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有人问我会不会鱼，有人问我能不能帮忙买便宜海鲜，还有人说，以后出海没饭吃，可以让我现场捞两条。
后来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我爸妈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每天凌晨三点进货，靠刮鱼鳞供我读研。
还有人说，怪不得我做实验不怕腥，从小闻惯了。
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正好走到茶水间门口。
里面有人压着嗓子说：
「她家真是卖鱼的啊？南屿港那边凌晨两点就开摊吧。」
另一个人笑：「怪不得她手那么稳，鱼练出来的？」
我推门进去。
里面一下没声了。
饮水机咕噜咕噜响，把剩下的话全吞了。
我接完水，转身就走。
身后没人再开口。
下午，我在冷库旁边登记样本。
孟知遥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研一女生。
她手里提着一个透明样本箱，里面放着几管刚送来的水样。
「知遥师姐，这就是蓝湾那边的样本吗？」一个女生问。
孟知遥点头。
「嗯，企业方送来的，他们那边有海区资源。」
她说这话时，看了我一眼。
「不像有些人，只能靠家里鱼摊想办法。」
两个女生没敢笑得太明显。
可视线已经飘过来了。
我低头把编号贴好，没接话。
中午，学院组织出海前培训。
培训中间，老师让大家检查随身设备。
孟知遥把自己的潜水表摘下来，放到桌上。
银色表盘，灰色表带，在灯下挺亮。
旁边女生小声问：「师姐，这块是不是很贵？」
孟知遥笑了笑。
「我爸送的，三十多万，专业潜水款。」
她把表推过去，让别人看。
女生们围着夸，声音压得不高，但我听得见。
孟知遥忽然回头，看向我手腕。
我今天戴的是一块黑色监测表。
外观看着很普通，表盘厚，表带也宽，没有任何品牌标志。
她问：「闻澜，你这个多少钱？」
我看了一眼。
「不是买的。」
「别人送的？」她笑了一下，「看着挺结实，适合你们家那种环境。」
这话不脏。
但听着就是膈应。
周叙白听见了，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翻培训手册。
他还是没说话。
我把袖口拉下来，盖住那块表。
孟知遥手上那块，我认得。
正品是真的贵。
可她那块表冠比例不对，背盖刻字也浅。
高仿，做得还行。
而我手上这块，是闻氏远洋和设备厂一起做的海况监测终端。
能记录水温、盐度、深度、定位和心率，后台数据直连海洋监测平台。
它没有标价。
它本来就不卖给普通人。
培训结束后，周叙白叫住我。
「闻澜。」
我停下。
他说：「你刚才没必要摆脸。知遥师姐不是针对你，她这个人说话直。」
我看着他。
我原本还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我难不难受。
结果他先替孟知遥解释。
他又说：「以后大家都在一个组，别因为家庭条件这种事太敏感。」
我问：「你觉得是我敏感？」
周叙白停了几秒。
「我只是希望你别把关系弄僵。」
我笑了笑，没回答。
原来被人踩了一脚，先该反省的，是脚底下那个人为什么硌着别人。
挺有意思的。
我申报国家级海洋生态创新专项的事，是在第一次组会上公开的。
秦教授让大家依次报方向。
孟知遥先讲。
她的题目叫《近岸生态修复与渔业资源恢复》，名字很大，也很漂亮。
PPT第一页，就是蓝湾海洋科技的企业照片。
有人压低声说：「师姐这资源太强了。」
孟知遥站在投影前，语气很稳：
「我父亲和蓝湾那边有，后面可以争取企业试验海域和冷链数据。」
秦教授点了点头，没多说。
轮到我时，我上U盘。
第一页只有一张海草床水下照片。
题目是：《海草床退化区幼鱼栖息地重建》。
孟知遥看到题目，眉头动了下。
秦教授问：「你的长期数据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