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苏阮悄悄攥上衣角。
楚云筝轻笑,“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能走到哪去?
这里是北晏皇宫,是那个暴君的地盘。
就算逃出了这间寝殿,能逃得出层层叠叠禁军吗?
更何况……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暴君那句阴森森的威胁‘往后再有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朕就打断你的腿!’。
苏阮毫不怀疑他能说到做到。
他不能连累楚云筝,更不敢拿自己唯一剩下的命去赌。
“多谢王爷。”
苏阮摇了摇头,“陛下如今看来……是不我了。”
不敢再以此劳烦王爷涉险。
楚云筝挑眉,“真是个死心眼。”
意料之中。
他没再强求,探手一抓。
两微凉的手指精准搭上了苏阮纤细的手腕。
苏阮只觉手腕一凉,下意识想要挣脱。
可楚云筝看似随意一搭,却本不由他撼动。
“王爷?!”
楚云筝不过两息功夫楚云筝便松开了手。
黑暗中,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盯着苏阮看了半晌。
有点意思啊。
“行吧。”
楚云筝收敛了神色,再次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轻佻,
“既然是你自个儿选的,本王也不讨这个嫌了。”
“在这深宫大院里,往后自求多福吧小嫂嫂。”
最后那三个字,他还特意拉了长音。
话音一落,窗棂再次发出轻微响动,屋内只剩下苏阮一个人。
呆呆地坐在原处。
苏阮满头雾水。
小嫂嫂?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疯话?
还没等苏阮回过神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靠近。
是暴君回来了!
楚黎川带着几分未散的气靠近。
那股原本霸道的龙涎香此刻混合着湿热的水汽,变得更加浓烈且具有压迫感。
床榻上多了一个人。
热源瞬间近。
苏阮想要往后挪一点,却被对方先一步扣住了后腰。
“唔——!”
苏阮落入暴君的怀抱,刚张口就被封缄。
带着股狠劲的缠吮将他弄得七荤八素,脑子里一片浆糊。
他只能无助地抓着楚黎川,被动承受着这毫无缘由的狂风暴雨。
在苏阮觉得自己快像大殿上那样被吻到分不清东南西北时。
楚黎川却突然停了下来。
“苏阮。”
带着薄茧的指腹摸上了他左耳,在耳垂上用力揉捏,暴君的声音也在左耳边阴恻恻问,
“你为何清楚记得那个废物赵诚姓甚名谁?”
苏阮:啊?
“紫寰殿上朕不过随口应他,他起初自己都未曾提到姓名,你倒立刻听出了他是谁,还迫不及待要跟他走。”
“怎么,从南储到北晏的路上他对你很好?”
楚黎川越说眼神越冷,手上力道也不自觉加重,捏得苏阮耳垂生疼。
“或者这一路上你们发生了什么?”
他本想从赵诚口中问话。
可那废物东西半死不活醒不过来,他从大殿上就一直没忘了这事。
心下虽有猜测,却迫切地想从苏阮这里得个答案。
赵诚醒了自然有别的法子让他吐真话。
“有什么朕不知道的事,一字不落说出来!”
“若敢欺瞒——”
楚黎川俯下身,在那苏阮颤抖的唇边落下一个湿吻,
“朕就派兵灭了南储,鸡犬不留!”
为何清楚记得赵诚。
立刻就能认出来?
当然是……
“因为……”苏阮声若游丝,只是提到这事便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哭腔,
“因为……怕。”
楚黎川眉头死死拧紧,抬起苏阮想要垂下的脸。
“怕?朕还没怎么你,你就怕?”
指腹下的皮肤细腻微凉,却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怕朕,却不怕那个姓赵的酒囊饭袋?”
“不。”苏阮摇着头,眼中湿意渐浓,
“是因为……比起陛下,赵诚没那么可怕……”
“朕比他可怕?”
楚黎川气极反笑,狠晃一下手中的小脸咬牙,
“好啊,继续说,朕倒要听听,那死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宁可跟着他跑!”
苏阮眼里蓄起的泪水被他这大力一下晃了出来。
双手小心地抓上暴君的手腕,他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却又时刻担心这稻草会变成勒死他的绳索。
在暴君如此强势的问下,他本没有撒谎的勇气。
“自离开南储……与北晏队伍接头开始,赵诚每晚……都会在马车旁……”
苏阮说的断断续续,声音也逐渐抖得厉害。
“他说、说陛下最爱生剥人皮做灯笼,还喜欢听人骨头被一寸寸碾碎的声响。“
“说北晏陛下对对性子软弱的人,看着就心烦……”
“我这样的人,必定是被陛下厌弃的。”
“只有皮子还能看,在北晏的下场不过是被剥皮,供陛下听听惨叫声……”
滚热的泪珠接连滑到楚黎川手背上,烫得他手抖。
哦,除了心疼也是气的。
那死人竟将那种画本子里写烂的东西全安到他头上,将苏阮吓成这样!
将抖得更严重的人按进怀里,楚黎川恨得牙痒痒。
人皮灯笼?碾碎骨头?
很好!
他会满足赵诚的。
“落到他手里,我顶多是受些屈辱,若是落到陛下手里,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阮抽噎着趴在暴君怀里,哭湿了暴君前大片衣襟,
“我……我只是想死得痛快些。”
楚黎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周身的意几乎化为实质。
非常好!
他人如麻是事实。
但赵诚不该在苏阮面前给他泼墨,将他描绘成修罗。
“接着说。”
楚黎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周身原本躁动的戾气却诡异地沉寂下来。
不是平息,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
“这一路上,他还做了什么?”
苏阮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苍白的嘴唇哆嗦着,
“后来入了北晏境内,他常借着酒劲闯入车内,说是要……要替陛下提前验验货……”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响起。
暴君不知又毁坏了什么,苏阮话头一止惊恐地瑟缩身子。
原来这小东西不是眼盲心更盲,放着真龙不攀,非要去跟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混在一起。
这是被吓坏了。
被那群杂碎一路折磨,生生给吓破了胆。
但一定不止这些。
苏阮这样心惊胆战的模样,不止他说出来的这些。
还有没挖出来的实话。
“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