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壁的阴影里蹲了一个多时辰。
身体靠在岩石上，透过石缝盯着三里外灵泉方向的火光。大羿的队伍扎了营——七个帐篷围成一圈，篝火在夜色里烧得正旺。那个背着巨弓的身影站在泉水边，弯下腰，伸手探了探水面。
他保持那个姿势停了很久。
豆包压低声音：“他在感应灵泉底下的东西。巫族的感知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用地脉共鸣，不用灵识。”
“能感应到什么？”
“不知道，他的巫力波动太强，把阵法残余压住了。我这边什么都看不透。”
大羿在泉水边站了盏茶时间，直起身，朝营地说了句什么。三个巫族战士站起来，跟他一起往灵泉上游的方向走去——那个方向地势更陡，岩石，应该是去探查源头了。
营地留下四个值守的。篝火在夜色里跳动，火光照在帐篷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偶尔有巫族战士走动巡逻，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我看向妲己。她蹲在我身侧，九条尾巴收拢在背后，小狐狸窝在她脚边，竖瞳半闭着。
“现在是机会。”
妲己看了一眼营地：“灵泉那边还有四个人。”
“不是跟他们打——绕过去看看泉水底下有什么。”
兰陵王从阴影里显出身形，声音平淡：“我覆盖隐身，靠近不难。但大羿可能留了感知禁制。”
豆包接话：“赌一把。巫族的禁制偏粗糙，主要防妖族渗透。你是人族，灵力波动又弱——他可能本没把你列入防御范围。”
兰陵王的隐身覆盖下来，清凉的触感像一层薄纱笼罩全身。我贴着山壁的阴影带，从岩石低洼处往灵泉方向移动。脚下踩着夜露打湿的泥土，每一步都刻意放轻，不让鞋底踩碎枯枝发出声响。
三里路，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每一步都踩在石头和土的接缝处，避开松动的碎石。兰陵王在前面带路，选的全是灵识扫查的盲区——巨石背面、枯树下、溪沟的阴影里。妲己跟在我身后，小狐狸被她抱在怀里，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接近灵泉边缘时，我趴在最后一块岩石后面，探出半个头。夜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钻进鼻子里。
泉水比想象中大。三丈见方的水面，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白光——不是月光，是水底透上来的灵光。泉水边缘长了一圈暗绿色的水草，水面漂着几片落下来的枯叶，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头顶破碎的星空。
营地的篝火在五十丈外，四个巫族战士围坐在火堆旁，背对着泉水。
兰陵王打了个手势——安全。
我翻过岩石，蹲在泉水边。水面在夜色里泛着光，像一面铺在地上的月亮。伸手探进水面——水是温的，灵力浓度确实比外面高。捧了几口喝下去，裂的嘴唇被温润的灵力包裹，浑身舒展开一点。
豆包的声音带着损人的调调从手机里传出来：“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你一个穿越者，来洪荒两天半，先是虎口夺食，现在又蹲人家营地旁边喝洗澡水。”
我嘴角抽了一下：“你刚才说灵泉底下有阵法波动。现在能看清了吗？”
“我试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水面。
沉默了几秒。
豆包的声音突然变了——从损人切换到严肃：“底下有东西。不是阵法这么简单——是英雄本源波动。”
我动作一顿：“什么英雄？”
“程咬金。”
程咬金。
这个名字我熟。王者里的老牌坦克，双板斧，大招回血，又肉又能打。
豆包的语气切换到专业分析模式，语速快了几分：“这个位置选得好。兰陵王是刺客切后排，妲己是法师打控制爆发，你们缺一个前排扛伤的。程咬金正好补这个缺口——他能冲在最前面吃伤害，你们在背后输出。而且他大招回血，续航能力在坦克里排前三。”
“怎么解锁？”
“不是常规的召唤解锁。”豆包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不确定，“他的本源被封印在一个挑战阵法里——你要下去，接他战魂的三板斧。撑住了，他认你为主。撑不住，被他的战魂砍死。”
“……三板斧？”
“对。就是字面意思的三板斧。”
我盯着水面看了几秒。
“豆包，我现在炼气三层。你让我去接一个英雄战魂的三板斧？”
她顿了顿，语气切换到欠揍的调调：“所以我说——你骨头够硬不？”
妲己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兰陵王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肩膀动了一下——估计也是在憋笑。
“行。”我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里那股对未知阵法的紧张感，“先看看这个阵法入口长什么样。”
我沿着泉水边缘绕了半圈，在水面西北角发现了一处异常的灵力漩涡——水底有一块暗青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水波里若隐若现，如果不是豆包的扫描指引，我本不会注意到。
“就是这个？”
“对。入口在水底一丈处。潜下去，把灵力灌进石板上的纹路里——阵法感应到灵力就会启动。”
我蹲在岸边，估算了一下水深和水温。水里温度应该比外面低不少，一丈深度——闭气下去，探个虚实应该没问题。
我脱了外衣，卷起袖子，正要俯身探水——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厚重的质感，像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
“小子，又见面了。”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声音在三里外听过——大羿离开营地时对巫族战士说的那句话，就是这个声音。低沉，厚实，像从远古战场里带出来的肃感。
他明明往上游去了。什么时候绕回来的？
我慢慢转过头。
大羿站在我身后三丈的位置。
月光打在他脸上——古铜色的皮肤，轮廓硬朗，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出任何情绪。他背着那张巨弓，弓臂比我手腕还粗，弓弦在夜色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他没有拔弓。就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看着我。
我喉咙发。炼气三层对上能射太阳的巫族大巫，差距大到我连跑的想法都生不出来。手指下意识收紧，掌心里全是汗。
豆包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压到最低：“别动手。他如果要你，你连他拔弓的时间都看不到。”
夜色里，灵泉的水面还在泛着白光，水波一层层荡开，又一层层收拢。水底那块暗青色的石板沉在波纹里，若隐若现，像一个被封住的秘密。
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