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毒?脸彻底烂透?”
长乐公主举在半空准备下令砍人的手,猛地僵住了。
对于一个极其爱美的天家公主来说,“毁容”和“烂脸”这两个词,比全天下的恶鬼加起来还要恐怖一万倍。
厚重的黑色面纱微微颤抖着,显示出面纱主人内心极度的惊慌与不安。
“大胆狂徒!竟然敢诅咒公主殿下!”
站在公主身边的大宫女率先反应过来,指着唐煦厉声喝骂。
“公主乃是千金之躯,怎么可能中什么火毒!”
“明明是钦天监这群没用的东西没看好风水,惹怒了邪祟!”
“来人啊,把这个满口胡言的妖女拿下,割了她的舌头!”
两旁的带刀侍卫立刻上前一步,刀锋直唐煦的面门。
躲在唐煦身后的唐衍吓得妈呀一声,死死拽住女儿的衣角,裤都快湿了。
“慢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长乐公主突然出声,喝退了准备动手的侍卫。
她深吸了一口气,隔着面纱死死盯着唐煦手里的那个白瓷瓶,声音虽然还带着怒意,但明显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你刚才说本公主中的是火毒?”
公主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瘙痒和焦躁而显得有些沙哑。
“太医院的几十个御医,还有那游方高人,都说是鬼面疮。”
“你一个黄毛丫头,连本公主的脸都没看到,凭什么敢大放厥词?”
唐煦面对公主的质问,不仅没有半点退缩,反而上前一步。
她直接无视了那些明晃晃的钢刀,径直走到长乐公主面前不到半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让旁边的宫女和侍卫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头的大罪!
唐煦却没有丝毫僭越的自觉。
她微微探头,将鼻子凑近那厚重的黑色面纱,轻轻耸了耸鼻尖。
空气中,除了公主身上名贵的西域香料味。
还混杂着一股极其细微的、类似大蒜和劣质硫磺的刺鼻气味。
唐煦的眼神瞬间变得笃定。
“我不用看也知道。”
唐煦退后半步,声音清脆,字字珠玑。
“公主现在的脸,不仅红肿连成一片,奇痒无比。”
“而且在红斑的边缘,是不是还隐隐泛着一圈青黑色的死气?”
“用手一按,甚至还会渗出淡黄色的脓水?”
此话一出。
不仅是长乐公主,就连旁边贴身服侍的宫女,都惊骇得瞪大了眼睛。
全中!
这小丫头说得一字不差!
公主的脸,确实像她描述的那样,恐怖得连公主自己都不敢照镜子。
但这件事,除了几个贴身宫女,对外一直是严格保密的啊!
长乐公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看着唐煦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震惊,甚至带上了一丝看待神明般的敬畏。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唐煦冷笑一声。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导致公主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什么。”
她目光敏锐地扫过公主身边的一个宫女。
那个宫女手里,正端着一个精致的金丝楠木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个喝空了一半的青花瓷碗,碗底还残留着一些浑浊的灰色粉末。
而在碗的旁边,还放着几张没烧完的黄色符纸。
那正是公主花重金买来的“驱鬼符”。
唐煦二话不说,直接伸手,一把将托盘上的残余符纸抢了过来。
“放肆!”宫女大惊失色,想要抢回。
唐煦却理都没理她,将符纸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后嫌弃地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
“这本不是什么仙家用来画符的极品朱砂!”
唐煦指着地上的残渣,开启了她的硬核科普模式。
“真正的朱砂,色泽红润,质地纯净,虽然有微毒,但绝不会立刻导致烂脸。”
“而你买的这个,里面掺杂了大量廉价的硫化汞矿石粉末,甚至还混入了有毒的铅粉!”
“为了掩盖这种刺鼻的气味,那骗子还在符纸上撒了劣质的桃花粉!”
唐煦看着长乐公主,眼神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怜悯。
“公主殿下,你本就对桃花粉严重过敏。”
“过敏引发的面部红肿,再加上你把这含有剧毒重金属的符水喝进了肚子里。”
“毒素无法排出体外,全都堆积在脸部的毛细血管里!”
“这就是你脸上为什么会有青黑色死气的原因!”
唐煦这番长篇大论,犹如一连串重磅炸弹。
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炸得晕头转向。
什么硫化汞?什么铅粉?什么重金属?
这些词汇对他们来说,比天书还要晦涩。
但唐煦那种专业到极致的笃定语气,和她完全吻合公主症状的诊断。
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劈开了笼罩在长乐公主心头的迷信浓雾。
长乐公主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全靠身旁的宫女扶着才没摔倒。
她虽然听不懂那些词,但“剧毒”和“过敏”这两个词她听懂了!
她被骗了!
本不是什么风水问题,也不是什么恶鬼缠身!
是那个游方道士,给她下了毒!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长乐公主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依然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挣扎。
“太医院的御医都没看出来,你凭什么断定那是毒?”
“凭什么?”
唐煦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傲睨万物的光芒。
“就凭这最简单的物理化学常识!”
她从袖口里拔出一平时用来缝补衣服的普通银针。
大步走到那个端着托盘的宫女面前。
“看好了。”
唐煦将银针高高举起,在阳光下展示了一下它雪亮的颜色。
然后。
她毫不犹豫地将银针,直直地进了那个还残留着少许符水的青花瓷碗里。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银针。
仅仅过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唐煦将银针缓缓拔出。
“啊!”
宫女发出一声极其惊恐的尖叫。
只见原本雪亮如银的针尖,此刻已经变成了极其骇人的乌黑色!
那颜色黑得发亮,透着一股浓浓的死亡气息。
“银针探毒!”
唐衍在后面适时地惊呼出声,“闺女!这符水里真的有剧毒啊!”
铁证如山!
在这个普遍认知“银针变黑即为有毒”的古代。
这发黑的银针,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说服力。
长乐公主看着那乌黑的银针,仿佛看到了一条毒蛇正在啃噬自己的脸。
她终于彻底清醒了。
自己堂堂大周朝最受宠的公主。
竟然被一个游方道士当成了人傻钱多的肥羊,差点被毒水毁了容,要了命!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滔天怒火,瞬间淹没了长乐公主的理智。
“骗子!”
“全都是骗子!”
长乐公主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她猛地一挥手,直接将宫女手里的托盘掀翻在地。
青花瓷碗摔得粉碎,残余的符水溅落一地。
“来人!给本公主封锁全城!”
“把那个该死的牛鼻子老道给我挖出来!本公主非要将他千刀万剐不可!”
侍卫们见公主发飙,立刻领命,转身就要去抓人。
就在这时,长乐公主的面纱下,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极度的愤怒,导致血液循环加快。
脸上的过敏和红肿瞬间爆发,那种钻心刺骨的瘙痒和灼痛感,让她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抓挠。
“别碰!”
唐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公主的手腕。
“公主,你现在要是抓破了脸上的脓包,那可就真的难救,一辈子留疤了!”
长乐公主被唐煦一声大喝震住,手僵在半空。
她隔着面纱,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少女。
愤怒、恐惧、焦躁交织在一起。
公主怒火中烧,但脸上的红肿依然瘙痒难耐。
她一把反抓住唐煦的袖子,指甲几乎要掐进唐煦的肉里。
“既然你看得出来,可有解法?”
长乐公主咬着牙,一字一顿,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若治不好本公主的脸,照样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