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海上实习前,老师让我们登记紧急联系人。
周叙白收表时,看见我家的地址,问:“南屿港?你家做水产?”
我说:“算吧,我家卖鱼的。”
孟知遥正好路过,笑了一声:「菜市场那种吗?难怪你做实验不怕腥。」
整个实验室都听见了。
我暗恋两年的学长周叙白没有替我说话,只是低头把表格收走,撇了撇嘴。
后来,我申报国家级海草床修复。
孟知遥认定我没船、没设备、没企业背景,我把九年的原始数据并入她的课题,还说最多在致谢中提及我。
我拒绝后,他们联名举报我数据造假、盗用蓝湾平台资料。
复评资格被暂缓那晚,周叙白发来消息:
「现在签合并协议,还来得及。」
我看着那份举报材料上的签名,笑了。
他们不知道,蓝湾是我家的。
而那套被他们拿来威胁我的监测平台,第一条样本记录,是我十三岁那年亲手录进去的。
......
海上实习名单下来的时候,实验室里乱成一团。
有人填保险表,有人交体检报告,还有人围着秦教授问,能不能多带一台水下相机。
我刚进课题组,还没正式开学,位置在靠门的长桌边。
秦教授把登记表发下来,让我们写清楚紧急联系人和家庭住址。
「出海不是春游,」他说,「海况一变,联系不上家里会很麻烦。」
我低头填表。
家庭地址那一栏,我写了南屿港三号泊位旁边的老宅。
那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后来家里搬走了,但我爸一直没改对外登记地址。
他说做海的人,不能忘了自己是从哪片码头出来的。
周叙白坐在我旁边,帮秦教授收表。
他拿起我的那张,看了一眼,停了停。
「南屿港?」他问,「你家做水产?」
我说:「算吧。」
他又问:「具体做什么?」
我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卖鱼的。」
实验室里有两个人抬起头。
孟知遥正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听见这句,脚步慢了半拍。
「卖鱼?」她看向我,「菜市场那种吗?」
旁边有人笑了一下,很轻。
孟知遥也跟着笑。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挺巧的。我们做海洋生态,你家卖鱼,样本倒是不缺。」
她说完,旁边一个女生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又往后靠了靠。
动作不大。
可整张长桌都安静了。
周叙白低头收表,嘴唇微动。
他没笑出声。
可那副神情,比笑出声还让人难受。
我喜欢过周叙白两年。
喜欢到他本科时帮我改过一次数据表,我把那份批注一直留到现在。
所以他那点反应,我看得很清楚。
孟知遥把咖啡放到桌上,弯腰看了一眼我的登记表。
「南屿港啊,」她说,「那边我去过,海鲜市场挺大的。」
她把「海鲜市场」四个字说得很慢。
周叙白没替我说话。
他只是把另一张表递给孟知遥。
「你先填,别耽误老师收表。」
刚才那句羞辱,被他们当成桌上的一滴水。
没人想擦。
我盖上笔帽,把表递给他。
「老师要的,不是给你们看的。」
孟知遥的笑收了点。
周叙白皱眉看我,那副样子,像在嫌我反应太大。
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回宿舍给我爸发消息,说实习名单定了。
他回得很快。
「跟船别逞强。」
我说:「晓得。」
他又发:「在学校低调点,别说家里有几条船。学校是做事的地方,不是比谁家底厚的地方。」
我回了一个嗯。
过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
「尤其别说监测平台是咱家投的,人一多,事就多。」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会儿,笑了。
爸,你放心。
他们现在连我家有船都不清楚。
「闻澜家里卖鱼」这件事,很快在组里传开了。
最开始只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