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后院的青砖墙壁上,惨绿色的光影还在随风跳跃。
那颜色绿得渗人,像是刚从棺材盖上刮下来的霉苔。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镇住了。
就算是见惯了生死的叶净,此时也眉头紧锁。
他的右手紧紧扣在雁翎刀的刀柄上,手背青筋凸起。
只要那墙上出现任何怪异的举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拔刀。
“这火,没有温度。”
叶净低声开口,声音透着一丝冷意。
“我大理寺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火种。”
“它不燃木,不烫石,却能在这墙上挂着不灭。”
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刺向站在一旁的唐煦。
“妖女,你若说这也是你们的把戏,那就给本官解释清楚。”
“这世间,有什么东西能让火挂在墙上跳舞?”
唐煦撇了撇嘴。
她不仅没理会叶净那咄咄人的眼神。
反而闲庭信步地朝着那面布满绿火的墙走过去。
“你什么!”
叶净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唐煦已经走到了墙下,不仅没躲,甚至还故意凑近了点。
一股大蒜发霉后的那种刺鼻、又带着某种怪味的臭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咳咳……真臭。”
唐煦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然后,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当场就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压抑的后院里显得格外突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说,这装神弄鬼的同行,业务能力也太差了吧?”
“就这点劣质的烂白磷,也敢拿出来冒充幽冥鬼火?”
“这么浓的大蒜臭味,他就不怕把自己给熏得磷中毒吗?”
叶净被她说得一愣。
周围的大理寺官兵也是一脸茫然。
什么白磷?什么磷中毒?
这些话他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小丫头胆子大得包天。
“少废话。”
叶净冷哼一声,往前跨了一步。
“如果你不能证明这火是假的,今晚你就准备在大牢里过夜吧。”
唐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证明?那太简单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几个原本摆放整齐的花盆。
尚书府这院子里讲究得很,回廊边摆了一排排的名贵花卉。
唐煦看准了其中一个长得最为肥硕的兰花盆栽。
那花盆里的土,不仅厚实,而且因为长期没人修剪,显得十分燥且松散。
“借个花盆用用。”
唐煦说着,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你疯了?”
刚缓过一口气来的尚书大人尖叫一声:“那是宫里御赐的极品素冠荷鼎!价值千金!”
唐煦本没理他。
她双手抱着那个沉重的青花瓷盆,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
猛地朝着那面布满绿火的青砖墙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花盆在青砖墙上撞得稀碎。
那一大团厚实的、带着草的深褐色泥土,直接呈扇形糊在了墙面上。
那团诡异的惨绿色火影,在被泥土覆盖的瞬间。
发出一声轻微的、像是烙铁扔进水里的“滋啦”声。
紧接着。
原本跳动得正欢的幽冥鬼火,彻底哑火了。
厚重的沙土瞬间隔绝了空气中的氧气,连一丝残留的火苗都没让它剩下。
转眼间,满墙的绿光灭了个净净。
空气里,只剩下那种泥土混合着白磷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院子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可是传说中能焚烧魂魄的“鬼火”啊!
是连道士都要做法三天三夜才能驱散的邪祟啊!
就这么……被一盆兰花土给拍死了?
那些还没跑远的家丁,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那面墙。
原本以为会发生什么天罚,结果就这?
这也太儿戏了吧!
大理寺的官兵们也面面相觑。
他们的手依旧按在刀柄上,但那种面对未知恐惧的压迫感,随着鬼火的熄灭,也消散了不少。
叶净紧紧盯着那堆泥土。
他又看向唐煦,眼中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错愕。
这女人虽然嘴巴毒,但这破局的手段,竟然脆利落到了极致。
没有符纸,没有念咒,全靠一盆泥巴?
“看见没?”
唐煦拍了拍手上的土渣,一副老师教训学生的姿态。
“这东西叫白磷,燃点极低。”
“稍微有点摩擦,或者风一吹,遇到空气自己就能烧起来。”
“以后别动不动就拔刀,沙子灭火器,了解一下。”
叶净脸色一黑,正准备反驳。
却见唐煦并没有急着走开,而是蹲下身子。
她从那堆散落的沙土和碎瓷片里,用两手指捏起了一小块东西。
那是一小块还没完全燃烧殆尽、呈现出灰褐色的烂泥。
在火把的照耀下,那块烂泥的表面,竟然还泛着极其微弱的荧光。
唐煦把那块泥巴凑到鼻尖闻了闻。
随后,她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
那是一种抓住了大肥羊把柄的、极其恶劣的笑容。
“哎哟喂!”
唐煦故意拉长了音调,举着手里那块发光的泥巴,大声嚷嚷起来。
“这不是那个在天桥上骗了长乐公主一百两黄金的游方道士……”
“到处推销的‘泥’吗?”
此言一出。
原本还瘫坐在地上、心疼御赐兰花的工部尚书,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死死盯着唐煦手里的那块烂泥。
“你……你说什么?”
尚书的声音都在打颤。
唐煦拿着那块泥巴,慢悠悠地走到尚书面前。
“尚书大人,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啊。”
“这分明就是那个骗子道士,看中了你家后院的风水。”
“他故意把这掺了白磷的‘泥’糊在你家枯井周围的墙缝里。”
“这东西一,到了晚上风一吹,只要稍微有点震动,立刻就能烧起绿火来!”
唐煦似笑非笑地看着尚书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清的音量,幽幽地说道。
“尚书大人,您这哪是撞鬼了啊。”
“那老道士费这么大劲装神弄鬼,想把你家后院的下人都给吓跑。”
“您说,您这枯井里……”
唐煦拖长了尾音,眼神里满是戏谑。
“恐怕是藏了什么,招惹贼惦记的宝贝东西吧?”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尚书大人的肺管子里。
尚书大人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上演了一场精彩的川剧变脸。
从惨白,变成铁青,最后憋成了紫红色。
他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他本以为是自己贪墨修河款的事情触怒了神明,招来了冤魂索命。
他吓得尿了裤子,吓得连夜悬赏捉鬼。
结果闹了半天。
这本不是什么神谴。
是那个该死的老道士,竟然还用他花重金买回来的“泥”,反过来装鬼吓唬他!
这简直是把他的智商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一股滔天的屈辱和愤怒直冲天灵盖。
尚书大人张开嘴,就想破口大骂那个骗子。
但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不能骂。
因为,就在他旁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那位铁面无私、专查贪腐大案的大理寺少卿叶净。
正用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尚书大人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绝望地看着唐煦。
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丫头,简直比那传说中的女鬼还要恶毒一百倍!
她这是故意当着叶净的面,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的!
“妖女……你这妖女!”
就在尚书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却连一个字都不敢反驳的时候。
原本因为鬼火熄灭而稍微安静了一些的后院。
突然再次被一阵声音打破。
那阵从枯井深处传来的凄厉哭号声,并没有因为火的熄灭而停止。
相反。
它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那声音在狭窄的院落里不断回荡,带着强烈的摩擦感。
简直就像是有人在井底,吹响了某种凄厉的招魂号角。
叶净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皱着眉头看向唐煦。
“火是假的。”
叶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质问。
“那这哭声,你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