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人刚拉开门闩,摇摇欲坠的破院门就被刘老栓狠狠一脚踹开。
刘家人乌泱泱涌了进来。
刘老栓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冲着许铁牛开喷:
“许铁牛!你个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窝囊废!教出来的儿子也是个!”
“两家亲事都快定下了,你儿子说尥蹶子就尥蹶子,把我们刘家的脸面扯下来当擦脚布是吧?!”
金凤紧随其后,指着许铁牛的鼻子唾沫横飞:
“许铁牛我告诉你!亲事是你家先提的!悔婚也是你家先反口的!我闺女不能白吃这亏!”
“坏了我闺女的名声,往后还咋说婆家!”
刘家一个嘴皮子利索的婶子立马接话道:
“赔钱!必须赔钱!少了五十块钱,我家跟你家没完!!”
二狗娘缩在人群后面,扯着破锣嗓子借机报复:
“就是,还有那小怪物,指不定就是许家在外面搞出来的野种,现在接回来偷偷养着,这一大家子心黑着呢!”
一大群人七嘴八舌,骂声、威胁声、讥讽声混成一片。
许家人脸色越来越黑,拳头攥地死紧,嘴巴却像是被胶水糊住了迟迟没能张开。
江望舒刻意落在了人群后面,仰着小脑袋,垫着脚,好整以暇等着看戏。
就是不知道她这群不争气的子孙们,哪个先上。
她没想到,第一个冲上去的,居然是大妞。
许大妞涨红着一张脸,太的谆谆教诲在耳边激荡;
她一步就跨了出来,声音发着颤,但又脆又亮,开口就是王炸:
“咋地?!刘彩凤!我三叔摸你腚了还是看你扎了,你上来就要负责?!”
“咱们两家说亲,连个正儿八经的定亲饭都没吃,上哪就坏你名声了!”
“要这么算的话,只要是个带把的后生跟你说过话,是不是都得赔钱!”
“噗——咳咳!”
正绷着小脸观战的江望舒,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
好家伙!
新兵蛋子开火是真猛啊!
虽然莽,但直戳心窝子,精准打击,得漂亮!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笑,还有好事的吹了两声流氓哨。
刘彩凤的脸唰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抹眼泪。
丢人!真是丢死人了!
她就说她不想来、不想来,现在好了,被人指着鼻子骂破鞋!她以后还怎么说婆家!
当初她就一千个一万个看不上许三虎!
瞧许家那窝窝囊囊的样儿,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能有什么出息?
但她娘非着她处,还说什么:
“三年大旱,谁家不饿脱一层皮?偏他老许家几个娃,一个个竟都囫囵个儿地长大了,脸上还带点肉!这能是寻常人家?指定藏着厚家底,装了怂不敢露富!”
结果呢?结果呢!
毛都没捞到一,就连那么点寒酸的彩礼都拿不出来!
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一旁的金凤闻言被气炸了,她扯着大妞的脖领子,扬手就是一巴掌:
“小贱蹄子!我叫你满嘴喷粪!”
但她手刚扬起就被许大虎钳住了。
他护住闺女,胳膊一使劲,将金凤甩了个趔趄:
“咋?说理说不赢就想动手?我闺女哪句说错了?”
他指向刘家人,狠狠啐了一口,面对围观的乡亲,把刘家的遮羞布扯了个底掉:
“老少爷们!我们两家为啥掰了?!还不是因为他们老刘家太过分了!”
“开口就要一转!还得要上海表外加五十块钱压箱底,少一样都不行!咱这庄户人家,谁能拿得出来?!”
“这他娘的哪是结亲!分明是卖闺女!”
江望舒给大孙子狠狠点了赞。
对!就得这么!
痛打落水狗!还知道发动群众,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这话果然像是冷水进了油锅,人群顿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哎呦我去!真敢要啊!他刘家闺女面皮比旁人厚还是咋地?这么金贵呢!”
“我说呢!他家那小儿子刘铁柱,前阵子跟镇上老张家闺女勾搭上了。他家那闺女水灵,但开口要价老高了。好嘛,合着是在这儿找补呢!”
“放你娘的屁!”
刘铁柱本来就觉得自家妹子被骂得臊得慌,这会儿被当众揭穿老底,直接恼羞成怒了。
“我们老刘家的事轮得到你们嚼舌?!我妹子多要点彩礼咋啦?你们老许家,一窝子穷鬼窝囊废,不多要点,她往后过子哪来的底气!”
有了带头的,又被人揭了最不堪的老底,许家人一直以来的憋屈全都变成了满腔的怒火与反击。
许二虎啐了一口:
“我呸!软蛋玩意儿,拿自己妹子的血肉往自己脸上贴金,还有脸在这叫骂,你还是个人不!”
大虎媳妇紧随其后开始了反击:
“就是,彩凤妹子也甭哭了。听嫂子一句劝,赶紧去寻个出得起价的‘好’人家,别在我家耗着。我家这庙大,容不下你这小王八。”
江望舒眼睛唰一下亮了,举一反三会阴阳怪气了!
这也是个人才啊!!
许铁牛看着子女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痛快反击,心里畅快极了。
小娘回来后,他这老腰杆子愈发硬气了!
眼瞅着自家人从气势汹汹变得磕磕巴巴,一脸囧态,刘家带来的几个泼辣的婶子坐不住了。
“让开!让我来!!”
刘家的几个婶子上来就开大,跳脚拍手,试图赶走许家人面前的空气,让许家人窒息。
几人骂出来的词儿完全没逻辑,也不占理,纯脏。
专攻下三路。
各种腌臜话像是臭鸡蛋一样铺天盖地砸来。
许家的新兵蛋子们哪见过这阵仗?
新手村才刚出,就遇顶级BOSS,刚攒出来的气势瞬间节节败退。
江望舒抱着小胳膊在旁边看着,小脸上却没多少焦急,反倒一脸淡定。
不错,实战教学学会了揭短,激起舆论转向,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了。
至于这种单纯比拼谁更不要脸,谁的词汇量更脏的终极骂战,还得她太亲自出马!
江望舒扭了扭脖子,扒拉开急得满头大汗、舌头打结的许大虎,气沉丹田:
“三虎!”
许三虎正被骂得头晕眼花,闻言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下蹲。
江望舒手脚并用,骑在孙子脖子上,被他托了起来。
居高临下望着几个史诗级大傻,她小嘴一咧,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米牙。
她这人,素质不详,遇强则强。
今儿个,就当是给乖孙儿们的提前实战教学演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