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教学楼肯定是塌不了,叶晓雨清楚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塌了。
如果可以选择消失,她现在、立刻、马上就想从男主的世界里蒸发!
她瘫坐在冰凉湿滑的厕所隔间地砖上,裤子褪到膝盖,浑身湿冷,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心头翻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耻和难堪。
走廊上,杨逸背对着厕所方向站着,面朝窗外瓢泼的雨幕。
雨水被风斜吹进来,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算得上镇定。
风声,雨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放学铃声。
周遭的一切声响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被浸在了雨里。
只有刚才那道清冽的流水声,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挥之不去。
尽管有着三十多岁的灵魂,但这具身体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十八岁少年躯体。
那声音,那情境,那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道门的隐秘……冲击力实在太大。
他深深吸了一口湿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燥热。
冷静!
他对自己说,这只是意外,是人在极端紧张和生理压迫下的自然反应,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厕所隔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抽气声。
他知道她在哭,或者在强忍着不哭。
又过了几分钟,门锁轻轻响动,隔间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叶晓雨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和鼻尖都还红着,但眼泪已经擦了,只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头发有些乱,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她低着头,没有看杨逸,径直走到洗手池前那里早就没水了,只是做了个洗手的动作,然后用力搓了搓脸。
“刚才……”
杨逸清了清嗓子,抬手指了指窗外空调架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说道:“是只野猫,大概是被雨吓到了,叫得有点瘆人。”
叶晓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窗外那团在风雨中瑟缩的黑影,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目光飞快地扫过杨逸的脸,没发现任何异样或嘲笑的神情,心里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毫米,但羞耻感依旧沉甸甸地压着。
点到即止。
杨逸深谙此道。
小姑娘脸皮薄得跟纸一样,刚才的经历对她而言恐怕是人生目前为止最大的“社死现场”,任何多余的提及、安慰甚至眼神,都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稻草。
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它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下咯吱作响的楼梯,重新回到一楼那片能避雨的狭窄屋檐下。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狂风裹挟着雨点,在空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杨逸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又拍了拍湿透的衣袖,这个动作让叶晓雨的视线无意识地跟了过去,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的手……”叶晓雨的声音有些涩,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
杨逸低头,这才注意到右手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可能是刚才砸锁时,崩开的铁锈碎片划的,当时注意力全在锁和叶晓雨身上,竟没感觉到疼。
杨逸不在意地甩了甩:“哦,这个啊。没事,刚才砸锁的时候,不小心在锈铁上划了一下。”
“这叫没事?”叶晓雨的眉头拧了起来,那副熟悉的、属于班长的严肃表情又回到了她脸上。
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抓起杨逸的手腕,拉到眼前仔细查看。
手指纤细却有力,指尖冰凉。
“锁那么锈,伤口又沾了雨水,不处理净很容易感染,破伤风可不是闹着玩的!”她检查得很认真,甚至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杨逸疼得手指缩了一下。
叶晓雨白了他一眼,说道:“你看,都肿了,还说没事!”
“回去用碘伏擦擦就行。”杨逸想抽回手。
“不行!”
叶晓雨抓得更紧了,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持,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味道,说道:“等会儿雨停了,你跟我回家先清理消毒,等晚点再叫你爸妈接你。”
杨逸愣了一下:“啊?不用,我跑回去很快……”
“快什么快!”
叶晓雨打断他,语气有些急,“你家离学校骑车都要二十分钟,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回去?淋着雨跑回去?你看看你现在,衣服湿透成这样,再吹一路冷风,肯定感冒!
不到两个月就要高考了,你要是感冒发烧耽误了复习,怎么办?”
她一口气说完,口微微起伏,脸颊也因为激动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但眼神毫不退缩地盯着杨逸,仿佛在说“你敢拒绝试试看!”。
杨逸看着她这副“学习高于一切”的认真模样,忽然有点想笑,心里又觉得有点暖。
他当然知道破伤风的危险性,也清楚自己这状态淋雨跑回去大概率会生病。
只是没想到,她会用“耽误高考复习”这么义正辞严,又让他无法反驳的理由。
“行。”杨逸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叶晓雨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松了口气,但抓着杨逸手腕的手却没有立刻放开。
直到杨逸轻轻动了一下,她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别过脸,重新看向外面的雨幕,只是耳悄悄红了一小片。
雨又下了近半个小时,才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
天色依旧阴沉,但已能看清道路。
两人返室取书包,意料之中,谁也没带伞,因为今天白天天气挺好的。
杨逸在教室角落的废纸堆里翻了翻,找出一块面积不小的硬纸板,虽然也了,但勉强能挡雨。
“走吧。”他把纸板举过头顶,示意叶晓雨过来。
叶晓雨犹豫了一下,走到他身边。
纸板不大,两人必须靠得很近才能不被雨淋到。她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身上散发的,混合着雨水和某种净气息的热度。
她身体微微僵硬,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顶着纸板冲进雨里,雨点敲打在纸板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
街道上积水成洼,他们不得不小心地选择落脚点。
偶尔有行人或车辆经过,投来好奇或善意的目光。
甚至有一对共撑一把伞的老夫妻,看着他们挤在纸板下的样子,老太太笑着对老伴说:“看这小年轻,还挺浪漫。”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雨街显得清晰。
叶晓雨身体僵了一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见,只是那从发丝中露出的,白皙小巧的耳廓,瞬间红得剔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