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我被苏远章的家丁“护送”着,和沈砚一起坐上了去往府衙的马车。
苏远章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被献祭的祭品。
“记住,为了苏家,也为了你娘。”
马车里,沈砚将一份写好的供词递给我。
“照着这个念。”
我没有接。
“怎么,还想反抗?”
他冷笑着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苏清,别我用更难看的手段。”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一片平静。
“我念。”
他满意地松开手,坐回了对面,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样。
“早这样不就好了。阿清,你放心,等此事了结,我定会好好补偿你。”
“我会在京郊置办一处别院,把你养在那里,保你一生衣食无忧。”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把我当外室?
他也配?
到了府衙,我像个提线木偶,被他牵着走了进去。
堂上,京兆尹惊堂木一拍,威严的声音响起。
“堂下何人?”
“罪臣......沈砚。”
“民女......苏清。”
我按照沈砚教我的,一字一句地“坦白”了我的“罪行”。
如何因爱生恨,如何伪造证据,如何诬陷忠良。
我说得面无表情,像在背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文章。
京兆尹听完,捋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砚一眼,又看了看我。
“沈砚,此女所言,可属实?”
“回大人,句句属实。”
沈砚一脸悲痛。
“学生也没想到,阿清她......她竟会如此糊涂。但念在她一片痴心,又是我表妹,还请大人从轻发落。”
好一出情深义重。
我垂下眼,掩去眸中的讥讽。
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
京兆尹当堂宣判,沈砚“蒙冤受屈”,无罪开释。
而我,“伪造文书,构陷朝臣”,本应重罚,但“念在事出有因,且未酿成大祸”,被判杖责二十,禁足家中,闭门思过。
走出府衙时,阳光刺眼。
沈砚走在我身边,春风得意。
“阿清,委屈你了。”
他假惺惺地说。
“这二十杖,我会让人打得轻一些。你且忍一忍。”
我没有说话。
回到苏府,行刑的板子早已备好。
苏远章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
“打。”
他一声令下。
冰冷的板子一下下落在我的背上,剧痛瞬间蔓延开来。
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二十杖,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打完,我已是冷汗淋漓,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两个婆子将我拖回我的院子,像扔一件垃圾一样,将我扔在床上。
“小姐,您忍着点,老奴去给您拿药。”
张嬷嬷哭着说。
我趴在床上,背上一片辣的疼。
但我心里想的,却是母亲。
沈砚已经脱罪,按照约定,父亲应该立刻去为母亲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我等着,盼着。
从中午,等到黄昏。
院门却始终紧闭。
没有大夫,也没有药。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头升起。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不顾张嬷嬷的阻拦,冲出了院子。
母亲的院落,一片死寂。
我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看见我生命里唯一的光,倒在冰冷的地上。
她的身下,是一大滩已经凝固的、暗黑色的血。
在她旁边,是一个摔得粉碎的白玉药瓶。
那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能救她命的药。
苏远章和沈砚,就站在不远处。
苏远章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本就时无多,早走晚走,都是一样。”
“能用她这条残命,换砚儿一个锦绣前程,是她的福分。”
沈砚站在他身边,看着地上摔碎的药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着我,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诛心。
“阿清,你看,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一点小小的牺牲,为了我们苏家的大局,你母亲在天有灵,也会理解的。”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我看着他们,看着那两张我曾以为最亲近的脸。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母亲的命,我的前途,我的一切,都只是可以随时牺牲的筹码。
我笑了。
在母亲冰冷的身体旁,在浓重的血腥味里,我笑出了眼泪。
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终于被驯服的野兽,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一个必要的牺牲,阿清。用你母亲的命,换我光明的未来。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沈砚站在他身后,那张清高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微笑。
我心中最后一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你们说得对。”我擦去眼泪,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时候,做一场交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