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踹开的那一刻，沈清悦看见了陆寒州。
他站在门口，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攥着一撬棍。月光打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周婉宁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陆陆寒州？”她的声音都在抖，“你怎么会”
陆寒州没看她。他盯着沈清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事，这才把撬棍扔在地上，金属撞击水泥地的声音特别刺耳，
“出去。”他说。
两个字，冷得像冰碴子。
周婉宁咬着嘴唇，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寒州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我说，出去。”
周婉宁还想说什么，但陆寒州的眼神太吓人了。她哆嗦了一下，转身就跑，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差点摔倒，狼狈得不像话，
沈清悦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她刚才跟周婉宁对峙的时候一点都不怕，可现在看见陆寒州，腿反而有点软。可能是因为刚才差点被打了，可能是因为他说过二十分钟不来救她，结果五分钟就到了，
也可能是因为，她刚才在电话里听见了卫景行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沈清悦问，
“你说呢？”陆寒州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绳子，“她绑的？”
“绳子是松的。她自己绑的，”
“照片呢？”
“P的。”
陆寒州把绳子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她妈的真敢，”
沈清悦第一次听见他说脏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陆寒州抬头看她，“你要是真有事，她现在已经在医院了。”
沈清悦没接话。
她在想卫景行的事。
刚才周婉宁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上，通话记录还亮着。她瞥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是“卫先生”，通话时长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周婉宁绑她的时候，卫景行一直在听。
卫景行知道她被绑了，知道周婉宁要打她，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就那么听着，等着，像在看一场好戏。
沈清悦后背一阵发凉，
“怎么了？”陆寒州问，
“没事。”沈清悦说，“走吧，我想回去了。”
陆寒州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沈清悦跟在他后面，脑子里乱得很。
她穿书过来之后。一直觉得自己有优势。她知道原书所有剧情，知道谁好谁坏，知道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留。可她今天才发现，她什么都不知道，
原书里没有周婉宁绑人这一出，
原书里没有卫景行偷听这一出，
原书里没有陆老爷子钓鱼这一出。
一切都变了。
她引以为傲的先知能力，正在一点点失效。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吓人。
陆寒州开车，沈清悦坐在副驾，两个人都没说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打在陆寒州脸上，忽明忽暗。
沈清悦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她一点都不了解。
他们结婚三年，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冷血无情的工作狂，可今天他为了她跟家族翻脸。她一直以为他不喜欢她，可刚才他踹门进来的时候，她明明看见了他眼里的担心，心里一紧。
可他如果真的喜欢她，为什么原书里他会跟周婉宁在一起？为什么他会看着沈清悦跳楼不管？
“你在想什么？”陆寒州突然问。
沈清悦回过神，说：“想离婚的事，”
陆寒州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死。”沈清悦说，“你听见了吧，卫景行在听，他知道了。你爷爷也知道了，所有人都在盯着我。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不想掺和你们陆家的破事。”
“你觉得离婚就能解决问题？”
“至少能让我活下去。”
陆寒州没说话。
车子拐了个弯，驶进了一条小路。两边都是树，路灯更暗了。
“你爸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陆寒州突然说，
沈清悦愣住了，
“什么？”
“你爸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陆寒州重复了一遍，“那天晚上，他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你妈，第二个打给我，第三个打给卫景行。”
沈清悦的呼吸一下子变重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有人要他，让我照顾好你。”陆寒州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在轻轻发抖，“他说，如果他不在了，让我别让你回沈家，别让你跟周家的人走得太近，别让你相信卫景行，”
沈清悦的心跳得厉害，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陆寒州说，“你爸死了之后，我查了半年，什么都没查出来，卫景行把所有痕迹都抹净了，我找不到证据。”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
“因为我知道。”陆寒州说，“我知道是他，但我拿他没办法。”
沈清悦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了原书里的剧情，原书里，沈清悦的父亲是意外死的，车祸，司机酒驾。所有人都信了，只有沈清悦不信，她一直在查，最后查到了陆寒州头上，以为是他的，所以才跟他离婚，最后跳楼。
可现在陆寒州告诉她，凶手是卫景行，
而且他早就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清悦的声音都在抖，“你知道我在查，你知道我一直在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因为告诉你也没用，”陆寒州说，“你没有证据，我也没有证据。告诉你只会让你更危险。”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说？”
陆寒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今天差点出事。”
沈清悦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说：“我还是想离婚。”
陆寒州的手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停在了路边。
他转过头看她，眼神特别复杂。
“你确定？”
“确定，”沈清悦说，“我不想再掺和了，你的事，你爷爷的事，卫景行的事，我都不想管了，我想回家，想跟我妈好好过子。”
陆寒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递给她，
“你听完这个，再做决定。”
沈清悦接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录音文件，文件名是“2023.11.15 23:47”。
她点开播放键。
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绝望。
“小陆，我是沈建国。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但我必须说。”
沈清悦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那是她爸的声音，
“有人要我，我知道是谁，但我不能说。说了，我女儿就活不了，小陆，我求求你，照顾好清悦，她妈身体不好，她一个人撑不住的，”
录音里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人在走动。
“还有一件事，我藏在老宅书房的地板下面，有一个铁盒子，里面有我这些年查到的东西。如果我不在了，你帮我拿出来，别让清悦知道，她知道了会出事，”
“还有”
声音突然断了，
然后是一声闷响。
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沈清悦拿着手机的手在剧烈地发抖。
她听出来了，那声闷响，是枪声。
她爸是被人打死的。
不是车祸。
是枪。
陆寒州伸手拿回手机，关掉了录音。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个录音的？”沈清悦问，声音哑得厉害。
“你爸死的第二天。”陆寒州说，“他打给我的时候，我录了音，”
“那你为什么不早给我？”
“因为我不想你查下去。”陆寒州说，“你爸死之前说得很清楚，他不想让你知道，他宁愿你恨他，也不想你出事。”
沈清悦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原书里，沈清悦查了那么久，查到最后以为凶手是陆寒州，跟他离婚，跳楼自。可真相是，陆寒州一直在保护她，他什么都没说，是因为他答应了她爸。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爸是怎么死的，”陆寒州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沈清悦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什么事？”
“别离婚。”陆寒州说，“留在我身边，我帮你查到底。”
沈清悦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离婚，想跑，想躲得远远的。可她爸的录音还在耳边响，那声闷响，那个倒地的声音，她忘不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陆寒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答应了你爸。”
“就这个原因？”
“还有。”
“还有什么？”
陆寒州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情绪。
“因为我不想你走。”
沈清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
“沈小姐，听你爸的录音了吗？”
沈清悦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
是卫景行。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可多了。”卫景行笑着说，“我还知道，你爸死之前，把最重要的证据藏在了陆家老宅，你猜，他藏在哪里？”
“你想什么？”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卫景行说，“你把证据给我，我告诉你，你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不相信我，你永远也找不到真相。”卫景行说。“陆寒州知道，但他不会告诉你。你爸知道，但他死了。只有我，只有我愿意告诉你。”
沈清悦攥紧了手机。
她看了一眼陆寒州，他的脸色特别难看。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卫景行说，“三天之后，如果你不给我答案，那我就只能自己来找你了。”
电话挂断了。
沈清悦拿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寒州伸手想拿手机，她躲开了。
“他说的证据，是什么？”她问。
陆寒州的表情很复杂。
“我不知道。”
“你撒谎。”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陆寒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知道你爸藏了什么东西，但我不能告诉你。”
“因为那东西会害死你。”
沈清悦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累。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说：“送我回家吧。”
“回哪个家？”
“回我妈家，”
陆寒州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子在夜色里驶出去，沈清悦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爸死之前，给卫景行打过电话。
卫景行知道她爸要死了。
那卫景行为什么不救他？
还是说，他爸的死，本就是卫景行的？
她转过头想问陆寒州。却看见他的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条短信，发送人是“爷爷”。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别让她走，她走了，你爸的案子就永远查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