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20

谢雪儿约人的方式很讲究。

她不写信,不打电话,不当面拦。她选下午三点,大院里最安静的时候。

上班的还没下班,午睡的老太太刚醒,主路上空荡荡的。

张小曼先到的。

张小曼是文工团舞蹈队的尖子,长相甜美,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酒窝。

她爸妈都是军区后勤部的,从小在大院里长大,自觉高人一等。

去年文工团招考,她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舞蹈队,尾巴翘到现在都没放下来。

“雪儿,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张小曼在后院的石凳上坐下。

“等刘芳来了再说。”谢雪儿笑得很温柔。

刘芳五分钟之后也到了。刘芳是大院刘政委的小女儿,个子不高,脸圆圆的,看着老实,嘴却碎得很。

大院里的八卦,有百分之八十是从她嘴里传出来的。她暗恋陆寒庭,这事整个大院都知道,就陆寒庭本人不知道。

“人齐了。”谢雪儿在旁边石凳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张小曼先开口:“雪儿,今天早上什么情况?沈少校怎么和那个谢宁在小树林里说话?”

谢雪儿等了一秒。

“你看到了?”

“何止我看到了。”张小曼撇了撇嘴,“刘芳也看到了吧?”

刘芳点头:“我从食堂打早饭回来,正好看到沈少校从旧仓库那边走出来。我还纳闷呢,那边不是死路吗?后来才看到谢宁也从那边出来。”

谢雪儿轻轻叹了口气。

“沈大哥心善,可能是看她可怜。”

刘芳眉头皱起来:“她有什么可怜的?回来了住大房子、穿好衣服,还有一个文工团团长的妈。以前在农村吃苦的多了去了,就她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似的。”

谢雪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毕竟是我姐姐。我不想说她坏话。”

张小曼和刘芳对视一眼。

谢雪儿继续说,声音轻轻的:“但是这几天,我发现她对沈大哥特别上心。每次沈大哥来家里,她都要凑上去说话。今天早上又在小树林里唱歌,沈大哥刚好路过,她就缠着人家聊了好一会儿。”

张小曼眼睛瞪大了:“她不会是对沈少校有意思吧?”

谢雪儿没接话。

没接话就是默认。

刘芳啪地把手里的蒲扇拍在石桌上:“她也配?”

“别这么说。”谢雪儿声音柔柔的,“宁宁姐刚回来,很多规矩不懂。在大院里,什么条件的人找什么条件的对象,这些事她是真的不知道。”

张小曼听得更来劲了:“沈少校是沈家的长子长孙,二十九岁就是少校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咱们大院里多少姑娘盯着呢。她谢宁一个刚从农村回来的,中学都没上过,在纺织厂踩缝纫机,凭什么?”

谢雪儿看了张小曼一眼。

“小曼,你小点声。”

“怕什么?她又不在。”张小曼往石桌上一靠,“再说了,你不是喜欢陆寒庭吗?怎么不盯着那个谢宁?”

刘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谢雪儿轻描淡写地说:“小曼你胡说什么,我和寒庭哥只是从小认识。”

“行行行。”张小曼摆摆手,“反正我看那个谢宁不顺眼。回来才几天,把咱们大院里最俊的两个男的都盯上了。”

刘芳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寒庭哥才不会看上她。”

谢雪儿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想说宁宁姐的坏话。我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张小曼问。

“沈家是大家族,我们家跟他们家几代人的交情。宁宁姐要是做错什么事,会影响两家的关系。”谢雪儿顿了顿,“而且沈大哥那样的人,要是被缠得烦了,说不定连我爸的面子都不给。”

张小曼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她可能会出什么丢人的事?”

谢雪儿低下头。

“她最近准备考文工团。要在招考上表现自己,可能想通过沈大哥走后门什么的。”谢雪儿咬了咬嘴唇,“我就是担心。毕竟她是我姐姐,我不想看到她犯错。”

刘芳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怎么办?”

谢雪儿抬起头,看着刘芳。

“我想帮帮她。”

张小曼挑眉:“怎么帮?”

“让她知道,有些事不能强求。”谢雪儿语气平平静静的,“文工团招考靠的是真本事。沈大哥那样的人,也不可能因为同情就对人特别。让她早点认清这些,比什么都强。”

张小曼转了转眼珠子。

“你是说,让她在招考上吃点苦头?”

“别这么说。”谢雪儿轻轻摇头,“我只是想让宁宁姐明白。山鸡变凤凰的故事,只在戏里有。现实里,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刘芳用力点头:“对!就该让她知道!”

谢雪儿站起来,理了理裙角。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今天的话,咱们听听就过了。”

张小曼拉住她袖子:“雪儿,你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

谢雪儿笑了笑。

“那是我姐姐嘛。”

张小曼等她走远了,才转过头跟刘芳说:“我就受不了她这个脾气。都被人骑到头上了,还替人家说话。”

刘芳凑过来:“那你说,咱们怎么让那个谢宁‘认清自己’?”

张小曼嘴角的酒窝更深了。

“这不是有个现成的机会吗?文工团招考。”

第二天上午,谢宁第一次去文工团排练厅正式练习。

陈婉君专门在排练厅安排了一个时段。早上九点到十一点,排练厅没人的时候,谢宁可以自己练习。方老师有空就来给她弹伴奏,没空就她自己对着谱子练。

排练厅在文工团大楼二层,走廊尽头。推门进去,左手边是整面墙的镜子,右手边是窗户,光线很好。角落里立着架立式钢琴,盖着深红色的琴罩。

谢宁掀开琴罩,试了几个音。在现代她学过一点钢琴,虽然不精,但弹个简单伴奏还行。

她坐下来,开始练《映山红》的伴奏。

弹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张小曼站在门口。她穿了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卷,嘴唇涂了淡粉色唇彩。

“你是谢宁?”张小曼上下打量她。

谢宁停下琴。

“我是。你是?”

“张小曼,文工团舞蹈队的。”张小曼走进来,脚步轻快,“听雪儿说你在这儿练歌,我正好路过,顺便看看。”

谢宁心想,又是“路过”。

“你好。”谢宁点了下头,继续弹琴。

张小曼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听说你要考声乐组?”她头也不回地问。

“嗯。”

“声乐组可不好考。去年一百多人报名,最后就招了三个。”张小曼从镜子里看着谢宁,“你以前在哪儿学的唱歌?”

谢宁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了一个和弦。

“自学的。”

“自学?”张小曼转过身子,表情夸张,“那你也敢报名?你知道声乐组要考视唱练耳吗?要考乐理知识吗?这些可不是在家哼哼两句就能应付的。”

谢宁停下手里的琴。

“谢谢关心。我准备了。”

张小曼走到钢琴旁边,低头看着谢宁。站着的看坐着的,天然有压迫感。

“你不会是觉得,你妈是团长,就能走后门吧?”

谢宁抬起头。

张小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但眼神里的东西一点都不友好。

“我没这么想。”谢宁说。

“那就好。”张小曼拍了拍钢琴边缘,“文工团是凭本事的地方。没本事的人混进来,也是丢人现眼。”

谢宁站起来。

她比张小曼高出一点,站起来之后,压迫感瞬间逆转了。

“你说得对。”谢宁笑了笑,“文工团是凭本事的地方。”

张小曼愣了一下。

谢宁继续说:“所以考场上见。”

张小曼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行,考场上见。”张小曼转身走了。

排练厅的门在她身后晃了两下,慢慢合上。

谢宁重新坐下来,继续弹琴。

张小曼这个人,她在原著的记忆里有。文工团舞蹈队的,长得甜,性格一点都不甜。原著里她跟谢雪儿关系不错,帮谢雪儿对付原主出过不少力。原主被整得灰头土脸,有她一份功劳。

现在剧情变了。她不再是原著里那个只会炸毛的原主,张小曼这套“提前打压”的招数,在她眼里跟小学生吵架没什么区别。

谢宁把《映山红》从头到尾弹了一遍。

弹完最后一个音,合上琴盖。

考场上见。

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谢雪儿坐在对面。

“宁宁姐,你今天在排练厅碰到小曼姐了?”

谢宁夹了块红烧肉:“碰到了。”

“她没说什么吧?”谢雪儿关切地看着她,“小曼姐说话有时候比较直,你别往心里去。”

谢宁嚼完嘴里的肉。

“没说什么。就聊了聊考试的事。”

“那就好。”谢雪儿笑了,“小曼姐人挺好的,就是性子直。”

直个锤子。

谢宁心里呵呵,脸上笑了笑。

陈婉君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宁宁,排练厅用着还行吗?明天方老师有空,可以给你伴奏。”

“挺好的。明天我自己练就行,方老师不用特地跑一趟。”

谢雪儿放下筷子。

“妈,我明天早上去排练厅压腿,可以顺便陪宁宁姐。”

陈婉君点头:“你们姐妹俩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谢宁看了谢雪儿一眼。

谢雪儿冲她甜甜地笑。

谢宁也笑了笑。

照应?

是照应还是监视,明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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