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落在靠窗那个位置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亮了起来。
在全班同学、班主任和校长的注视下,他径直走向教室后方,停在了杨逸的课桌旁。
男记者弯下腰,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昨天在台里接到任务,说今天要来一中采访高三学生备战高考的情况,我就在想,会不会这么巧,能碰到你。没想到,真的遇上了。”
杨逸站起身来,礼貌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柳淑芬和校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校长先开了口:“记者同志,您……认识我们这位学生?”
“认识。”
女记者转过身,笑着解释道:“这位同学昨天晚上见义勇为救了救了一位补习班的老师。”
此话一出,整个教室“嗡”的一声炸开了。
女记者显然是个会讲故事的人,他将杨逸昨天发生在补习班里的事,讲得绘声绘色,非常适当的将天台告白的事情略去。
补习班失火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作为记者没有拿到第一手消息自然是不甘心,所以今天她也在想试着碰碰运气。
没想到真的碰见杨逸了。
校长听完整个过程,眼睛越来越亮。
他看了看杨逸,又看了看旁边的柳淑芬,脸上慢慢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柳淑芬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和骄傲:“杨逸同学在我们班,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平时就乐于助人,性格沉稳,学习也认真努力……”
她说着,目光扫向杨逸桌上那本崭新的,明显没怎么翻过的数学练习册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说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学校一直秉承‘立德树人’的教育理念,注重培养学生的社会责任感和担当精神。”
杨逸适时接话,语气真诚:“是的,学校的学习氛围很好,老师们都很负责,同学们也都很友善。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学习,我很幸运。”
校长满意地连连点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柳淑芬则惊讶地瞥了杨逸一眼,这孩子平时在班里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在镜头和校长面前,说话竟然这么沉稳周全,一句“学校氛围好、老师负责、同学友善”,把该夸的都夸了,还显得特别自然。
接下来的采访顺理成章。
王记者问了杨逸几个问题,关于学习压力、关于理想目标,关于对未来的规划。
杨逸回答得从容不迫,既有高三学生的青涩认真,又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王记者边听边点头,眼里满是欣赏。
之后摄像机又拍了些同学们晨读、讨论问题的镜头,随机采访了几个学生。
叶晓雨也被问到了,她虽然紧张得手心出汗,但还是努力清晰地表达了“想考师范大学,将来当老师”的理想。
这点杨逸倒不觉得意外,因为叶晓雨平常在教她的时候,就很有老师范。
采访结束时,下课铃刚好响起。
女记者再次郑重地对杨逸说:“杨逸,等过段时间我爱人出院了,一定要来家里吃个饭。这个恩情,我们一家都记着。”
杨逸推辞不过,只好应下。
对于紧张备考的高三生活来说,记者采访只是一个小小的曲,摄像机一撤,上课铃一响,卷子一发,所有人又埋进了题海里。
黄昏时分,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等到快放学时,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惊呼:“要下大雨了!”
随着放学铃响,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涌出教室。
杨逸刚背好书包,袖子就被人轻轻拉住了。
回头,是叶晓雨。
她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马尾辫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脖颈边。
那双总是明亮清澈的眼睛此刻微微垂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
“怎么了班长?”杨逸问道。
叶晓雨抬起下巴,指了指黑板角落的值表,那里用彩色粉笔写着今天负责打扫公共区域的同学名字:杨逸,叶晓雨。
“旧教学楼A区,该我们打扫了。”
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班长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认真,说道:“你别想偷偷溜走,让我一个人去。”
杨逸这才想起来,高三虽然不用参加晨扫,但每个班都分配了一块“责任区”,需要在放学后简单清扫。
他们班负责的,就是旧教学楼前的那片空地和小路。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阴沉的天光:“但是A区……我一个人真的不敢去。所以你陪我去,行吗?”最后三个字,声音低了下去。
每个学校都有它的“传说”,而一中历史最悠久、故事最多的,就是那几栋红砖的旧教学楼。
百年校史,数代更迭。
老楼里传出过太多真假难辨的传闻,什么深夜钢琴声,无人的走廊有脚步声,三楼化学实验室的镜子会照出不是自己的脸……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旧教学楼A区,据说十年前有个女学生怀孕在那里跳楼自,从此夜里经常能听到婴儿的哭声。
虽然大多被归结为学生间的以讹传讹,但“旧楼闹诡”的说法,还是一代代流传下来,成了学生们心照不宣的禁忌。
尤其是女生,天黑后绝不敢单独靠近。
直到几年后,南洋归来的校友捐资重建,旧楼拆除,那些传闻才渐渐湮没在时间里。
杨逸看着她明明有点害怕却强作镇定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他点点头:“好,一起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叶晓雨从教室后门拿了扫帚和垃圾铲,分给杨逸一把。
此时,
旧教学楼在校园的最西侧,中间隔着一个场,还被几棵高大的老樟树掩映着。
红砖墙在雨水中显得更加暗沉,爬山虎几乎爬满了半面墙,有些窗户玻璃破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双眼睛。
空地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雨穿过树叶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湿植物的气味。
叶晓雨指着空地上的落叶:“你扫那边,我扫这边。快点扫完快点走。”
谁也没说话。只有风声,扫帚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教学楼里最后几个学生离开的喧哗。
忽然,一滴冰凉砸在杨逸鼻尖。
他抬头。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瞬间就连成了线,又汇成了瓢泼的雨幕!
“下雨了!”叶晓雨惊呼。
两人扔下扫帚,几乎同时冲向最近的教学楼屋檐。
狭窄的屋檐勉强能遮住雨,但斜刮的雨丝还是不断飘进来。
两人并排站在墙边,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的热气。
“这雨……怎么说下就下。”叶晓雨喘着气,用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
她的马尾辫已经松了,几缕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杨逸转过头,刚想说“等雨小点再走”,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五月底的天气已经有些闷热,叶晓雨今天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校服衬衫,外面套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
但此刻,衬衫和外套都被雨水彻底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湿透的白色布料变得半透明,清晰勾勒出里面浅蓝色内衣的轮廓,以及少女刚刚发育成熟,曲线玲珑的身体。
纤细的腰肢,骤然丰盈的起伏,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口……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滑过修长的脖颈,没入领口。
她的皮肤在湿衣下若隐若现,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杨逸的呼吸微微一滞。
十八岁的身体,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哪怕里面住着三十多岁的灵魂,某些本能反应却不受控制。
他感觉喉咙发,连忙移开视线,看向外面瓢泼的大雨。
但那一瞥的印象已经烙在脑海里
白皙,柔软,青涩中透着惊人的含苞待放!
叶晓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低头一看,瞬间明白了什么,脸颊“腾”地烧红,一直红到耳。
她慌忙抱起手臂挡在口,声音又羞又恼:“你……头转过去!不准看!”
杨逸立刻转过身,面朝外面的雨幕,背对着她,他能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她在努力把湿透的外套裹紧。
雨越下越大,砸在旧楼的水泥台阶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杨逸盯着外面瀑布般的雨帘,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场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了。
天色越来越暗,旧教学楼的走廊里没有灯,深处一片漆黑。风穿过破旧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什么人在低声呜咽。
叶晓雨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音,她往杨逸这边靠了靠,声音有些发颤:“杨逸……你,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杨逸屏息听了一下,除了风声雨声,似乎……真的有什么别的声音。
像是从旧楼深处传来的,很轻,很细碎,
像是脚步声,
又像是…有婴儿在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