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山头之上，冷风呼啸，吹散了昨夜残留的雨雾，也将山脚叛军的动静清晰送到二人耳中。
沈知盯着下方声势浩大的军阵，眼底满是凝重，冷冷开口击碎了张泱的猜测：“你未免太过自作多情，这群人本不是冲你来的。”
他心底暗自腹诽，这位昔王姬当真是骄纵惯了，到了如今国破身残的地步，还觉得自己值得精锐大军专程围剿。
山下驻扎的可是叛军四大精锐营，个个身经百战，纪律严明，有更重要的军务要处理，怎么可能浪费兵力，去搜寻一个声名狼藉、毫无威胁的落魄王姬。
张泱闻声挑眉，顺着他的话追问：“不冲我来，那他们大规模集结在这里做什么？”
她目光直白坦荡，全然没有亡国之人的悲戚，只像个认真刷任务、探寻剧情线索的旁观者。
沈知侧头看向她，眼底情绪错综复杂，鄙夷、无奈、愤慨交织在一起，偏偏面对一张白纸般失忆的张泱，所有重话都堵在喉咙里，无从发作。
他沉沉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讽刺与唏嘘：“打赢了胜仗，自然是带着战利品归营休整。”
“托你的福，叛军入城几乎没费一兵一卒。”
短短一句话，藏尽了过往所有惨烈真相。
昔城池固守森严，兵甲充足、民心尚可，可偏偏因为这位王姬的暴虐无道、苛待下属、失尽人心，城中权贵百姓人人自危，叛军攻城之时，几乎无人拼死抵抗。家家户户来不及转移财物、逃离险境，尽数被叛军一网打尽，沦为阶下囚，金银粮草、平民百姓，全都成了敌军的战利品。
张泱瞬间抓住重点，一脸诧异：“他们打赢了？”
“不然呢？”沈知语气发冷，字字带着针锋相对的戾气，“兵败国破，殿下就是那个一败涂地的罪魁祸首。”
换做从前，他绝不敢这般直言顶撞。可如今王朝覆灭、旧事翻篇，加上张泱失忆无知，他再也懒得伪装恭敬，压抑多年的不满尽数流露。
面对他暗含指责的话语，张泱只是淡淡“哦”了一声，神色平淡无波，仿佛这场颠覆王朝的战乱、无数人的流离失所，都与她毫无系。
事不关己的模样，彻底点燃了沈知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张泱，语气带着难以压制的质问：“殿下难道就半点不心伤？无数子民因战乱惨死，百姓流离失所，你当真无动于衷？”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话问得多余。
若是这位王姬半分体恤子民、心怀良善，也不会落得被贴身随从、奴仆联手残害的下场。那般比五马分尸还要惨烈的死法，足以可见旁人积压在心底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可下一秒，张泱抬眸，一双清澈净的桃花眼直直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半分波澜，只有纯粹的茫然与不解。
“何为心伤？”
她是觉醒自我意识的独立NPC，十六年冷眼旁观世间百态，模仿人类言行举止，却从未真正拥有过喜怒哀乐、共情悲悯这类细腻情绪。
玩家可以为剧情动容、为NPC惋惜，可她不行。对她而言，世间悲欢、生死离别，不过是游戏剧情的固定脚本，是推动支线发展的既定环节。
沈知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口闷气翻涌不止。
他反复在心底告诫自己：她失忆了，如今一片空白，不懂过往罪孽，不懂人间疾苦，更不懂何为愧疚。跟一个失忆之人讲道理、谈良知，纯属白费力气。
可看着她这般坦荡冷漠的模样，依旧忍不住心生郁结。
就在沈知心绪翻腾之际，张泱已经收回目光，面无表情俯瞰山下密密麻麻的叛军红名，心态稳得一批。
她务实又脆，直接跳过所有情绪内耗，开门见山：“别扯这些虚的，直接说我现在能做什么。”
怕对方听不懂，她还特意贴心补充一句：“我没有心，不懂什么是心伤，不用跟我讲这些大道理。”
同为被剧情束缚的NPC，何必互相为难、强行灌输情绪？老老实实走剧情、刷任务、推进支线，才是正事。
沈知彻底被她气笑了，后槽牙都快要咬碎。
碍于山下敌军近在咫尺，他不敢高声发作，只能压低声音，语气满是讥讽：“你现在能做什么？要么下山送死，要么安分躲着，还能做什么？”
“送死肯定不行。”张泱想都没想，果断摇头。
惜命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她这条独一无二的命，珍贵无比，绝不能随便葬送在这群小怪手里。
可话音刚落，她话锋陡然一转，眼神亮了几分：“不过，救走俘虏，倒是可以试试。”
沈知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僵住，像是被掐住脖颈的鸭子，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死死盯着张泱，满脸难以置信：“你刚刚说什么？你要救人？”
“嗯，救人，可行。”
张泱颔首，目光笃定，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混迹游戏十六年，她早已摸索出一套独属于NPC的判断法则。她无法像玩家一样，直接查看敌人等级、血条数值、战力面板，却能靠气息强弱，精准判断对手实力高低。
山下这群叛军，看着声势浩大、人数众多，实则个体气息孱弱，战力稀疏平常，本算不上顶级强敌。
“你简直荒唐！”沈知急得压低低吼，“单体弱又如何？他们人数上千，四营集结，抱团作战所向披靡！”
他实在看不懂这位王姬的脑回路，方才还警惕自己是带她送死，转瞬就敢主动请缨下山，简直是胆大妄为。
张泱却淡定从容，条理清晰地分析：“我没说要光他们。”
她太懂这类地图小怪的机制了。
抱团刷新、批量复活、无限续航，就算她战力再强，光一批转眼又刷新一批，本不完，纯纯白费力气。
蛮力强攻是最笨的打法，只会白白消耗体力，得不偿失。
“强攻不可取。”张泱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淡笑，“我打算智取。”
沈知：“……”
他沉默良久，内心疯狂吐槽：谁给你的自信？你这暴君过往横行霸道、蛮不讲理，什么时候会“智取”二字？
可看着她笃定认真、有成竹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嘲讽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转念一想，或许未必是坏事。
这人被钝器肢解、身首分离，都能靠缝合重塑躯体、解锁自愈能力，天赋诡异到极致，远超常人认知。说不定，她真能创造奇迹，从精锐叛军手中救下俘虏。
沈知压下心底疑虑，沉声开口：“你想问什么？”
“他们的弱点是什么？”张泱直言发问，直奔主题。
沈知闻言，差点被气笑，咬牙切齿道：“我若是知晓四营精锐的弱点，当初敌军攻城，我岂会眼睁睁看着城池沦陷？”
张泱恍然点头，十分通透：“也对。”
看来指望这位剧情NPC提供线索，是彻底没戏了，一切只能靠自己摸索。
沉默片刻，沈知还是忍不住出言劝阻，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别冲动冒险。”
“山下是叛军四大精锐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齐聚，攻守兼备、进退有序。你看他们行军列阵，步伐整齐、阵型不散，纪律性极强，绝非散兵游勇，贸然下山必死无疑。”
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属实。
可张泱完全抓不住重点，一脸纯粹发问：“四营是什么？四象又是什么？”
沈知彻底失语，满心无奈。
连对手底细都一窍不通，居然敢扬言下山救人，这份胆量，属实无人能及。
他耐着性子极简解释：“二十八星宿对应四方，可入四营之列。除此之外，但凡能化作龟、雀、兽、禽四象虚影者，皆可编入四大精锐营，象征四方战力，攻守一体，几乎无懈可击。”
这番正经科普，晦涩又枯燥。
一串串专业术语钻进张泱耳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程没在脑子里留下半点痕迹，自动全部过滤。
不等沈知说完，她果断敷衍点头：“哦，懂了。”
懂没懂不重要，不耽误她执行计划就行。
话音落下，她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关键细节。
她的个人系统面板上，除了基础信息，一直挂着【星辰】【天赋】两个空白词条，此前她始终摸不透用处。
此刻听完沈知提及星辰、四象，瞬间心生疑惑。
她抬眼看向沈知，语气随意又好奇：“你说的星辰，是天上的星星？”
简简单单一句话，再次问懵了饱读典籍、熟知军务的沈知。
而张泱已经悄悄打开了自己的隐藏系统面板，目光死死锁定那两个从未解锁的灰色词条，心底暗自揣测。
难道……她的隐藏天赋、未解锁的星辰词条，刚好克制这支看似无解的四象精锐大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