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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的脸彻底黑了。
她盯了我几秒,转身走了。脚步又急又重,一看就是去告状的。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坐下来。
手在抖。
不是怕。是三年的委屈、三年的心疼、三年的自以为是——全在这一刻碎成了渣,扎得我浑身都疼。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没有哭。
哭什么呢。
不值得。
第二天一早,我房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裴城,不是婆婆。
白裙子,长头发,侧脸线条柔得像水墨画。
她坐在轮椅上,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让人一看就心生怜惜。
"嫂嫂,我是宋瑶。"她仰着头看我,语气温温软软,"听说你昨晚身体不舒服,我特意来看看你。"
宋瑶。
阿瑶。
就是她。
裴城口中那个"丢了半条命"的女人。
我三年的跪、三年的打、三年的钉床——全是因为她。
我看着她坐在轮椅上的样子。纤细的腿搭在踏板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看着就让人心疼。
"嫂嫂?"她歪了歪头,"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很难受?"
她从轮椅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递给我,笑容真诚,姿态妥帖。
"这个治外伤特别好用,我以前摔伤的时候就用这个。"
我接过药膏,没说话。
她自己摇着轮椅进了我的房间,一边四处看,一边轻声叹气。
"嫂嫂,你为裴城哥哥受了这么多苦,真的辛苦你了。"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声音更轻了。
"其实有时候我真的很内疚......如果不是因为我,裴城哥哥也不会变成这样。嫂嫂你受的这些罪,说到底......都跟我有关。"
她说着,睫毛颤了颤,眼眶红了。
好一出戏。
表面在自责,实际每句话都在提醒我——你受苦是因为我,裴城心疼的人是我,这个家的中心,是我。
我没接话。
宋瑶见我不接茬,笑容僵了一瞬。
她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花瓶。
花瓶倒了,水洒了她一裙子。
她倒吸一口凉气,咬着唇,发出一声极轻极隐忍的痛呼。不是尖叫,是那种拼命忍着不想让人发现的声音。
然后她立刻对我摆手,带着歉意:"没事没事嫂嫂,是我自己笨手笨脚的......你别紧张,也别告诉裴城哥哥,他知道了会担心。"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
"阿瑶?怎么了?我听到响了——"
婆婆冲进来,看到宋瑶湿了半身,脸色大变。
"怎么弄的!"她瞪了我一眼,扯着嗓子喊,"裴城!裴城!"
楼上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再是拐杖点地的声音。
而是实打实的、大步流星的脚步。
裴城从楼梯上冲下来,三步并两步跑进我的房间。
曾经那个"病得下不了床"的人,现在跑得比谁都快。
"烫到了吗?哪里不舒服?让我看看。"
宋瑶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笑。
"真的没事......就是水凉了一下,我自己碰倒的。跟嫂嫂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怪她......"
她越说"没关系",裴城脸色越沉。
他站起来,看向我。
目光冰冷。
甚至理气气壮到都忘了自己露馅了。
"陈晚,阿瑶坐着轮椅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我盯着他。
"你不是病得下不了床吗?"
裴城眼神闪了一下。
宋瑶立刻拉住他的手,小声说:"裴城哥哥,是我不好,我不该来打扰嫂嫂的......我们走吧,别因为我跟嫂嫂起冲突......"
她说"别因为我"。
可她每个字都在把火往上拱。
裴城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全是心疼。然后他转向我,声音像淬了冰。
"明天开始,跪祠堂。加三天。"
两个婆子从门外进来,架住了我的胳膊。
裴城弯腰抱起宋瑶往外走。
甚至没给我一句解释。
宋瑶趴在他肩头,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全是得意。
只有我看到了。
我被架着往祠堂走,后背的伤口被婆子粗鲁地拽扯,又裂开了。
血顺着脊椎往下淌。
但我没有喊疼。
也没有回头。
要走的人,没那么多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