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沈清悦盯着手机屏幕,后背一阵发凉,
那条短信和刚才码头收到的一模一样,一样的号码。一样的措辞,连标点符号都没差一个。
可刚才那条,是绑匪发的假消息。那条消息的目的是把她调开,让她没办法回老宅。
那这条呢?
她抬头看陆寒州,他的脸色已经沉到底了。
“你手机给我。”陆寒州伸手,
沈清悦递过去,手指碰到他掌心,冰凉的。
陆寒州看了三秒钟,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屏幕底部的时间戳。
“这条消息,是在我们到码头之前发的。”
沈清悦脑子嗡了一下。
也就是说,绑匪在发第一条消息的时候,另一边给她发了两条。一条在她手机上显示出来,另一条被设置了定时发送,或者用了某种延迟机制,
“有人算准了你会回来,”陆寒州把手机还给她,“算准了你会看到这条消息。”
“谁?”
陆寒州没说话,目光落在客厅里还在演戏的赵丽珍身上。
赵丽珍正靠在沙发上抹眼泪,姑在旁边拍着她的背,嘴里念叨着“这孩子命苦”“嫁到陆家这些年不容易”之类的话。陆建明站在一边,脸色铁青,时不时瞪沈清悦一眼。
沈清悦突然明白了。
刚才陆寒州拿出证据的时候,赵丽珍崩溃得太快了。她承认得太脆了,
一个能算计到害死人的女人,会这么轻易就认输?
“她故意的。”沈清悦压低声音,“她故意认罪,故意装可怜,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
陆寒州嘴角勾了一下,那笑容冷得让人发毛。
“我知道。”
“你知道?”
“她不说那些话,我怎么拿证据?”陆寒州说着,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U盘,走到客厅中间的投影仪前。
赵丽珍看见那个U盘,哭声一下子停了,
“寒州,你要什么?”
陆寒州没理她,把U盘进投影仪。屏幕上跳出一堆表格和数据。
“这是陆氏家族基金的账目。”陆寒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客厅里,“过去三年,有一千二百万被转到了一个叫‘盛华’的公司名下。”
赵丽珍的脸白了,
“盛华的法人,是赵丽珍的表弟。”陆寒州调出下一张图,“而这家公司在过去两年里,给卫氏集团转了八百万,”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姑瞪大了眼。陆建明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你胡说!”赵丽珍腾地站起来,“那是正常的!盛华的和卫氏有,资金流动很正常!”
“是吗?”陆寒州又调出一张图,“那这笔钱呢?”
屏幕上是一张转账记录。收款方是赵丽珍的个人账户,金额三百万,备注写着“分红”。
“家族基金的钱,转到你表弟的公司,再从你表弟的公司转到你个人账户,”陆寒州一字一顿,“这叫挪用公款。”
赵丽珍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有。”陆寒州又换了一张图,“你刚才说,你和卫家的,是因为他们威胁你。可我查到的通话记录显示,你在沈清悦父亲出事前三个月,就和卫景行通过十七次电话。”
赵丽珍的脸彻底垮了。
“最后一次通话,是在沈清悦父亲出事的前一天晚上。”陆寒州盯着她,“通话时长四十八分钟。你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我我”
“你给卫家通风报信。”陆寒州的声音冷得像刀子,“告诉他们沈清悦父亲查到了什么,告诉他们他会去码头,告诉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赵丽珍腿一软,瘫在沙发上。
“我没有我没有”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打完那通电话的第二天,沈清悦的父亲就出事了?”陆寒州一步步近,“为什么你打完电话的第三天,你就给卫景行转了两百万?”
赵丽珍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姑站起来。指着赵丽珍的手在发抖:“你你这个贱人!你害死了老沈家的女婿!”
“我没有!”赵丽珍突然尖叫起来,“是卫家我的!他们说如果我不帮忙。就要把我挪用公款的事捅出去!我也是被的!”
“被的?”陆寒州冷笑,“那你告诉我,卫家是怎么知道你挪用公款的?”
赵丽珍愣住了,
“你挪用的第一笔钱,是在三年前。”陆寒州说。“可卫家和你的第一次通话,是在一年前。中间这两年,卫家是怎么知道的?”
赵丽珍的脸色从白变成灰,
“除非”陆寒州顿了顿,“除非有人告诉他们的,”
“谁?”赵丽珍的声音在发抖,“谁会告诉卫家?”
陆寒州没回答。而是看向陆建明。
陆建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看我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陆寒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茶几上,“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在三个月前,和卫景行吃过饭?”
照片上是陆建明和卫景行坐在一家餐厅里,两人有说有笑。
陆建明的表情僵住了,
“你你查我?”
“你是我小叔,我当然要关心你。”陆寒州的声音里带着嘲讽,“那天你们聊了什么?是不是聊了家族基金的事?是不是聊了怎么把赵丽珍挪用公款的事告诉卫家,让卫家拿这个把柄威胁她?”
陆建明额头上冒出汗珠子。
“我我就是和卫景行谈生意”
“谈生意?”陆寒州笑了,“你一个在家吃分红的废人,有什么生意和卫景行谈?”
陆建明被噎得说不出话。
赵丽珍猛地看向陆建明,眼睛里的恨意能把人烧死,
“是你?是你告诉卫家的?”
“我没有!”
“三个月前!你跟我说你要去外地出差!”赵丽珍扑过去,一把抓住陆建明的领子,“原来你是去和卫景行吃饭!你这个王八蛋!”
陆建明被拽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在喊:“你放开我!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不知道?”赵丽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知不知道卫家拿这个威胁我的时候,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提心吊胆,怕事情败露?”
陆建明被打懵了,捂着脸说不出话。
姑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她看着这出闹剧,突然开口:“够了!”
赵丽珍和陆建明都愣住了。
“你们两个,一个挪用公款,一个吃里扒外。”姑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客厅中间,“陆家的脸,被你们丢尽了!”
赵丽珍扑通跪下来:“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了?”姑冷笑,“你害死了一个人,一句错了就完了?”
赵丽珍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也是被的”
“被的?”姑举起拐杖,狠狠敲在地上,“那你告诉我,是谁让你挪用公款的?是谁让你和卫家勾结的?”
赵丽珍张着嘴,说不出话。
“说!”姑的拐杖又敲了一下。
“是是”
赵丽珍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沈清悦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她看见赵丽珍的嘴唇在动,但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然后,她看见赵丽珍抬起头,看向客厅门口的方向。
沈清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紧。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透。
“是我让她做的。”陆老爷子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爷爷?”陆寒州的眉头皱起来。
陆老爷子慢慢走进来,每一步都很稳,拐杖敲在地上,咚咚响,
“是我让丽珍挪用公款的。”陆老爷子在沙发前站定,“也是我让建明去找卫景行的。”
沈清悦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为什么?”陆寒州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因为我要查清楚。当年是谁害死了沈清悦的父亲。”陆老爷子看着陆寒州,“你以为就你在查?你以为就你有本事?”
陆寒州愣住了,
“我让丽珍挪用公款,是为了引蛇出洞。”陆老爷子说,“我让建明去找卫景行,是为了让卫家以为陆家内讧,放松警惕。”
赵丽珍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老爷子,我”
“闭嘴。”陆老爷子看都没看她,“你挪用公款是真,和卫家勾结也是真。只不过,你是在我的授意下做的,”
沈清悦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那那我爸的死”
“你爸的死。和卫家有关。”陆老爷子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歉意,“但我查了三年,只查到卫家是主谋,却查不到是谁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背后?”
“卫家没那么大的胆子。”陆老爷子说,“敢动沈家的人,背后一定有人,”
沈清悦的心跳得很快:“是谁?”
陆老爷子摇摇头:“我还没查到。”
“那”沈清悦突然想到什么,“那刚才的威胁短信”
“也是我让人发的。”陆老爷子说,“我要看看,寒州会不会为了你,放弃陆家的家产,”
沈清悦转头看陆寒州。
陆寒州的脸色很复杂,有愤怒,有惊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爷爷,你”
“我老了,”陆老爷子打断他,“但我不糊涂。我知道你喜欢这个丫头,也知道你不愿意承认。”
陆寒州的耳朵尖红了。
“行了,今天的戏演完了。”陆老爷子站起来,“丽珍,你把挪用公款的账目整理好,该还的还,该补的补,建明,你去找律师,把和卫家的关系处理净。”
赵丽珍和陆建明低着头。不敢说话。
陆老爷子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清悦一眼。
“丫头。你爸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拄着拐杖走了,怪怪的。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沈清悦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掏出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问她在哪。
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
这次不是威胁短信。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是母亲宋春梅。
她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想知道你妈在哪?一个人来城西废弃码头。别告诉陆家人。否则,你永远见不到她。”
沈清悦的手开始发抖。
她抬头看陆寒州。
陆寒州也看到了那条消息。
他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别去。”他说,
“那是我妈!”
“这是陷阱。”
“我知道!”沈清悦的声音在发抖,“但我不去,我妈会死!”
陆寒州抓住她的手腕:“我去。”
“不行!”沈清悦甩开他的手,“他们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
“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我也要去!”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肯让步。
沈清悦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那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用了变声器,
“沈清悦,你一个人来。别带陆寒州。别报警。否则,你妈就没命了。”
电话挂断。
沈清悦看着陆寒州,眼睛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求你了。”她说,“让我去。”
陆寒州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松开手。
“我跟你去。”
“可是”
“我在外面等你。”陆寒州说。“如果他们敢动你,我就冲进去,”
沈清悦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
“陆寒州。”
“嗯?”
“如果如果我回不来”
“你回得来。”陆寒州打断她,“我保证。”
沈清悦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凉得刺骨。
她掏出手机,看着那张照片。
母亲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她好像在哪儿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