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天亮的时候，他们走到了那片杂木林。
陈远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路已经消失在晨雾里，北辰山庄的方向什么都看不清。方敏瘫坐在一棵树下，脸色煞白，嘴唇裂，腿在发抖。她跑不动了。
沈静把水壶递给她，她接过去，一口气灌了半瓶，呛得直咳嗽。
陈远站在路边，耳朵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什么都没有。没有追兵，没有狗叫，没有人声。
赵刚把他们放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被发现了吗？他女儿怎么办？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停，必须找到魏国栋他们，把林晓的消息带回去。
“走。”他说。
方敏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我真的走不动了……”
陈远蹲下来，看着她。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几天前还是个货车司机，现在瘦得脱了相，眼睛里的光都快灭了。
“你老公在哪儿？”他问。
方敏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要死在这儿，还是活着去找他？”
方敏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但她咬着牙站起来，点了点头。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太阳升起来，晒得人发晕。陈远在前面带路，眼睛一直盯着地面——脚印。昨天他们留下的脚印，还有魏国栋他们留下的。沿着这些脚印，应该能找到他们。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条涸的河床。陈远正要下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陈儿！”
他猛地抬头。河床对面的灌木丛里，老葛钻了出来，满脸是汗，但眼睛里全是光。
“陈儿！真的是你！”他冲过来，一把抓住陈远的胳膊，“魏头儿还说你回不来了！”
陈远没时间寒暄：“其他人呢？”
“前面，有个废砖窑，都躲在那儿。”老葛看了一眼沈静和方敏，“都活着，都没事。快走！”
他们跟着老葛往前走，穿过一片荒地，绕过一个小土坡，看到了那个砖窑。
那是座废弃多年的老砖窑，高高的烟囱已经塌了一半，窑体用红砖砌成，长满了荒草。窑洞很深，黑漆漆的，里面隐约有人影。
魏国栋站在窑洞口，看见陈远，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迎上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陈远的肩膀。那一巴掌拍得很重，拍得陈远肩膀生疼。
“活着就好。”他说。
陈远点点头，把方敏往前推了推：“她从北辰山庄逃出来的。”
魏国栋看向方敏，眼神复杂。他记得这个女人，从研究所失踪的那个。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进去说。”
窑洞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着微弱的光。四十多个人挤在里面，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在低声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魏国栋把陈远几个人带到窑洞深处一个角落，老韩、丁雪也在。几个人围着坐下，应急灯照得脸忽明忽暗。
陈远把昨晚的经历说了一遍——被赵刚抓走，见到刘振华，见到林晓，见到方敏，赵刚放他们走。
魏国栋听完，沉默了很久。老韩的脸色凝重，丁雪握紧了拳头。
“刘振华说有人他？”丁雪问。
陈远点头：“他说他女儿也在别人手里。”
“你信吗？”
陈远想了想：“一半一半。但他对样本的执念是真的。他想要林锐手里的原始样本。”
魏国栋忽然问：“赵刚这个人，你怎么看？”
陈远沉默了几秒。他想起那个男人递给他钥匙时的眼神，想起他说的“我女儿还在他们手里”。
“他是在赌。”陈远说，“赌我们能找到林锐，赌林锐会带样本去北辰山庄，赌交易的时候他能救出他女儿。”
魏国栋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远看着他：“我要去找林锐。”
魏国栋没有意外，只是问：“你知道他在哪儿？”
“不知道。但他肯定会去北辰山庄。他妹妹在那儿。”陈远顿了顿，“我只要在那儿等他。”
“然后呢？”
“然后看他怎么选。是把样本交给刘振华换他妹妹，还是——”
“还是了刘振华，抢人？”魏国栋接过话，“你一个人？”
陈远没说话。
沈静忽然开口：“我跟他去。”
丁雪也说：“边界的人，这件事我们绕不开。我去。”
魏国栋看着他们三个，又看了看老韩。老韩叹了口气，说：“我也去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魏国栋摇头：“你不能去。你得带队，这些人需要你。”
他站起来，走到窑洞口，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背对着他们说：
“我年轻时当兵，打过仗，过人。那时候我以为我知道自己在什么。后来转业了，在地方上混了十几年，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他转过身，看着陈远，“没想到老了老了，又碰上这种事。”
他走回来，蹲下，和他们平视：
“你们要去，我不拦。但你们要知道，那些人不是感染者，是人。有枪，有纪律，有防备。你们三个，加一个不知道在哪儿的林锐，对三十多个，胜算有多大？”
陈远说：“不大。”
魏国栋看着他：“那为什么还要去？”
陈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林晓在那儿。因为她才十六岁。因为林锐在地下三层守了三天，就为了让他妹妹活着。”
他顿了顿：“因为老张死的时候，我没能送他最后一程。”
魏国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行。”他站起来，走到角落里，从一堆杂物里翻出几样东西——一把，两个弹匣，一把折叠刀，还有一副望远镜。他把东西递给陈远：
“省着点用。没了就是没了。”
陈远接过来，检查了一下，装进身上。
魏国栋又看向沈静和丁雪：“你们也是。活着回来。”
三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窑洞口的时候，方敏忽然跑过来，一把抓住陈远的胳膊。
“陈远，”她的声音发抖，“如果我老公还活着……如果你们见到他……告诉他，我在等他。”
陈远看着她，点了点头。
方敏松开手，退后一步。
三个人走进阳光里。
老葛追出来，喊了一声：“陈儿！”
陈远回头。
老葛站在那里，满脸皱纹，眼睛红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陈远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们沿着河床往回走，走到那片杂木林，走到那条上山的路。
陈远停下，拿出望远镜，往山上看。
北辰山庄安静地坐落在半山腰，阳光照在那些小楼上，看起来很平静。巡逻的人还在，院子里停的车还在，那扇后门——他们逃出来的那扇——关着。
“怎么进去？”沈静问。
陈远想了想：“等晚上。从后门摸进去。”
“然后呢？”
“找到林锐，或者等他来。”
丁雪忽然问：“如果他没来呢？”
陈远没回答。
太阳升到头顶，又慢慢西斜。
他们躲在林子里，轮流用望远镜盯着山庄。下午的时候，有几辆车开上山，下来几个人，进了主楼。又过了一会儿，有两个人被押着从主楼出来，关进了地下室那排房子的方向。
人质。还活着。
太阳落山了。
天黑了。
陈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他摸了摸腰间的，握了握那把折叠刀。
“走。”
三个人摸黑往山上走。
后门还是那扇门。陈远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里面没动静。他轻轻推了推，门没锁。
他们闪身进去。
里面是那条小巷，白天没人，晚上也没人。陈远贴着墙往前走，走到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看。
院子里有人在巡逻，两个，一左一右，手里拿着手电。主楼的灯亮着几盏，地下室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陈远正要行动，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
他猛地回头，手已经摸到刀柄。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他的嘴，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
“别出声。是我。”
陈远愣了一秒，然后慢慢转过头。
月光下，那张脸脏兮兮的，胡子拉碴，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
林锐。
（第一章第十四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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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十五节预告：《交易》
林锐终于出现了，带着样本。他告诉陈远，刘振华给他发了消息，约定今晚在地下室交易——样本换他妹妹。但陈远觉得不对劲。刘振华真的会守信用吗？而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