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你说什么?”
苏远章皱起了眉,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没有哭喊,没有崩溃,平静得诡异。
沈砚也收敛了笑容,警惕地看着我。
“阿清,你别想耍什么花样。”
“花样?”
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背上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撕裂,剧痛钻心,我却感觉不到。
我走到母亲身边,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将她冰冷的身体抱进怀里。
“我只是想通了。”
我的目光越过母亲苍白的面容,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父亲说得对,牺牲是必要的。”
“既然母亲的命可以用来交易,那我的,自然也可以。”
苏远章的脸色缓和下来,他以为我终于认命了。
“你能这么想,很好。”
他居高临下地说道。
“你放心,你母亲的身后事,为父会风光大办。至于你......”
“我的事,就不劳父亲费心了。”
我打断他。
“我只想在临死前,为母亲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亲自为母亲守灵,七。”
我平静地提出要求。
“七之内,任何人,不得踏入这个院子半步。”
苏远章和沈砚对视一眼。
一个即将被彻底放弃的废棋,提一个无伤大雅的要求,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可以。”
苏远章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七之后,你就去城外的尼姑庵,带发修行吧。也算是我苏家,对你最后的仁慈。”
他带着沈砚,转身离去。
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他们的眼睛。
门被关上,院子里恢复了死寂。
张嬷嬷冲进来,抱着我泣不成声。
“小姐!我的小姐啊!”
我没有哭。
眼泪,在母亲倒下的那一刻,已经流了。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恨意。
“嬷嬷,别哭。”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
“去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我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出了几样东西。
有朱砂,有黄纸,还有一些看似毫不相的草药。
张嬷嬷虽然不解,但还是含着泪点头去了。
我抱着母亲,将她安置在床上,为她擦净脸上的血污,换上净的衣裳。
做完这一切,我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那是我,也不是我。
是苏清,也是那个在法场上,被万民唾骂,哀嚎半才断气的“乱政娼妇”。
我拿起眉笔,沾了沾朱砂。
在黄纸上,我开始画。
画的不是符咒,而是一张脸。
一张属于户部侍郎,张承德的脸。
在书里,我为了帮沈砚往上爬,曾将他的所有政敌都研究了个透彻。
他们的喜好,他们的软肋,他们的秘密。
我比他们自己还要了解他们。
张承德,好色,尤其喜欢眉眼与他早夭的爱女有几分相似的伶人。
他更有一个秘密。
他有很严重的“离魂症”,每逢雷雨天,便会心悸难安,需要靠一种特制的熏香才能入睡。
而那种熏香的配方,恰好,我知道。
我将画好的人像和几张写满字的纸条,连同那个记录着秘密外宅地址的纸条,一起交给了张嬷嬷。
“嬷嬷,拿着我的令牌,从后门出去,把这些东西,送到这个地址。”
我递给她一张纸条。
“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那个人手里。”
那个人,是当朝首辅,也就是书里沈砚最后投靠的,太傅的政敌。
一个真正手握权柄,且与张承德、沈砚有旧怨的人。
“小姐,这是......”
张嬷嬷看着手里的东西,满眼担忧。
“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我看着她,眼神坚定。
“嬷嬷,相信我。”
张嬷嬷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母亲。
我点燃了安魂香,不是为母亲,而是为我自己。
为那个惨死在书里的苏清。
接下来的六天,我一步都没有踏出院门。
苏远章和沈砚也没有来打扰我。
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翻不起任何风浪。
他们忙着庆祝,忙着接受各方道贺,忙着规划沈砚“拨云见”后的青云路。
沈砚甚至抽空,去了一趟太傅府。
想必,是去见他那位未来的“贤妻”了。
我每只是静坐,抄写经文,调配香料。
将那些特殊的草药,按照记忆中的配方,一点点研磨,混合。
一种与张承德所用熏香气味极其相似,却会慢慢侵蚀神智,放大恐惧的迷香,在我手中成形。
第七,头七。
京城下了一场瓢泼大雨,电闪雷鸣。
我推开窗,看着黑沉沉的天,知道,我的“交易”,要开始了。
深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我的院子。
“苏公子。”
来人声音嘶哑,是首辅身边最得力的暗卫。
“东西,大人已经收到了。”
“张承德那边,如何了?”我问。
“如公子所料,雷雨天,离魂症发作,点了您送去的‘安神香’。”
暗卫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敬畏。
“此刻,他府上的伶人,正戴着您画的人皮面具,陪在他身边。”
“很好。”
我将一封信交给他。
“天亮之后,把这个,送到府衙。”
“这是......”
“沈砚和苏远章,通敌叛国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