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野侧躺着,一只手臂枕在脑袋下面,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她。
他没说话,就是这样看着她,带着那种刚睡醒的慵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厉栀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闻野没躲。
“闻野,”她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那天冲进你婚礼的时候,我其实挺害怕的。”
“没有。”
“我当时腿都在抖,”厉栀说,“但我想着,万一呢,万一你还喜欢我呢,那我就赚了,如果不去,我就永远不知道结果。”
闻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现在知道了?”他问。
厉栀想了想,点了头:“知道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闻野伸手把厉栀揽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锁骨,能感觉到他皮肤下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有力又平稳。
他的手落在她后背上,指尖在她脊椎两侧慢慢画着圈。
厉栀被他搂着,眼睛一闭,那股热意又从眼眶里涌上来。
她把脸往他脖子里埋了埋,布料上是他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净的,带一点点皂香。
闻野下巴抵在她头顶,腔微微震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闻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还是那种刚醒过来的沙哑:“别感动了,再睡会儿。”
厉栀想说我没感动,但话没出口,闻野的手臂已经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密不透风的,像盖了一层人肉被子。
厉栀挣了一下没挣动。
“你松开,”她说,“我腰疼。”
闻野没松。
“闻野!”
没反应。
“闻野我警告你——”
闻野的手从她后背滑到腰侧,停在那块酸痛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厉栀整个人弹了一下,发出一声介于舒服和惨叫之间的声音。
“是这儿?”闻野问。
厉栀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闻野的手没再乱动,就停在那块酸胀的肌肉上,用掌缓缓地揉着。
力度不大不小,刚好够把那个结慢慢揉开。
厉栀一开始还绷着身体,后来慢慢松了下来,像一块被温水泡软的黄油。
揉了好一会儿,闻野的手停了。
“好点没?”他问。
厉栀“嗯”了一声,声音闷在他口,嗡嗡的。
闻野把手收回去,重新把她搂住。
“那就再睡会儿。”他说。
厉栀想说都几点了还睡,但窗帘拉着看不清外面的天色,闻野的身体很热,被窝很暖,他的心跳声就在耳边。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催眠曲。
她闭上眼睛,本来想就眯一小会儿。
再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白色变成了金色,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带斜斜地打在墙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是闻小宝发来的一段语音,她点开,闻小宝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声气的:“妈妈,我今天吃了好多好多酪,说我再吃就要变成酪了!”
厉栀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她侧过头,闻野还在睡。
他睡着的时候是真的好看,眉头松开了,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又缓慢,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阳光下打盹。
厉栀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闻野没醒。
厉栀收回手,拿起手机给闻小宝回了一条语音:“那你别变成酪,妈妈喜欢吃酪,会忍不住把你吃掉的。”
闻小宝秒回一条语音,笑得咯咯的:“妈妈你吃不到我,我在瑞士!略略略!”
厉栀又笑了。
她放下手机,重新缩回闻野怀里。
窗外有鸟叫,楼下有车声,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汽笛。
这个世界在照常运转,闻父在瑞士忙着,闻母在朋友圈晒孙子,闻小宝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吃酪,苏糖在追回被骗的钱重新开始。
而她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这个男人五年前被她甩了,被她绿了,被她卷款跑了,现在还是把她捡回来了,搂得紧紧的,生怕她再跑掉。
厉栀把脸埋进闻野的口,眼睛闭上,嘴角翘着。
那个冲进婚礼的冲动决定。
确实是这辈子最对的一次。
闲下来的子厉栀第一次认真算自己存款的时候,对着手机银行里的数字数了三遍。
嚯!存款有好多零!
她靠回沙发靠垫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些钱怎么来的她大概清楚,公公婆婆给的现金红包、闻野副卡上的零花钱、上次生收的那家公司的分红预支、还有她自己这几年攒下来的一点老本。
七七八八加在一起,就变成了这个她以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数字。
闻野从书房出来倒水,路过客厅看到她这副样子,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数清楚了?”
厉栀从沙发上弹起来:“你知道我有多少存款?”
“我的副卡绑的是我的主卡,你每一笔消费我都能看到,”闻野端着水杯喝了一口,“进账也能看到。”
厉栀想了想也是,闻野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账上有多少钱。
“你就不怕我乱花?”她问。
闻野放下水杯:“你花得完吗?”
厉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花不完。
她以前最大的爱好就是买包买衣服,现在包柜里塞满了闻野买的、闻母送的、她自己刷副卡买的,多到出门选包都要纠结十分钟。
衣服更不用说,衣帽间已经塞不下第三面墙了。
闻野在她旁边坐下,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他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散漫又好看。
“你有没有想过拿这些钱点什么?”他问。
厉栀想了想:“存着?”
“存着什么?”
“给小宝以后花?”
闻野侧头看她,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点“你是不是在跟我装傻”的意思。
“小宝以后不需要你的存款,”他说,“闻家缺什么都不会缺他花的,这些钱是你自己的,你想怎么用是你的事,存银行是最没意思的用法。”
厉栀想了很久,她以前是个小主播,唯一的方式就是把赚到的钱分成几份,一份交房租,一份吃饭,一份存着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