听不清内容,但身体已经有了反应。

但她现在没有精力深究这些。她需要搞清楚的是:她穿越了,成了亡国公主,正被敌军追。而那个追人——萧衍之——似乎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将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比林笑笑的更白更细,指节纤长,一看就是没过粗活的。但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还在结痂,青禾说是摔下悬崖时被石头划的。

“我们现在有多少人?”她问。

“不到三百。”青禾的声音小得像蚊子,“马匹只剩八十多匹,粮草也只够撑五天。而且……而且昨夜又跑了三十多个士兵。”

林笑笑深吸一口气。

三百人对三万。这仗没法打,只能跑。

“往哪儿跑?”她又问。

青禾摊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山川河流。大梁国的疆域已经被北燕吞掉了大半,剩下的只有西南角一片山区,穷山恶水,连土匪都不愿意去。

“我们可以往这边走,”青禾指着一条曲折的路线,“翻过云蒙山,渡过泸水,就到了南疆。南疆虽然也是北燕的属地,但山高皇帝远,北燕的兵力够不着……”

“但我们的粮草只够五天。”林笑笑盯着地图,“翻山要几天?”

青禾沉默了。

答案不言自明。五天粮草,翻一座大山,渡过一条湍急的大河,还要躲过三万追兵的围剿。这不是逃亡,这是送死。

林笑笑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她在现代只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没有军事经验,没有地理知识,唯一的优势是她看过很多古装剧和穿越小说——但这在真正的生死面前,约等于零。

“那个萧衍之,”她忽然开口,“他为什么要追我?”

青禾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因为……因为公主你是大梁正统。北燕皇帝要的是斩草除。只要公主你还活着,大梁的旧部就有可能复辟。所以萧衍之接到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笑笑苦笑。她只是分了个手,就被穿越成亡国公主,还被人追。这穿越的售后服务也太差了吧。

“青禾,”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醒来的人,“我饿了,有吃的吗?”

青禾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小跑着出去端吃的。

林笑笑独自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远处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声——也许是她的幻觉,也许不是。

她不知道北燕的追兵离她还有多远。

她不知道那个叫萧衍之的男人长什么样。

她更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将来,她会亲手拔下自己的发簪抵在他的喉咙上,他会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他们会像两只困兽一样互相撕咬、互相取暖,然后在某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把彼此的伤口舔成爱情。

命运是个编剧,总是把最烂的剧本塞给最无辜的人。

而现在,林笑笑——或者说,大梁昭宁公主——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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