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合成】
【暂时不用】
两道系统弹窗直直砸进张泱脑海，看得她心头一惊。
她伪装玩家混迹这片游戏世界十六年，刷遍大大小小副本，只有拆解战利品碎片时才会弹出合成提示，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能用在自己四分五裂的身体上。
半点犹豫没有，张泱心念一动，直接敲定【确定合成】。
短短数息，遍布四肢脖颈的缝合伤口瞬间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无数细碎触感在皮肉底下疯狂窜动，跟千万只蚂蚁爬满身别无二致，紧随而来的灼热感烧得她眉头死死皱起。
这点难受她尚且能扛，可下一秒，尖锐刺骨的剧痛猛地扎在脖颈缝合口。
“嘶 ——”
张泱下意识攥紧身旁少年的手腕，力道重到几乎要掐进皮肉，厉声喝止：“别缝了！”
掌心下，神秘雨夜路人甲的心跳乱得离谱，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僵持两秒，少年终究松了捏针的手。张泱一把拽住外露的长线，硬生生将银针从伤口里扯出来。
温热的鲜血顺着针孔疯狂往外涌，沿着脖颈蜿蜒流下，像数条血色小蛇缠在破烂布条上。张泱抬手摸了一把刺痛的脖子，掌心沾满粘稠温热的血，举到雷光下盯了半天，眼底满是新奇。
“居然是真血，属实少见。”
她抬起自己断裂过三次的左臂细细打量。方才服务器，这条胳膊直接碎成三段，她独自缝合时折腾了半天才拼上，如今整条手臂完好无损，只剩三道淡粉色浅印，抬手、弯曲、攥拳，灵活度和没碎裂前没有半点差别。
张泱眼底瞬间写满羡慕，小声酸溜溜吐槽：“玩家的待遇也太好了吧。”
她太清楚玩家的逆天特权了。
这群外来之人本不怕死，哪怕被副本 BOSS 碾成肉泥，野外团战被砍至重伤，十几秒后就能原地复活，顶多掉一半气血；气血不足要么挂机等恢复，要么嗑瓶药剂瞬间拉满，再狰狞的伤口都会消失得一二净。
可她不一样，她是独一份觉醒自我意识的 NPC。
一旦身死，系统只会刷新一具没有任何自主思想的空白躯体，十六年独属于她的记忆、感知、想法全部清零，等同于彻底消失。十六年来她走遍大陆，从没碰到第二个和她一样的 NPC，本不敢赌死亡的代价。
可刚刚自动愈合躯体的效果，分明是玩家专属金手指，凭什么落在她身上？
张泱飞速思索，很快有了猜测。
当年主城铺天盖地宣传家园系统的标语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 我的家园，我的世界，整片土地归你掌控。
为了买下这块荒地，她拼了整整数年。蹲守各大 BOSS 抢稀有物资，半路截住独行玩家置换值钱道具，硬生生扛住离谱通胀，攒够天价地契全款，地契白纸黑字写着她张泱的名字。
本该去主城登记领地，谁料半路服务器直接崩了，落得身首分家的下场。
但地契在她手里，这片支线荒地就是她的地盘！
拥有玩家同款自愈能力，好像也合情合理。
念头一通，张泱立刻打算亲自验证。
她转头看向一旁吓得浑身僵硬的少年，在对方惊悚到极致的目光里，抬手成刀，狠狠劈向自己左手手腕。
噗嗤一声，整条左手直接断裂，重重砸进泥地，尘土飞溅，温热鲜血泼了路人甲一脚背。
张泱弯腰捡起断手，转头冲脸色惨白的少年咧嘴大笑，语气兴奋：“再来缝一次，咱们试试修复效果！”
路人甲牙齿打颤，声音都变调：“试、试什么？”
“缝合啊，快点动手。”
张泱饶有兴致盯着少年头顶标识，黄名、红名来回疯狂切换，惧怕、犹豫、意几行情绪标签不停刷屏，几番拉扯后，头顶名字依旧定格在中立黄色。少年麻木接过针线，低头对着断裂的手腕重新缝合。
熟悉的系统提示准时响起：【检测到缺失的手，是否合成？】
“确定合成！”
心念落下的瞬间，断手与手腕自动贴合修复，转瞬恢复完整，断裂痕迹消失无踪。张泱来回活动手腕，满意得不行，再度感慨：“早知道买块地就能解锁自愈，我之前何必畏畏缩缩藏十六年。”
话说一半，她猛地想起还欠少年一只仓鼠当谢礼，当即准备打开背包取货。
可虚拟背包界面一打开，张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尴尬得脚趾抠地。
为了凑买地契的巨款，她囤在集市的仓鼠早就全部倒卖一空，一只不剩。
不过这点小事难不倒她，张泱摆摆手大方开口：“你在屋里待好别乱跑，我出去给你抓一只上等仓鼠当报酬，外面集市随便卖都五十联盟币三只，市面上抢手得很。”
路人甲呆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眼底只剩麻木。
张泱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应，整片游戏世界，像她一样拥有自主思维的 NPC 万里挑一，其余野怪、原住民全靠固定代码运转，反应迟钝不会变通，游戏策划压不会浪费资源给路人 NPC 写复杂对话。
说完，张泱准备找到支线传送门离开，出门抓仓鼠。
她在狭小破屋里翻了个底朝天，掀翻摇摇欲坠的木桌，踹烂散架椅子，顺着斑驳土墙往上爬，甚至踩上腐朽房梁仔细搜寻，每一处角落都没有放过，可半点传送出口的影子都找不到。
她调出个人系统面板，界面上只有基础身份信息，没有任何离开家园支线的传送提示。
“奇怪，传送出口到底藏在哪？”
张泱一边嘀咕，一边再度搜查全屋，没找到出路，反倒捡了满地破碎布料，系统拾取提示在眼前疯狂刷屏。
【你获得衣服碎片 + 1】
【你获得较大的衣服碎片 + 1】
模仿玩家十六年，她早就养成习惯，只要能捡的东西一概收进背包，哪怕是碎布条这种没用的垃圾也绝不落下。
很快新弹窗弹出：【是否合成 “一件血衣”？】
张泱扫了一眼，随手选择【暂时不用】。
她对比背包里的碎布，材质和自己身上沾满血污的破烂布条一模一样，想来是这间破屋原先主人遗留的衣物。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少年终于出声，迟疑的嗓音穿透窗外轰鸣雷雨：“你要是不嫌弃，披上我的外衣遮挡一下吧。”
话音落下，他脱下外层粗布衣衫，伸手递到张泱面前。
窗外雷电不断撕裂夜幕，惨白雷光时不时照亮屋内景象，少年强行压下心底恐惧，冷静后才看清张泱身上只剩几块单薄布条，模样实在不雅。
“披上挡一挡。”
张泱茫然低头打量自己，满脸不解：“挡什么？主城大把玩家穿短款、泳装满街乱跑，我这样已经算保守了。”
路人甲瞬间语塞，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张泱转念一想，人家主动释放善意，没必要拒绝，同类间难得的好意，她不愿辜负。裹上宽大粗布外衣，她挪到窗边，脑袋探出窗口，下巴抵在湿土墙上叹气。
“这场大雨什么时候才能停，雨停了我好找传送出口。”
她从没去过其他玩家的私人家园，也接触不到玩家互通消息的游戏论坛，所有家园玩法都是靠翻看城内报纸、偷听玩家闲聊拼凑得知。所有人聊的都是开垦土地、搭建房屋，没有一个人提过家园支线的传送门在哪，眼下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摸索。
安静没持续两秒，身后再度传来少年迟疑的声音，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你…… 是不是彻底忘了从前所有事情？”
张泱微微一怔，低头看向地面积水，水面倒映出少年模糊的身影。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对方头顶，下一秒心脏猛地一沉 ——
方才还反复切换的黄色中立名，此刻彻底变成刺目猩红，浓郁到化不开的敌意扑面而来，危险气息死死锁住整间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