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7
江婉鱼终于安静下来了。
顾承言把她安顿在边栀枝原来的单人病房里，又陪了她整整三天。
第四天下午她终于肯松开他的袖口，窝在被子里安安静静地睡过去。
他这才脱身。
回到办公室的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终于安静了。
可安静下来之后，脑子里反而更乱了。
顾承言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没有去看病历，也没有去翻手术排班表，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想边栀枝。
他想起边栀枝，那天在病房里，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去的样子。
当时的他分明感觉到指尖空了一瞬，像握了一把沙，风一吹就散了。
他知道她肯定又生气了。
这三年边栀枝生气的时候总是这样，会把他那杯粥做得很苦，会多放半勺盐，或者把便签上的“今天辛苦了”换成一句莫名其妙的天气预报。
边栀枝每次闹脾气的招数他都能看穿，也愿意配合着哄两句，毕竟好感度总能在那些时候涨得格外快一些。
他告诉自己，去哄她，只是为了让好感度重新涨回来。
仅此而已。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可眼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她的画面。
是三年前的秋天，医院门口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落下一大片。
他那天刚下了一台六个小时的手术，累得连衣服都没脱，就想下楼买杯热东西暖暖胃。
然后他推开了那家粥店的门。
边栀枝就正站在吧台后面，背对着门口，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长发用一木簪子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秋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她侧脸上。
边栀枝抬起眼看他，那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
她说：“喝什么？”
声音也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多余的热情，没有刻意的殷勤。
可顾承言站在门口看了她好几秒。
他当时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坐在靠窗的位置喝完，走的时候在桌子上多放了一百块钱。
边栀枝追出来把钱塞回他手里，说：“多了，找零。”
他却摇了摇头说：“不用找了，下次来再喝一碗。”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把钱收回去，从抽屉里翻了几张九十五块的零钱递给他。
“下次来再说。”她说，转身回了店里。
门关上的时候，顾承言站在门口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后来他每天都去。
一开始确实只是觉得这女孩有意思，想看看她那张永远淡淡的脸上会不会露出别的表情。
他试过故意点最麻烦的口味，试过趁人多的时候站在桌前多跟她聊两句。
可边栀枝始终是那副样子。
他站在桌前说“今天很累”，她会回一句“那去休息”，然后转身去洗锅，后脑勺对着他。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稀奇。
他习惯了被人追、被人捧、被人用各种方式接近。
唯独边栀枝，她给他盛粥的时候眼神都不多留一秒，仿佛他跟门口路过的任何一个陌生人没有区别。
所以他就更想让她看他一眼。
可直到那天出了意外。
江婉鱼为了推开他，被失控的车辆撞飞出去，浑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他守在医院走廊里，三天三夜没合眼，等来的却是一纸“植物人”的诊断书。
就在他最崩溃的那天晚上，那个系统忽然出现在他脑子里。
【任务开启：攻略目标边栀枝，好感度达到100%后，江婉鱼将自动苏醒。】
【任务失败惩罚：江婉鱼永久昏迷，宿主承受双倍反噬。】
顾承言当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在头发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净的衣服，推开了那家粥店的门。
边栀枝还是那样，清冷、疏淡，看到他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问：“今天喝什么？”
顾承言站在桌前，看着她低头盛粥的样子，心里想着：那我就追她吧。
反正为了报恩，反正只是为了刷好感度。
可他没想到，边栀枝真的不好追。
他给她送花，她看了一眼，说了句“花粉过敏”，把花推回来，连花瓶都没找。
他借着医院的名义给她介绍生意，把整个科室的早餐订单都推到她店里，她第二天跑来医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张账单拍在他桌上，说“不需要特殊照顾”。
他下雨天撑伞在店门口等她打烊，她锁完门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说了句“伞太小了”，然后转身就走。
顾承言第一次觉得，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吃他那套。
可他偏偏来劲了。
他不再送花，不再送礼物，不再做那些浮在表面的东西。
他开始每天早上坐在她店里喝粥的时候顺手帮她把门口的招牌扶正，开始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默默把碗收到后厨，开始在她蹲在地上搬箱子的时候走过去，一声不吭地搬起来放上架子。
顾承言做这些的时候从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抬头等她的反应。
后来有一天，边栀枝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店里的灯管坏了，她踩着凳子踮着脚去换，手够了好几次都差那么一点。
顾承言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手臂发颤的样子，直接走过去，一只手扶住凳子腿，另一只手从她头顶伸过去，把灯管拧上了。
他低头时，看见女孩仰着脸眼神发亮地看他。
感觉那层初冬湖面的薄冰，瞬间裂了一条缝。
从那以后，边栀枝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她会在做粥的时候偷偷多给他舀一勺肉松，会在打包袋里塞两颗大白兔，会在便签上写“今天辛苦了”。
看着她从“今天辛苦了”变成“今天有没有想我”，从推开他的手变成在他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安静地看着他的发顶，耳朵慢慢红透。
看着那个好感度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上爬。
从零到十，从十到三十，从三十到六十，从六十到八十。
每次弹出“好感度+1”的时候，他心里都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小雀跃。
他说服自己那只是因为任务快完成了。
可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为了那声提示音，还是为了她低头时弯起的嘴角。
但如今他又看到了那个进度条。
只见那个别人看不见的系统面板，那个本来应该停在100%的进度条，此刻正在一点点往下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