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们分手吧
“你——!”
涂霜露终于没忍住,嗓门猛地拔高,手里的卸妆棉啪地摔在梳妆台上,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够了!”夏淼淼一把拽住涂霜露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别在这里丢人了!还不够人笑话吗?赶紧收拾一下,回学校。”
夏星苒垂下眼睫,安安静静地拿起一张卸妆棉,对着镜子开始擦脸。
夏淼淼说完,目光再次扫过夏星苒的脸,见她那张惊艳了所有人的素颜再次显露,视线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里,夏星苒分明看见了她眼底翻涌的恶意,像阴鸷的毒蛇,暂且蛰伏,但随时准备反咬一口。
夏淼淼和涂霜露此刻已经没了半分折腾夏星苒的心思。她们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们丢尽脸面的地方,越快越好。
三个人出门时,夏淼淼和涂霜露简单化了一个淡妆,低着头含着闷不做声走在前面。
只有夏星苒素着一张出尘的脸,瓷白的肌肤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桃花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卷翘,唇色是天生的粉润。
整个人像一株从喧嚣中走出来的白茶花,安静、从容,美得毫不费力。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大大方方地扫过人群,既不躲闪,也不刻意张扬,仿佛刚才那场闹剧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却在不经意扫所院内一处角落时,目光和傅妄北的视线不期而遇。
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位置,靠在一张藤编沙发里,长腿交叠,一条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还剩半截烟掐在指尖,烟雾徐徐而升。
他整个人陷在灯光的阴影里,半张脸被泳池的灯光照亮,半张脸隐没在暗处,衬得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愈发深邃难测。
此刻他正微微眯着眼,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夏星苒身上。
对方的眼神充满了“不过如此”的挑衅和嘲讽,嘴角微微向下撇着,整张厌世脸臭得不能再臭,下巴微微抬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夏星苒对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
她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一句话。
他用口型告诉她:“今天的事没完。”
还在记恨她说他一般呐~
夏星苒心情更好了,桃花眼里漾开浅浅笑意,施施然跟在俩人身后离开了别墅。
身后,傅妄北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雾霾蓝背影,指间的烟灰不知不觉落了一截,烧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皱着眉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怎么又生气了?”一旁的江邑檀满脸八卦。
傅妄北没说话,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
今晚最有分量的主儿已经离开,这个派对很快便进入尾声。
佣人打扫卫生时,看见女更衣室的梳妆台上,几瓶化妆品下面,压着一摞厚厚的毛爷爷。
佣人拾到钱不敢随意处置,连忙去找傅妄北。
傅家太子爷结婚的消息在拿到那个红本本的那一刻,发小江邑檀便在第一时间得到这个“噩耗”,马上幸灾乐祸地赶紧张罗着给他办了这个脱单派对。
地点就在傅家这处不算显眼的别墅。
人群散去,傅妄北一肚子气没处发泄,已经在心里把夏星苒凌迟了无数遍。
他倚在阳台,目光沉沉的望着夜空出神。
天人交战后,闷闷的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最上面置顶备注为“哈吉喵”的聊天对话框。
手指在手机屏幕屏幕上停顿了半天,一字未发。
他在有网恋女友的情况下,不仅和别的女人滚了床单,还和对方闪了婚,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再去“扰”人家都说不过去。
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说他被人下了药失去理智?闪婚也是家族所?
好冠冕堂皇的借口,谁又会相信呢?
想着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永远失去爱的人,傅妄北眼神变得失焦,视线模糊了一片。
他自己都没法原谅他自己,又怎么能厚着脸皮去乞求对方的原谅呢?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面,一行字打了删,删了打,一句“在嘛”硬是半天了都没发出去。
傅妄北端起矮桌上的酒杯闷了一大口,任凭酒意席卷全身,思绪万千。
突然,原本一直安静的对话框最上面,闪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这是......她在找他?
傅妄北屏住了呼吸。
没一会儿,一句简短却刺眼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宝贝,我要远赴国外留学了,我不想耽误你,我们分手吧。】
看见这串字幕的男人还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紧接着账户又收到了一笔大额转账。
正好是之前给她转账的总额。
这是......打算彻底断净吗?
傅妄北盯着手机发愣,心里一下下沉下去。
这时,不远处忽而传来佣人的低声询问:“少爷,我有事情禀报,不知您方不方便?”
傅妄北急忙侧过头,掩住自己发红的眼眶,声音闷闷的:“说。”
佣人走上前,将那一摞厚厚的毛爷爷放在傅妄北手边的矮桌上,“这是我收拾女更衣室发现的,不知道哪位小姐遗落的现金,少爷您看该怎么处置?”
傅妄北明明厌烦这种无聊的小事,但又因涉及钱财不得不处理,他抬手抿了抿眼尾湿润,看向佣人。
厚厚的一沓现金,目测两万块。
现代人出门几乎不会把现金带在身上,除非特定场合一定需要现金,且要提前备好。这么厚厚一沓,更不存在不小心丢失的可能。
“更衣室还有什么异常?”
佣人想了想,“垃圾桶还有几瓶不要的化妆品,我想着可能是哪家小姐觉得不好用,给扔了。”
更衣室的化妆品都是无偿提供的,但是很少有客人会用。
傅妄北马上想到了夏星苒。
他瞬间就明白了今天夏星苒在那间更衣室都做了什么。
他冷笑一声,语气不屑:“这钱收着吧,把更衣室扔掉的那些化妆品补上。”
佣人应声退下去,并贴心地把门给带上,房间暗下来。
房间恢复寂静,傅妄北垂眸思忖了片刻,再抬头时满脸骄矜,“呵,还知道赔钱。”
话音落下,房间里又归于沉寂,只剩下墙上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一下,又一下。
那骄傲又坚硬的脊骨,如山般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