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丧尸,北岸禁区》 · 蘇州壹狐狸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2

九个人,九条影子,贴着物流园的围墙往东移动。

陈远打头,手里握着那绑了美工刀的长矛。沈静在他右侧半步,地图揣在贴身口袋里,每隔一段路就拿出来看一眼。老张和那个五十多岁的装卸工老周殿后,老周手里拎着一把羊角锤,老张握着一从仓库找来的钢管。

其他人夹在中间——两个年轻司机小刘和小赵,三个仓库里救出来的:开小卖部的王建国和他老婆李秀英,还有那个女货车司机,叫方敏。

没有人说话。连脚步声都压到最低。

陈远的眼睛没停过——前方,两侧,楼房的窗户,停在路边的汽车底下,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他的脑子像一台雷达,自动标记出潜在威胁点:前面那辆白色面包车,车门虚掩,看不清里面;右侧那排冬青丛,足够;远处那个十字路口,红绿灯还在闪,但地上躺着几团黑影。

阳光很好。九月的阳光,净,温暖,和任何一个秋清晨没有区别。但空气里有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随着微风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物流园的围墙到头了。前面是北二环辅路的入口。

陈远停下来,蹲在一棵法桐后面,探头观察。

辅路双向四车道,此刻停满了车。小轿车、面包车、SUV、几辆货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上。有的车门开着,有的撞在一起,有的翻倒在绿化带上。地上到处是散落的东西——行李箱、衣服、手机、一只女式高跟鞋。

没有人。

至少看不到站着的人。

但陈远看到了别的——那些车里,有几辆的窗户上,有暗红色的手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老张的额头上已经见汗,小刘脸色发白,李秀英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

“跟紧我。”陈远压低声音,“踩着我的脚印走。别碰任何东西。”

他贴着路边停放的车辆,慢慢往前移动。每经过一辆车,他都用余光扫一眼车内——大多数是空的,有的里面能看到行李,有的座位上有一摊黑褐色的污渍。经过一辆白色轿车的时候,他看到后座上有一个人形的轮廓,蜷缩着,一动不动。他看不清那是活人还是尸体,但他没停下来确认。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传来声音。

很轻,但在这个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是一种摩擦声,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陈远举手握拳,所有人立刻停下。

他慢慢探出脑袋,看向声音的来源。

前方三十米处,辅路和一条小路的交叉口,有一个加油站。加油站的入口处,一个穿加油站工作服的人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他们,一下一下地动着。它面前躺着另一具身体,穿着便服,看不太清楚。

它在做什么,陈远不用看清楚也能猜到。

他回头比了个手势:绕过去。

但老张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指向加油站旁边——那里停着一辆小货车,车厢门开着,里面能看到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纸箱上印着“矿泉水”“方便面”的字样。

补给。

陈远的目光在那辆货车上停了两秒,又移回那个蹲着的感染者身上。它背对着他们,似乎没有察觉。加油站里面可能还有更多,但至少这一个的位置还算好处理。

他快速评估了一下:货车距离他们大概二十米。感染者距离货车大约八米。如果动作够快,可以在它反应过来之前——

他的手按了按腰间那把美工刀长矛,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九个人。一天的路程。没有补给。遇到这辆车,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他做了个决定。

陈远回头,目光扫过几个男人,最后落在老周身上。老周五十多岁,但在装卸队了三十年,手上有点力气。他指了指老周,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指向那个感染者,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握紧羊角锤。

陈远又指向小刘和小赵,示意他们留在原地掩护,盯住加油站里面。最后看向沈静——她手里有消防斧,但陈远对她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让她别动,守好队伍。

沈静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反对。

陈远和老周贴着路边停放的车辆,一前一后向加油站摸过去。

五米,十米,十五米——

那个感染者还在动,脑袋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起伏,完全没有察觉。

二十米。货车就在前面五米。感染者就在货车旁边八米。

陈远从一辆皮卡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清了那个感染者的状态:它蹲在地上,面前那具尸体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暗红色的黏液流了一地。它的工作服后背有大片涸的血迹,肩膀上有咬痕。

它背对着他们,没有抬头。

陈远对老周打了个手势:你往左,吸引它注意力。我从后面解决。

老周握紧羊角锤,深吸一口气,从藏身的车后面走出去。

他没有直接走向感染者,而是绕到一辆废弃轿车旁边,用锤子轻轻敲了一下车窗。

咚。

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足够清晰。

感染者的动作停了。

它慢慢抬起头,脑袋转动,寻找声音的方向。

老周又敲了一下。

感染者站了起来。它的动作很慢,像关节生锈的机器人。它转向老周的方向,迈出一步,两步——

第三步迈出去的时候,陈远从后面贴了上去。

他左手捂住感染者的嘴——触感冰凉,湿滑,皮肤下面有奇怪的硬块——右手那绑了美工刀的长矛,从侧面刺进它的脖子。

他找的是颈椎之间的缝隙。侦察兵教的,一击毙命的技巧。

刀尖刺入,切断脊髓。

感染者的身体瞬间软下去,没有挣扎,没有嘶吼,像一袋水泥一样往下坠。陈远扶着它轻轻放倒,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老周站在原地,握着羊角锤,手在抖。

陈远冲他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向那辆货车。

车厢里的纸箱比看起来还多。矿泉水,方便面,饼,还有几箱午餐肉。陈远招呼小刘和小赵过来,轻拿轻放,搬了四箱下来。老张把自己的背包腾空,往里面塞了八瓶水和所有能塞进去的食物。

就在这时,加油站里面传来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那种低沉的、喉咙深处的嘶鸣。

陈远抬头。加油站的便利店玻璃门后面,有东西在动。

不止一个。

他看到至少三张脸贴在玻璃上,灰白色的脸,眼球覆盖着那层薄膜。它们看到他了——不,是听到他了。它们开始拍打玻璃,动作越来越剧烈,玻璃上出现裂纹。

“快走。”陈远压低声音。

最后两箱水被拖下来,几个人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脚步声。拖沓,但越来越近。

陈远带着人往辅路方向冲。但李秀英跑了几步就跌倒了,她丈夫王建国去拉她,两个人绊在一起。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嘶鸣声此起彼伏。

陈远转身,握紧长矛,对老周喊:“带他们走!”

老周犹豫了一秒,然后拖着方敏和老张继续往前跑。

陈远站在原地,面对着加油站方向。三个感染者从便利店冲出来,第四个,第五个——一共五个。它们看到他,速度加快,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十米,八米,五米——

陈远没有退。他等第一个冲到手边的瞬间,侧身,长矛从下往上刺入它的下颌,刀尖穿透脑。,第二个已经到了面前,他来不及刺,直接用长矛杆横着抡过去,打在它脸上,把它抡得失去平衡。第三个扑上来,他往旁边一闪,躲过它的手臂,顺势用脚绊倒它,然后扑上去,从背后刺入颈椎。

第四个和第五个同时冲过来。陈远没有时间起身,只能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第一个扑击,然后伸手抓住第二个的脚踝,用力一拽,把它拽倒。他翻身骑上去,一刀刺入。

第四个又扑回来。陈远来不及拔刀,只能扔下长矛,从腰间摸出那把平时拆快递的小折刀,在它扑到身上的瞬间,刀尖从下往上刺入它的下巴——力竭,刺得不够深。它还在动,嘴张着,离他的脸只有十几厘米,那股腐臭味几乎让他窒息。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消防斧劈在感染者的后脑勺上。

感染者身体一僵,不动了。

陈远推开它,站起来。沈静站在旁边,双手握着消防斧,口剧烈起伏。

剩下的那个感染者——第五个——已经倒在两米外,老周的羊角锤嵌在它脑袋里。

陈远喘着粗气,看了一眼沈静。她脸上溅了几滴黑色的血,但眼神很稳。

“谢了。”

沈静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陈远扫视四周。没有更多的感染者冲出来。加油站的便利店里可能还有,但暂时没动静。

“快走。”他说。

几个人重新汇合,继续往东。李秀英的膝盖磕破了,一瘸一拐,但她咬着牙没出声。王建国扶着她,脸色发白。

没有人回头看那个加油站。

走了大概半小时,他们在一座废弃的高架桥下停下来休息。

陈远清点人数——都在。老张的小臂上划了一道口子,是在跑的时候被碎玻璃划的,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陈远盯着那道口子看了几秒,问:“怎么弄的?”

“跑的时候摔了一跤,手按在碎玻璃上了。”老张咧嘴笑了一下,“没事,皮外伤。”

陈远没笑。他转头看向沈静。

沈静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口,然后问老张:“你被咬了吗?被抓了吗?有没有什么东西的血溅进去?”

老张愣了一下:“没有,就是玻璃划的。我躲着那些东西呢。”

沈静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酒精,递给老张:“洗一下。忍着点疼。”

老张咬着牙把酒精倒上去,嘶嘶吸着冷气,但没叫出来。沈静又掏出绷带,帮他缠上。

陈远蹲在旁边,盯着老张的脸,看着他的表情。

不是不信任老张。是他必须盯着。

感染窗口期是2到4小时。如果老张被感染,他会先发高烧,然后——

陈远没往下想。

“继续走。”他站起来,“天黑之前,要穿过前面那个工业区。”

老工业区是一片废弃的厂房和仓库,占地好几平方公里。地图上显示,穿过这里能缩短五公里路程,但必须走一条穿厂区的小路。

陈远站在工业区入口,观察了很久。

里面很安静。太安静了。废弃的厂房在阳光下投下大片阴影,锈蚀的铁门半开着,地上散落着杂物。视野里没有看到移动的东西,但那些阴影里可能藏着任何东西。

“走中间那条路。”沈静指着厂区中央的一条水泥路,“两侧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埋伏。”

“埋伏什么?”老张问。

沈静看了他一眼:“不是只有那些东西。”

陈远点点头。他明白她的意思——这种时候,活人可能比死人更危险。

九个人走进了工业区。

水泥路年久失修,到处是裂缝和坑洼。两侧的厂房有的窗户全碎了,有的墙上喷着涂鸦,有的门口堆着生锈的机器设备。一只野猫从废墟里钻出来,看了他们一眼,迅速消失在阴影里。

走了大概一公里,陈远忽然举手握拳。

所有人停下。

他听到了声音——不是感染者那种拖沓的脚步声,是人声。很轻,但确实是人的说话声。

他循声望去。声音来自右侧一座三层高的旧厂房,二楼的一扇窗户开着,隐约能看到有人影在动。

幸存者?

陈远没有动。他盯着那扇窗户,观察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看到窗户里伸出一管子。

枪管。

他心里一紧,压低声音:“别出声,快走。”

但已经晚了。

厂房里传来一声喊:“站住!别动!”

紧接着,几个人从厂房里冲出来——四个男人,两个拿着钢管,一个拿着砍刀,最后一个手里握着一把。他们穿着工装,脸上带着疲惫和警惕,但眼神里还有一种陈远熟悉的东西——那是人在绝境中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得出来的眼神。

拿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他举枪对着陈远,喊:“把东西放下!背包!都放下!”

陈远没有动。他慢慢举起手,示意身后的人照做。老周他们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武器放在地上。

“背包!”光头又喊,“所有吃的喝的,都拿出来!”

陈远慢慢把背包放到地上,眼睛一直盯着那把。他注意到枪管有点生锈,枪托上缠着胶带,但握枪的手很稳。

光头使了个眼色,两个拿钢管的男人走过来,开始翻他们的背包。看到矿泉水、方便面、午餐肉的时候,他们的眼睛亮了。

“老大,好东西不少!”

光头脸上露出笑容,枪口往下放了放:“你们从哪儿来的?”

“物流园。”陈远说。

“物流园那边情况怎么样?”

“很多那种东西。我们跑出来的。”

光头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老张、老周、小刘、小赵、王建国夫妇、方敏、沈静。目光在沈静脸上停了一秒。

“女的留下。”光头忽然说,“男的可以走。”

沈静的脸绷紧了。

老张往前站了一步:“你说什么?”

光头把枪又举起来:“我说,女的留下。你们几个男的,现在走,我不开枪。不走,我就先崩一个,再自己拿。”

陈远看着那把,计算着距离——八米左右。如果光头开枪,第一发可能打不中要害,但第二发肯定能打中。而他没有武器,最近的武器是地上那把美工刀长矛,在三米外。

太远了。

他脑子里快速转动,想着有没有其他办法。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嘶鸣。

所有人同时转头。

工业区深处,那些废弃厂房的阴影里,开始有东西在动。

一个,两个,十个——越来越多的感染者从厂房里、从废墟后、从角落里走出来。它们被声音吸引,朝着这边聚拢。

光头脸色变了:“快撤!”

他的同伙扔下手里的背包,跟着他往厂房里跑。

陈远没有犹豫,一把抓起地上的长矛,对身后的人喊:“跟我走!”

九个人往相反的方向狂奔。身后,那些感染者越来越多,汇成一股灰色的洪流,朝着厂房的方向涌去。光头他们被堵在了厂房门口,响了一声,接着是惨叫声——很短,很快被淹没在那片灰色的浪里。

陈远带着人跑出工业区,一直跑到一条小河边才停下来。

所有人弯着腰喘气,说不出话。

老张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发白:“我……我……”

陈远没说话。他盯着工业区的方向,那片灰色的洪流还在涌动,但已经听不到惨叫声了。

那几个人活不了。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老张的手腕——绷带还缠着,没有渗血,没有红肿。目前正常。

“继续走。”他说。

沈静掏出地图,看了看:“前面就是北岸大桥。过了桥,还有两公里。”

陈远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走快一点。”他说,“天黑前必须过桥。”

九个人沿着河边的小路继续走。半个小时后,他们看到了北岸大桥。

桥很长,大概五百米,横跨在宽阔的河面上。桥面上到处是废弃的车辆,有的撞在一起,有的横在路中间,几乎没有通行空间。但陈远看到桥对面——那边是河对岸,是研究所的方向,建筑物低矮,街道空旷。

只要过了桥。

他正要下令前进,沈静的背包里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

所有人都僵住了。

沈静手忙脚乱地把卫星电话掏出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号码——备注只有两个字:边界。

她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一个断断续续的男声:

“……沈静?听得到吗?信号不好……听我说……别去研究所……那里已经……”

信号中断。

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

沈静盯着屏幕,再次拨过去——无法接通。

她抬起头,看向陈远。陈远也看着她。

别去研究所。

那里已经怎么了?

已经沦陷?已经被军队接管?已经变成尸巢?还是——

桥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嘶鸣。

几个人同时抬头。桥面上,那些废弃车辆的缝隙里,开始有东西爬出来。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它们被刚才的电话铃声吸引,从藏身的地方钻出来,朝着桥头这边移动。

天色越来越暗。

桥对面,研究所的方向,笼罩在暮色里,什么都看不清。

陈远握紧长矛,看了一眼身后疲惫的八个人,又看了一眼桥面上越来越密集的感染群。

他深吸一口气。

“进地铁。”

(第一章第三节完)

---

第一章第四节预告:《地下》

地铁三号线,黑暗的隧道,未知的危险。方敏的异样,沈静的隐瞒,老张的高烧。以及隧道深处,传来的不属于感染者的声音。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