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完头,一群萝卜头自己爬起来,昂首挺,站成一排。
林见素眉眼柔和,笑看着这一幕,心下满意。
江望舒给林妈介绍完自己的小崽子们后,适时递上自己从商城里买的书。
除了《看图识字》、《算术入门》……这些入门书籍外,还有一摞印着田字格的练字本,铅笔,橡皮……
林见素深深看了江望舒一眼,带着孩子们去院子里授课。
院子角落里有棵老榆树,枝叶繁茂,恰好投下一片阴凉。
孩子们听话的席地而坐,仰着小脸眼巴巴瞅着林见素。
眼里是一种近乎饥渴的好奇与期盼,亮得灼人。
林见素被看得心中激荡。
她这半生,颠沛流离,蒙冤受屈,翻身许是无望。
但如果能送这些娃娃们走出荒原,便也不算枉来这世间一遭。
林见素收敛心神,捡起一树枝,在荒芜的黄土上,一笔一划写下第一个苍劲有力的字
——‘人’。
她声音温和而坚定:
“今天,我们学习第一个字——‘人’。”
“一撇一捺,看似简单,却是顶天立地、堂堂正正……”
孩子们小脑袋凑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圆,拿着树枝开始在地上比画。
另一旁的江望舒,安静地趴在破板凳上,一笔一划完成林妈给她布置的作业。
上一世,她是文盲。
但这一世,在狱里的这三年多,却阴差阳错入了‘学’。
众人闲来无事就教她,江望舒囫囵吞枣学了许多杂七杂八的本事。
开锁、摸脉认草药、识人断相、还有拳脚功夫……
除此外,纸上功课也没落下。
常用字她已经认得七七八八;
算术也掌握了基础的乘除,能盘算简单的账目和等分。
林妈考教过后,说她现在差不多是初中生的水平了。
此时,她小脸紧绷,握着铅笔一笔一划的练字。
夕阳西斜,最后一点余辉映照下来。
林见素放下树枝,宣布下课。
孩子们有些意犹未尽,却还记得家里大人的教训,没有一哄而散,反倒忙忙碌碌起来。
大妞带着妹妹拿着破抹布,将屋内的破桌、木箱、炕沿擦得净净;
二蛋则领着男孩们将散落的柴火码齐,水缸挑满……
孩子们忙碌的像是小蚂蚁,连门廊前的杂草都拔的一不剩。
一群孩子闹哄哄的来,又闹哄哄的走了。
林见素靠在斑驳的门框上,冲孩子们挥挥手,笑得满眼温柔。
返程路上,一群孩子像归巢的雀儿,叽叽喳喳比划着今天新学的几个字。
江望舒迈着小短腿,走在最后面,微微蹙着眉。
白天看起来,林妈那里的住宿条件更差了,连屋顶都透着光。
自家那几间破土房,也快被风雨揉碎了。
她突然意识到,积分不是万能的。
她需要能够光明正大使用的现金,来改变现实的困境。
而且商城里的物件都太精太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且每一次的使用都伴随着巨大的暴露风险,她必须慎之又慎。
况且,外物终究如浮萍。
系统不过是场及时雨,只能解一时之渴。
她必须得给儿孙们刨出一条旱涝保收、能自个儿越走越宽的正道来。
回到家,食物的香气暂时驱散了忧虑。
吃完饭,江望舒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把嘴,脆生生问道:
“铁牛,咱附近,有黑市吗?”
许铁牛吓了一跳,手里握着的筷子差点掉下来,声音紧绷:
“娘,那地方不能去啊,乱的很,有红袖章巡的,抓到了可就得游街的!”
“再说了,咱现在子多美啊!爹不是能从下面送上来吗?犯不上冒这个险。”
江望舒小眉毛一竖,抄起筷子就给老儿子脑门来了一下:
“送送送!你爹人都死了还得给你养这一大家子!”
“万一你爹哪天投胎去了,没了路子,你带着一大家子喝西北风饿死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几十岁的人了,这道理还要我教你?!”
许铁牛脖子一缩,嗫嚅:
“那、那也太危险了,娘,要不你在家留着,要去买啥,我给你买。”
“你一把老骨头了!走路都打晃,是去送菜吗?!消停在家待着!”
她嫌弃看了眼老儿子,转向三个大孙子。
老大太憨实,老二虽然机灵些,但体格子瘦了点,两个孙媳妇更是不行。
最后,她把目光落在三虎身上,还算是有股子机灵劲;体格也壮实,凑合着用吧。
第二天,天还黑得浓稠。
许三虎背起那个垫了旧棉絮的大背篓,江望舒蜷缩着坐进筐里,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两人悄无声息出了门,深一脚浅一脚朝村外走去。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才摸到邻县一个荒僻的河滩附近小有名气的‘鬼市’。
隔着老远就能瞧见河滩旁的树林边缘,有影影绰绰晃动的人影。
许三虎第一次来这里,有点紧张。
他没敢去人影最集中的地方,找了个土坎,将背篓小心放下。
江望舒顶开背篓盖子,露出个小脑袋观察着整个市场。
买卖东西的人大多倚着树,或者蹲在石头后面,很警觉的四处扫视着,随时准备拔腿跑路。
能摆在明面上的,全是些不起眼的山货、野菜或者果子;
真正的好东西,绝不会露白。
都是揣怀里或盖着布,有人靠近,就掀开一角,让人飞快瞥一眼。
有意向的便会问价,在阴影或者袖筒中进行交易。
江望舒让许三虎背着她,在鬼市内悄无声息地游走了小半个时辰。
许三虎负责探价,她则从箩筐缝隙将听到的零碎信息飞速归类、比对、计算。
黑市的行情她心里大致有了底,这才压低声音说了句:
“走,回家,明儿个再来。”
次,江望舒带了些白糖、肥皂、布料…这些硬通货来试水。
她让许三虎蹲在石滩边上,把东西露出一角,等人来问价。
自己则安静蜷在箩筐里,瞪着大眼睛往外瞅。
打算在许三虎这个新兵蛋子卡壳露怯时,帮腔或者打岔,把交易圆过去。
许三虎紧张地手心冒汗,反复把教的话术跟底价默背了几遍。
只要有人问,就说是“亲戚从南边捎来的,家里急用钱”;
价格咬死,不还价,不拉扯;见势不对,背起箩筐就走。
出乎意料的是,交易过程十分顺利。
许三虎也从最初的紧张慢慢镇定下来,甚至能据买家穿戴,适当往上抬价。
怀里的钱跟票据渐渐攒出一小沓,他忍不住咧了咧嘴。
太说的没错,他们带来的可都是顶好的硬货,本不愁卖。
出完最后一块布料,许三虎正准备背着回家。
江望舒耳朵一动,捕捉到了芦苇丛后面的低语:
“盘尼西林(青霉素)这种宝贝,那可是阎王手里的还阳丹!就你手里这点钱,想买命?做梦去吧!”
她眼睛一亮,顶开背篓盖子,露出半张小脸:
“三虎,先别急着走,摸过去瞅瞅。”
说不定,今儿个还能赚一笔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