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0

医疗室的消毒水气味浓得呛人。我躺在一张比收容室舒适些的病床上,手腕上换了新型号的抑制器——这次是暗银色,纹路更复杂,内嵌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卡尔博士说这是“改良版”,不仅限制输出,还能实时监测我的精神状态和碎片活性。

“恭喜你,楚风先生,”卡尔博士站在床边,手中的平板显示着不断滚动的数据,“你可能是曙光城历史上第一个炸掉自己抑制器的囚犯。当然,也是第一个在兽中协助防御、并提供关键情报的囚犯。”

他的语气听不出褒贬。林澈靠在门边,双臂抱,依旧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所以,我的新待遇是?”我试着活动手腕,新型抑制器比之前更轻,但那种被束缚的感觉更明显了,仿佛有细针一直刺着皮肤下的神经。

“有限自由。”卡尔博士推了推眼镜,“你将被转移到上层区边缘的一间独立安全屋,配备基本生活设施和监控。白天,你可以在林澈上尉或指定人员的陪同下,在安全局档案馆和部分非核心研究区域活动,协助我们分析和理解‘规则碎片’相关现象。”

“晚上七点后禁足,所有通讯受监控,未经批准不得使用任何能力。”林澈补充道,语气硬邦邦的,“另外,每周需要进行三次精神状态评估和碎片活性测试。如果数据异常,你会被立刻送回地下七层。”

这比纯粹的囚禁好,但离自由还差得远。我点了点头。“笔记呢?”

卡尔博士将平板转向我,上面显示着笔记的高清扫描图,但最后一页——关于“遗忘坟场”和新增字迹的那页——被单独加密了。

“笔记由安全局保管,但你可以在监控下查阅扫描件。至于‘遗忘坟场’……”他顿了顿,“我们正在调取旧时代地理数据库。那个名称没有直接匹配的记录,但据你笔记上的相对坐标和地貌描述,初步推测可能在西北方向的‘死寂荒原’深处。那里辐射值极高,且有异常空间扭曲报告。”

死寂荒原。原著里提到过,是末世后形成的绝地之一,据说连变异体都不敢深入。

“我需要更详细的资料,还有旧时代关于‘规则研究’的任何记录。”我说。

“这正是我们需要你协助的部分。”卡尔博士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曙光城继承的旧时代数据库中,有大量加密和损毁的文件,标题或关键词涉及‘底层代码’、‘现实参数’、‘异常常数’……我们一直无法理解其含义。现在,我们怀疑这些可能与‘规则碎片’有关。”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列表,密密麻麻的标题看得人眼晕:《维度常数偏移记录》《现实稳定性系数监测报告(最后十年)》《‘补天’绝密档案(部分损毁)》……

“系统,”我在脑海中问,“这些资料有价值吗?”

“数据库扫描中……部分文件名与初代收集者可能使用的术语重合度较高。建议宿主获取访问权限,本系统可协助解码与关联分析。”系统的声音平静依旧,“另提醒:新任务‘调查永恒教团线索’出现进度更新。据安全局内部通讯监听(本系统已恢复部分监控功能),下层区最近三周的失踪人口报告中有两起存在异常:失踪者最后被目击时,身上有类似‘银白色螺旋纹身’的描述。该符号与永恒教团已知标志匹配度87%。”

纹身?我心中一动。

“卡尔博士,”我开口,“关于,我还有个条件。”

林澈皱起眉,卡尔博士则示意我说下去。

“我需要了解曙光城近期发生的所有‘异常事件’,不限于变异体攻击,包括失踪案、物资失窃、民间谣言、甚至……有人报告看到奇怪符号或举行隐秘仪式之类的。”我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归零会不是唯一的碎片相关组织,另一个叫‘永恒教团’的可能已经渗透进来了。他们崇拜碎片,行为可能更隐秘,也更……仪式化。”

卡尔博士和林澈对视一眼。林澈沉声道:“你怎么知道?”

“笔记提到过他们,而且……”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时间碎片有时会给我一些模糊的‘预感’。最近,我感觉城市里有不属于归零会,但同样危险的‘规则扰动’。”

半真半假。碎片预感是真的,但具体信息来自系统。

卡尔博士在平板上快速记录。“我们会调取相关报告。但楚风,如果你是想借调查之名获取城市情报或制造混乱——”

“那我刚才在城外就可以让那个液体巨人转向城墙。”我打断他,语气平静,“但我没有。我想活下去,博士,而活下去需要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也需要……盟友。”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明天上午九点,林澈上尉会接你去档案馆。”卡尔博士最终说道,“现在,好好休息。你的精神力数据显示仍在低谷,过度思考对你没好处。”

他们离开后,房间陷入寂静。安全屋比收容室大一些,有一扇无法打开的高强度玻璃窗,能看见外面走廊的一角和远处上层区建筑的屋顶。天色渐暗,人造天幕模拟出深紫色的黄昏,几盏路灯逐一亮起。

在床头,闭上眼睛,集中意识感受体内的碎片。

时间碎片像口一颗温暖而规律搏动的心脏,缓慢旋转,散发出细微的波纹。暗影碎片则沉寂在更深的地方,像一潭冰冷的黑水,被抑制器牢牢压制着。新获得的“规则视野”能力似乎不需要主动激发,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看到环境中细微的规则流动——比如空气中尘埃飘落的轨迹里蕴含的微弱时间信息,或者墙壁材料分子结构中的“形态稳定性”微光。

“系统,显示我当前状态。”

半透明的界面在脑海中展开:

【宿主:楚风(第七代收集者)】

【状态:轻伤(恢复中),精神力42%(缓慢恢复中),存在稳定性:96%(轻微受损)】

【持有碎片:时间(残)、暗影(残)】

【能力:规则视野(中级)、碎片共鸣感知(基础)、时间微调(极受限)、暗影潜入(受抑制)】

【系统功能恢复:环境监控(局部)、数据分析(基础)、任务引导(有限)】

【警告:检测到宿主使用时间碎片产生‘存在性磨损’。连续或高强度使用可能加速‘存在稳定性’下降,导致记忆丧失、人格解体或现实锚点松动。】

存在稳定性……这就是使用时间碎片的代价吗?支付自己“存在的可能性”。

“如何提升存在稳定性或减缓磨损?”

“常规方法:深度休息、维持强烈自我认知与记忆锚点(如重要物品、人际关系)。非常规方法:获取‘生命’或‘平衡’类碎片,可中和部分代价;或通过‘规则桥接’从稳定源获取存在性补充。”系统回答,“另,完成系统任务可获得稳定性补偿奖励。”

任务。调查永恒教团。

我回想系统提到的纹身线索。下层区……那是曙光城人口最密集、管理也相对混乱的区域,居住着大量非战斗人员、旧时代遗民和边缘团体。如果永恒教团要渗透,那里确实是理想起点。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去下层区看看。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林澈准时出现。他换了一身灰色的便装,但仍带着武器——一把藏在腋下的紧凑型能量,以及那把他几乎不离身的特制长刀,用布套裹着背在身后。

“走吧。”他言简意赅。

我们穿过上层区的街道。与下层区相比,这里整洁、有序,建筑虽然大多是末世后匆忙修建的,但规划整齐。行人不多,大多穿着制服或防护服,行色匆匆。偶尔有人看向我们——更准确地说,是看向我手腕上显眼的抑制器,然后目光移开,或低声议论。

档案馆是一栋独立的方形建筑,外墙是厚重的混凝土,只有少量狭长的窗户。入口处的守卫检查了林澈的证件和我的特别通行证,又用仪器扫描了抑制器,才放我们进去。

内部比想象中广阔。高大的金属书架排列成迷宫,存放着海量的实体档案——纸张、胶卷、老式存储盘。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一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书架间或工作台前忙碌,几乎没人抬头看我们。

卡尔博士已经在等我们,他带我们来到一个单独的小型阅览室,桌上已经摆放了几台终端和一个投影仪。

“先从这些开始。”他调出一份文件列表,“《维度常数偏移记录》,旧时代‘全球观测站’最后五十年的数据汇总。我们一直不明白他们在观测什么,常数偏移又是什么意思。”

我坐到终端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表格和曲线图,标注着各种我不认识的符号和缩写。但当我集中注意力,启动规则视野时,那些图表仿佛活了过来——

曲线不再是抽象的数据,而是一个个“规则维度”的波动轨迹。有的维度稳定如直线,有的则剧烈振荡,并在某个时间点——大约末世爆发前十年左右——突然出现断崖式下跌或跃升。

“这不是普通的天文或物理常数观测。”我低声说,手指划过一条特别陡峭的下跌曲线,“这是……现实结构参数的监测。这个‘维度常数’可能代表‘空间连续性强度’,它的下跌意味着空间变得脆弱,容易出现裂缝或异常。”

卡尔博士呼吸急促起来。“所以旧时代早就知道现实在变得不稳定?”

“恐怕不止是知道。”我调出另一份文件,《现实稳定性系数监测报告》,里面的数据更加触目惊心——在末世爆发前三年,全球多个监测点的“稳定性系数”已经跌破安全阈值,并持续恶化。

“他们监控着,却无法阻止。”林澈站在我身后,声音低沉,“就像看着堤坝慢慢裂开,却没有足够的水泥去修补。”

“或许他们尝试过修补。”我想到笔记里提到的“‘补天’”,“只是失败了,或者……代价太大。”

我们花了一上午时间翻阅这些令人心惊的档案。旧时代的人类文明末期,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规则层面的崩溃,并进行了绝望的研究和预。但所有记录都在“大灾变”戛然而止,只剩下零星的、语焉不详的紧急协议和疏散记录。

午餐是简单的营养膏和合成水,在阅览室里解决。下午,卡尔博士调出了另一批文件——关于“异常现象”和“未解失踪案”的调查报告,时间跨度从末世初期到现在。

我快速浏览,同时让系统在后台扫描关键词。

“停。”我指着一份三周前的报告,“这个。”

报告来自下层区第七巡逻队:一名叫老陈的废品回收员失踪。最后被工友看见是在第七区与第八区交界的“锈蚀管道巷”附近。工友回忆,老陈那几天精神恍惚,说自己“听到了美妙的声音”,还撸起袖子给工友看过手臂上新纹的“银白色旋涡图案”,说是“新信仰能带来好运”。

报告末尾附了一张粗糙的素描,正是螺旋纹身。

“类似的报告还有吗?”我问。

卡尔博士作终端,又调出几份。过去两个月里,下层区共有五起失踪案涉及“银白螺旋纹身”的目击描述,其中三起集中在最近三周。失踪者职业各异,有工人、小贩,甚至一名低阶城防士兵。共同点是都在失踪前表现出反常的宗教狂热或精神恍惚,并展示过纹身。

“为什么之前没把这些联系起来?”林澈皱眉。

“下层区每天都有失踪案,变异体袭击、帮派斗争、私自出城遇险……理由太多了。”卡尔博士苦笑,“而且‘纹身’在这种报告里不算罕见,各种帮派、迷信团体都有自己的标记。如果不是你提到‘永恒教团’,我们可能依旧不会注意这个特定图案。”

“我需要去这些失踪地点看看。”我说。

林澈立刻反对:“不行。下层区太混乱,你的安全无法保证。”

“如果永恒教团真的在活动,他们可能在收集什么,或者准备某种仪式。”我坚持,“光看报告得不到关键信息。我的碎片感知也许能发现普通人察觉不到的痕迹。”

“太危险了。而且你现在的状态——”

“林澈上尉。”卡尔博士打断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如果……如果由你全程贴身监视,并配备一个精锐小队在外围策应呢?楚风必须戴抑制器和追踪器,且一旦出现任何异常,立刻撤离。”

林澈抿紧嘴唇,显然不情愿,但最终点了头。“我需要挑选人手,并制定详细的行动预案。”

“可以。”卡尔博士看向我,“楚风,这是你展现诚意的机会。记住,任何试图逃跑或传递虚假情报的行为,都会立刻终结我们之间脆弱的信任。”

“我明白。”

行动定在两天后的傍晚。下层区的夜晚来得更早,人造天幕在这里模拟的效果也差,光线昏暗,街道狭窄,两旁是拥挤的棚屋和简陋的砖石建筑。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燃料、腐烂食物和人群拥挤的气味。

我穿着不起眼的灰色连体工装,抑制器藏在长袖下,但脖子上多了一个细金属项圈——既是追踪器,也内置了针和电击器。林澈走在我身边半步的位置,同样便装,但紧绷的身体和锐利的眼神让他看起来更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们身后十几米外,分散跟着四名安全局便衣特工,伪装成普通的劳工或小贩。

第一个地点是锈蚀管道巷。这是一条堆满废弃金属管道和机械残骸的狭窄通道,尽头是一堵死墙。地面湿,角落里生长着散发微光的变异苔藓。

我开启规则视野。空气中飘浮着稀薄的规则信息流,大多是环境中物质衰变产生的“时间尘埃”和“熵增轨迹”。但在一片锈蚀的管道内侧,我看到了不自然的痕迹——

一小片区域的规则流动被“固化”了,仿佛有人用某种力量在这里短暂地“暂停”或“扭曲”了现实,留下一个细微的“皱褶”。这种痕迹与时间碎片造成的波动不同,更……凝固,更带有一种“祈求静止”的意味。

“这里有过非自然的规则扰动。”我低声对林澈说,“不是战斗造成的,更像是……某种仪式性的‘锚定’。”

“锚定什么?”

“不知道。但感觉像是试图把这里的‘现实’钉住,让它暂时脱离正常的时间流逝和规则变化。”我伸手触碰那片区域,皮肤传来轻微的麻痹感,像静电。“永恒教团崇拜规则,他们可能试图在某些地点制造‘神圣空间’或‘连接点’。”

林澈用微型扫描仪记录了能量残留,示意继续。

我们又走访了另外两处失踪地点:一个废弃的地下排水枢纽,一个堆满旧时代宗教物品残骸的小仓库。每一处都有类似的、微弱的固化规则痕迹,且痕迹的新鲜程度似乎在递增——最近的一处,残留的“凝滞感”还很明显,规则流动尚未完全恢复。

“他们在标记地点,可能有某种布局。”我总结道,“但这些点之间似乎没有明显的地理或几何联系。”

“或许联系不在空间上。”林澈忽然说,“卡尔博士给我的资料显示,旧时代有些秘密教派相信‘能量节点’或‘地脉交汇点’。他们可能在下层区寻找符合某种‘规则拓扑’的位置。”

规则拓扑……这个词汇让我心头一跳。笔记里好像提到过。

就在这时,我的碎片共鸣感知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

不是时间碎片,是暗影碎片——它仿佛被远处某个同源或相斥的存在轻轻“拨动”了一下。

方向:东北,大约三百米。

“有情况。”我立刻说,“我的暗影碎片有反应,那边可能有其他碎片,或者……碎片造物。”

林澈立刻通过对讲机低语,外围的特工开始向那个方向迂回包抄。我们则加快脚步,穿过一条堆满垃圾的小巷,朝感应方向靠近。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广场,中央有一个涸的喷泉池。广场边缘,一栋半坍塌的旧时代商场建筑像巨兽的骨架般矗立。

暗影碎片的悸动越来越明显,带着一种冰冷的吸引力。

我们藏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观察。商场入口处,有微弱的光透出——不是电灯,更像是荧光棒或生物光源的冷光。

“两个人,在入口内五米左右。”林澈的目镜有夜视和热感应功能,“姿势像是在……站岗?”

永恒教团的人?

“我试着靠近点看看。”我说,“用暗影碎片潜入阴影,他们应该发现不了。”

林澈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很大。“不行。太冒险了。”

“他们在里面可能正进行什么仪式或实验。错过了,线索可能就断了。”我看着他,“你可以在外面接应,如果我十分钟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打斗声,你再带人冲进来。”

他盯着我,眼神挣扎。最终,他松开了手,递给我一个纽扣大小的通讯器。“含在舌下,震动感应。连续震动三次表示危险,我会立刻行动。别做多余的事。”

我点点头,将通讯器放入口中,然后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于暗影碎片。

抑制器限制了大部分力量,但简单的阴影融入和短距离潜行还能做到。我的身体变得模糊,仿佛融化进墙壁的阴影中,然后沿着地面阴影的“脉络”,悄无声息地滑向商场入口。

潜入的感觉依旧怪异而消耗精神,但比上次熟练了些。我避开入口处那两个裹着深色斗篷的守卫——他们前果然有银白色的螺旋徽记——从墙壁裂缝的阴影中溜进建筑内部。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大部分天花板已经坍塌,月光和星光从破洞洒下,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废墟和野蛮生长的变异植物。但在建筑深处,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区域被清理出来,地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几何图案——层层嵌套的螺旋、三角形和无法解读的符文。

是仪式阵图。

阵图中央,跪着三个人,都穿着带兜帽的深色长袍,低声吟唱着一种音节古怪的语言。他们面前的地面上,摆放着几件物品:一个旧时代的精密仪器零件(似乎还在微弱运转)、一小块散发规则微光的晶体(像是碎片剥落物)、还有……一个昏迷的人,穿着下层区常见的破烂衣服,手臂上露出新鲜的银白螺旋纹身。

他们在抽取这个人的某种东西,注入阵图?还是以他为祭品,试图召唤或稳定什么?

我躲在断墙后的阴影里,开启规则视野。

阵图在规则层面“亮”了起来,那些线条和符文正在缓慢抽取周围环境中的游离规则能量,并试图将它们“编织”成某种固定的结构。跪着的三个人身上,也有微弱的规则波动,但与阵图相比微不足道。真正驱动阵图的,是他们面前那块晶体碎片剥落物——它像一个小型的心脏,有节奏地脉动着,每次脉动都推动阵图的规则编织前进一分。

而那个昏迷的人……他的“存在稳定性”正在缓慢下降,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流入阵图。

他们在用活人的“存在”作为燃料,驱动这个仪式!

我必须阻止他们。但直接冲突太危险,我现在状态不佳,外面还有两个守卫。

我的目光落在阵图边缘几个未完成的符文节点上。规则视野显示,那些节点是阵图能量流转的关键“阀门”。如果我能扰其中一两个……

时间碎片,极小范围的时间流速调整,针对那些节点周围规则能量的“传导时间”。

我集中精神,口的时间碎片微微发热。大脑深处传来熟悉的刺痛,但我咬牙忍住。我“看到”了节点周围规则能量的流动轨迹,像一条条发光的溪流。我伸出手(在阴影中,这个动作只是意念),轻轻地“拨动”了其中一条溪流的“时间参数”。

让它流得快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但阵图精密的平衡立刻被打破了。一个节点的能量过载,引发了连锁反应。阵图的光芒剧烈闪烁,中央的三人同时闷哼一声,吟唱中断。那块晶体剥落物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痕。

“谁?!”一个跪着的人猛地抬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消瘦、狂热的男人的脸,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不自然的银光。“扰者!守卫!”

入口处的两个守卫立刻冲了进来。而我,在他们视线扫过来之前,已经沿着阴影向后急退,同时用舌头狠狠按压了三下通讯器。

震动信号发出。

我退到建筑另一侧的破洞边缘,准备从这里离开。但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那个狂热男人的厉声命令:

“启动备用协议!直接抽取,完成‘锚点’!”

我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阵图中央那人举起了那块裂开的晶体,狠狠刺入了昏迷者的口!

昏迷者身体剧烈抽搐,却没有惨叫——他的声音仿佛被某种力量扼住了。而阵图的光芒再度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更亮,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向空中投射出虚幻的、不断旋转的银白螺旋影像。

糟糕,他们要强行完成仪式!

我没时间犹豫了。暗影潜入不足以快速离开,而林澈他们从正门冲进来还需要时间。

只能用那个了——时间碎片,对我的“感知”进行局部加速。

这不是加速我的身体(那代价太大),而是加速我对周围环境的“信息接收和处理速度”。在外部世界的一秒内,我的主观意识可以获得两三秒的思考时间。

在加速的感知中,我快速扫视环境。破洞外是商场后部堆满瓦砾的空地,空地对面是另一排低矮建筑。守卫正从两侧包抄过来,他们的动作在我眼中变得缓慢,但依旧致命。

计算路线,评估风险。

左边守卫的射击角度有盲区,右边守卫的前进路径上有一倾斜的金属梁。

我解除了感知加速(大脑一阵眩晕),同时猛地从阴影中冲出,不是直线逃跑,而是扑向左边的一堆废旧轮胎。

能量光束擦着我的肩膀射入墙壁。我翻滚躲入轮胎后,而右边那个守卫正跑过金属梁下方——

我集中最后一点精神力,暗影碎片发动,不是攻击人,而是让金属梁投下的影子“活化”,像绊索一样猛地缠住守卫的脚踝。

守卫惊呼倒地。左边守卫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半秒。

就是现在!我跃出掩体,冲向破洞。

身后传来能量武器的充能声和那个狂热男人的怒吼:“别让他跑!他是规则携带者!抓住他!”

规则携带者?他们能感知到我身上的碎片?

我冲出了建筑,月光刺眼。前方,林澈的身影正从侧面巷口冲出,长刀已经出鞘,雷光在刀身上跳跃。

“趴下!”他大吼。

我毫不犹豫地向前扑倒。一道炽烈的雷光刀气从我头顶掠过,轰入我身后的破洞,里面传来爆炸和惨叫。

林澈瞬间冲到我身边,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拖到掩体后。另外四名特工也从不同方向出现,火力压制着商场入口。

“里面什么情况?”林澈语速极快。

“仪式……他们用活人做燃料,试图固定一个‘锚点’。”我喘着气,“阵图好像还是完成了部分……他们发现了我身上的碎片。”

林澈脸色一沉,看了一眼商场方向。里面的光芒正在逐渐减弱,但那种规则的“凝滞感”却扩散开来,仿佛那片区域正在逐渐从周围现实中“剥离”。

“不能让他们完成!”我急道,“那个锚点如果固定,可能会成为永恒教团大规模行动的跳板或信号塔!”

林澈点头,对着通讯器下令:“B组,投掷震荡手雷,覆盖入口区域!A组跟我突入,优先破坏仪式阵图核心!楚风,你留在这里,C组保护他。”

“我还可以——”

“这是命令!”林澈打断我,眼神不容置疑,“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现在,交给专业人士。”

他带着两名特工冲了进去,里面立刻传来激烈的交火声和异能爆发的光芒。

在掩体后,大脑因精神力消耗而阵阵抽痛。C组的两名特工守在我身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大约三分钟后,里面的战斗声停止了。林澈走了出来,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手中提着那个昏迷的幸存者——还活着,但口有一个可怕的伤口,微弱地起伏着。

“阵图毁了,晶体碎片被他们首领带走,了两个,跑了一个。”林澈简单汇报,“这个幸存者需要立刻送医。另外,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递给我一个用布包裹的小物件。我打开,里面是一块刻满符文的金属板,只有手掌大小,但入手沉重。规则视野下,金属板表面流动着密集的规则信息,像是某种……钥匙,或者地图碎片。

“这可能是他们寻找‘锚点’位置的指南。”我低声说,“永恒教团在下层区的活动,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入。”

林澈看着那片逐渐恢复正常规则流动的商场废墟,又看了看我疲惫的脸。

“先回去。”他说,“你需要休息,而我们需要好好研究一下今晚的收获。永恒教团……他们的目标恐怕不只是几个仪式。”

我们撤离了现场。坐在返回上层区的装甲车里,我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下层区街景,手中紧握着那块冰冷的金属板。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任务‘调查永恒教团线索’完成度更新:65%。获得奖励:存在稳定性微幅恢复(+2%),规则解析能力小幅提升。新线索已记录:金属板符文解析中,预计需要12小时。”

我闭上眼睛。

永恒教团的仪式,归零会的猎手,安全局的利用,还有我体内逐渐苏醒的碎片力量与代价……

这个规则破碎的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我正被越来越深地卷进去。

但至少,今晚,我救下了一个人。

也向我的“盟友”们,证明了我的价值。

斗争远未结束,但我已经有了立足的筹码,和继续前进的微弱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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